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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時分，趙金龍才跟吳國喜一塊回到家。吳國喜失魂落魄，趙金龍把他送回屋，剛要離開，吳國喜叫住了他：「金龍！」他從身上摸索著掏出一把鑰匙：「幫我做件事，去把倉庫的門打開，把裡面的藥全交出來，送到醫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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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金龍目光有些困惑，吳國喜咧咧嘴，看起來想笑，但卻比哭還難看說：「我對不起你。我藏了一批盤尼西林，三丫傷得那麼重，要是早點給她用上，她就不會死了！」

  趙金龍沉默著，一聲不響接過鑰匙，走了出去。

  吳國喜在屋裡坐了好一會兒，想哭，卻又哭不出，走到床邊的柜子前，打開，估裡面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個很大的口袋，提著，走到周家門前，叫了聲：「周老爺！」周祖康從屋裡走出來，有些困惑。吳國喜把袋子放在周祖康面前，惴惴不安地說：「周老爺，這是，我這幾年掙下的一點錢，全在這兒了。本來預備好了，留著給娃娃用的，現在用不著了。您能不能幫我把這錢捐出去，買一些墓地，把那些，沒人認的屍體，安頓了吧。」

  周祖康困惑地：「你，自己去不是更好嗎？」

  吳國喜苦笑著：「我不是什麼好人，怕人家不收。我發的這是國難財，黑心錢！」

  周祖康驚訝地看著吳國喜，吳國喜困惑地看著周祖康說：「周老爺，我是個粗人，沒文化。你來的那天，罵我的話，我還記著，可是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能不能告訴我，是啥意思？你告訴我，咋樣當一個中國人？」周祖康一臉震動的表情望著他。

  吳國喜繼續說：「周老爺，我心裡敬重你，雖然你罵我，看不起我，可是我服你。你們周家人，我都服氣。我不是人，不是好人！你以後帶著我，教我做個好人。我要當了好人，為我死去的兒子、姑娘、我老婆！」

  周祖康伸手拍拍吳國喜的肩膀說：「哎，吳先生，你別這麼說！我現在對你的看法改變了。」吳國喜感動地看著周祖康：「周老爺，你叫我啥？你叫我吳先生？」周祖康看看吳國喜，點點頭，吳國喜突然哭了起來。

  趙金龍從外面走進來，背上背著好幾箱藥。他一箱箱把藥搬進院子。吳國喜和周祖康都有些困惑。趙金龍把藥放好，把鑰匙還給吳國喜：「老吳，藥我都背回來了！你自己去送吧！我要走了！」

  吳國喜不解地：「你，要去哪兒？」

  趙金龍低聲說：「去黑石頭！」

  周祖康困惑地：「金龍，你，去那兒幹什麼？」

  趙金龍：「我，要去背屍體。三丫跟了我，一輩子沒過過好日子。我這輩子對她不好，我得去賠罪！」

  周祖康驚訝地：「金龍，你想幹什麼？」

  趙金龍滿眼是淚：「姐夫，我求你件事，我想把我媽和三丫的墳遷走。我們是下等人，不能待在你周家的墳里。我要把她背上黑石子親手埋了，然後就留在那兒背屍。」

  周祖康拉住趙金龍手：「金龍，別去！別去！」

  趙金龍感動了一下，看看周祖康的手，推開了：「姐夫，你別勸我了！我是個粗人，說不出什麼來。我謝謝你對我娘好！也不嫌棄我和三丫。可是我知道，三丫，她待在周家，心裡不痛快。我要把她和我娘都帶走，埋在我趙家的墳里。至於我姐，就算了，就讓她待在這兒吧！不為別的，為陪著英兒！」

  周祖康激動地：「金龍，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難道，難道，我們不是一家人？難道這個時候，你還要分出個你我？」

  趙金龍抱著頭蹲下來：「你不用勸了，不用再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