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象陶枝這樣生性活潑開朗、興趣愛好極其！」泛，被人認為是很具有現代化氣息的姑娘，竟然會去報考「紅學」專家范教授的研究生，這使她的同學和老師都大為吃驚。現代文學組的牟教授為之遺憾了半天，陶枝曾經以一篇《汀玲創作論》的作業贏得了他的賞識，他點著陶枝的鼻子說：「小丫頭，哼，你要後悔的。」

  陶枝不後悔，古典文學的研究生報考為仄相應地少，似難卻易，關鍵間題是：要考就一定要有考取的把握！她照樣地看電影聽音樂會，照樣地打桌球泡游泳池，卻不動聲色地以平均80分以上的成績在幾十名考生的竟爭中擷取了中國古典小說研究生的桂冠，另一名獲勝者是比她軍長八歲、已經發表過好幾篇古典小說論文的鄭達。

  研究生錄取名單公布的當天，陶枝又千出了一件驚人的壯舉，竟然引得同學們捨得撇開畢業分配方案的探測，而為之議論了整整一天！

  中午，陶枝蹦蹦跳跳地跑進男生宿舍，當著許多人的面對楊曉彬說：「曉彬，我北京的二叔到上海來出差，我媽說，要為他接風，他非要看看你不行……暖，五點半，我在文史樓門口等你，別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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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隨便而親昵的口吻公開宣布了她與楊曉彬關係非同一般！這消息風一般地傳遍了整個中文系。

  男生們圍著楊曉彬打哈哈，趁機鬆弛一下被畢業分配方案攪得非常疲乏的身心。

  「你這傢伙，國際一級保密水平，不聲不響地談情說愛起來了。傳授一下經驗，怎麼降伏陶枝那朵『刺玫瑰』的？」有人羨慕地問。

  陶枝是中文系中的「公主」，追求她的男同學起碼有半打。然而別看陶枝平時成天和男同學無拘無束地嘻笑玩耍，誰正經和她談情說愛起來，她便立即冷酷地板下臉，不通人情地將你訓上一頓。

  「楊曉彬不失時機地將了指導員一軍，女朋友留校讀研究生了，總不能再把他分到外地或郊縣去羅。楊曉彬研究了半天人才學、心理學，原來是要在關鍵時刻發揮巨大作用呀！」有人護忌地說。

  大夥私下議論，楊曉彬是極有可能分到外地或郊縣的。他是從江西插隊的農村考進大學的，年紀輕，家中沒有特殊困難，所以指導員第一批家訪就輪到了他。然而現在嘛，情況有了絕妙的變化：

  陶枝本來已經夠引人注目了，這一來簡直成了「明星」人物。在校園、教室、宿舍樓、圖書館，她經常被一束束目光從頭到腳地打量，被點點戮戳地指著背脊議論。熟悉的女同學纏住她問：「你真的跟楊曉彬好了嗎？」「你為什麼要和楊曉彬好呢！」

  楊曉彬學習成績一般，沒有發表過學術論文或小說之類的文章，他外貌平常，身子瘦弱而缺少男性美的魅力，他當過一年團支部書記，第二年改選時落選了，並沒有表現出突出的組織才能……那麼他究竟是憑什麼吸引了陶枝的心呢？

  「哼，別一把陶枝吹得象聖女般純潔了，你們到社會上去打聽打聽，老姑娘中，大學生、研究生為數可不少呢！據說是肚子裡墨水越多，溫情柔意越少。陶枝可算是從長計議了，趁早和楊曉彬定死了關係籠」檀檀很有把握地分析著。她和陶枝同宿舍上下鋪整整四年，說這話似乎有些道理。可也有知道內情的人說：「檀檀心裡酸得要命，她和楊曉彬有一度關係很密切呢！」

  大多數人的看法是：無論從外貌、人品、才學上來說，楊曉彬都配不上陶枝。

  不管別人用哪種色彩的眼光看她，不管別人用哪種調子的言辭說她，陶枝總歸高傲而又親切地笑著，很有風度地仰著腦袋，邁著輕盈而利索的腳步，去千她要千的事。她與負責畢業分配工作的指導員推心置腹地談了一次話。

  一個月後，畢業分配名單公布，楊曉彬被分在某報社當記者——人人眼紅的工作。

  同學分手，留言相勉，陶枝最要好的女友裕芳在她的本子上寫道：「誰象你這樣幸運——事業和愛情，在生活的天平上，你達到了最完美的平衡。」

  裕芳是為了愛情而放棄事業的。她古典文學基礎一向雄厚，范教授巳經內定收她為研究生了。如果她參加研究生的考試，陶枝將遇上最強勁的對手。然而裕芳竟然放棄報考研究生，她的男朋友不同意。她三十幾歲了，經人介紹，好不容易談攏了一個對象，倘若再吹台，她恐伯真要當老處女了。陶枝對她說：「那種庸俗的男人，我看索性分手的好，將來你要後悔一輩子的。」裕芳說：不怨他，是我自己讀書讀怕了，女人總得象個女人樣。」陶枝氣得罵她「小市民」、「俗氣」，把她罵哭了，鼻子紅，眼睛腫，可是仍然急急忙忙和那個對象辦了結婚證。

  鄭達是為了事業而放棄愛情的。他整天鑽在古書堆里，年紀輕輕就熬得花白了頭髮，乍看象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也曾有幾個重才輕貌的姑娘向他表示愛慕之情，然而，終究因為他的借懂而少柔腸，乃至紛紛揮手言別了。陶枝無所顧忌地取笑他：「老夫子，你研究了寶黛愛情、李楊愛情、崔張愛情，怎麼就不研究研究你自己的愛情呢，」鄭達一下子漲紅了臉，很生氣也很傲氣地回答：「對於我來說，事業，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涵義里」

  一年多時間過去了，老同學們難得聚會，談天的話題還是離不開陶枝和楊曉彬。

  「陶枝有心計，楊曉彬有福氣。」

  「他倆現在如何？」

  「難捨難分，聽說，正在準備結婚。」

  「楊曉彬父親替他們弄到一間房子，他倆還買了一架鋼琴呢。」

  「羅曼蒂克的一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