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迴光返照

  顧奶奶此時容光煥發，好像是剛睡過一覺醒來似的。狀態似乎也變得很好。完全不像一個垂暮的老人。

  按理說，她的狀態有所好轉，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才對。

  然而此時的顧行舟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心，反而逐漸沉進了谷底，此時，他的腦海里只是條件反射的浮現出四個字：迴光返照。

  心情頓時又再次沉重起來。站在一旁不知道樣什麼才好。

  顧奶奶似乎發現了顧行舟的擔憂，忍不住給他扯出一抹笑容。

  「看行舟這個樣子，肯定是擔心你擔心壞了，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擔心呢！」顧奶奶語氣裡帶著調侃。她又怎麼會看不懂乖孫眼裡的意味，只是她不想說。

  葉心悅看不到，也看不到他們之間的情緒交流。她聞言，只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幾乎可以腦補出奶奶的神情。

  

  這個時候，顧行舟也不好說什麼。有些事情，就目前來說，還是不要讓葉心悅知道比較好。畢竟她現在的身體也不好，應該先照顧好自己再說。太擔憂抑或太悲傷，對她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他現在只能祈禱，時間過得慢一些。多給他們一點時間，至少要讓葉心悅的眼睛能好起來再說。

  「奶奶，您覺得怎麼樣？」葉心悅不欲接顧奶奶的話，只能轉移話題。她現在看不到，只能依靠聲音來判斷。

  「嗯，現在感覺挺好，是不是擔心壞了？不要太擔心了，一切都是命數，走到哪裡都自有安排的，咱們都阻止不了。」顧奶奶語重心長的說著，可葉心悅卻不可能坦然接受。

  她怎麼能眼睜睜的看著疼愛她，和她疼愛的人，一個個離她而去。轉瞬竟然成了永別。

  聽到奶奶又說出這句話，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最後只能以沉默來面對。

  或許是察覺到這個話題有點沉重，所以之後顧奶奶又轉移了話題。

  她提出的要求，還真是讓人挺驚訝的。

  只聽見她語氣裡帶著淡淡笑意，慈祥的說道：「我看外面的天氣好像還不錯，不如咱們一起出去曬曬太陽吧？」

  葉心悅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

  最後還是顧行舟最先反應過來，趕緊接過了話，他剛才就是這麼想的，原本是想跟她的二人世界，不過現在既然奶奶提議了，他們自然都是很樂意的。

  現在能陪著奶奶一分鐘都是彌足珍貴的。如果可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奶奶能長命百歲。

  不過，他剛答應下來，就聽到顧奶奶又有點擔心的說道：「哎呀，我忘了，心悅不舒服，這個時候應該臥床休息才是！」

  她話音剛落，葉心悅就馬上反駁了：「沒關係的奶奶，我現在已經好多了，也想曬曬太陽。」這麼好的機會她怎麼能錯過。且不說她現在已經好了很多，就算是還很痛，她也絕對不會拒絕的。

  天知道，奶奶昨天一天沒有醒過來，她有多擔心害怕。

  「額……那好吧，待一會兒就好。也不適合太長時間。」看到葉心悅眼裡的那一抹期盼，顧奶奶還是捨不得拒絕的。知道她想陪著她。這樣也好，多待會兒一會兒。

  「奶奶，您先休息一會兒，我先把心悅抱出去，待會兒再過來背您出去吧？」顧行舟不想囉嗦太多。

  「好，好，你先照顧心悅。」顧奶奶說著，她的心情似乎不錯。醒來以後，她發現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顧行舟跟葉心悅的關係，似乎緩和了許多。看來，命中注定的人，無論經歷過多少事情，無論多麼兜兜轉轉，到最後，也還是會走到一起。

  看來，她沒有必要擔心太多。她相信，他們之間的結局，絕對不會讓她太失望。她可以放心的離開了。

  看著顧行舟彎腰把葉心悅抱起來，而她的表情也沒有太多牴觸，顯然已經習慣了。這樣就好，假以時日，他們一定會冰釋前嫌，和好如初。

  很多傷害都需要時間來慢慢治癒，她知道，絕對不能操之過急。

  一直看著他們出門，消失在她的視線里，顧奶奶才重新躺好來，她現在就一個心愿，希望葉心悅的眼睛能早點解決好來。那她就真的可以無牽無掛，安心去了。

  「顧行舟，奶奶的狀態……是不是挺好的？」除了房間以後，葉心悅低聲的問道。

  她似乎意識到不對勁，聽奶奶說話的語氣就知道不太一樣了。

  她之前心裡就有擔心，一直不敢說出那四個字。一直不想面對。可是剛才奶奶的聲音，她聽著就十分詫異，好像就是跟她以前健康的時候差不多。

  她之前心裡隱藏的那一點點害怕在逐漸的擴散起來。

  顧行舟聽到她這麼問，不禁抿著唇，他知道她心裡也有了懷疑。在許多問題上，她並不傻。尤其奶奶是她那麼重要的人，她一直都是很細心的。

  「嗯，是挺好的，」他不會把心裡的想法直接明面上說出來。心照不宣跟開門見山對人的影響還是不同的。

  有些話，親口說出來對人的打擊更大。既然如此，還不如都常在心裡，大家知道就好。

  葉心悅沉默了，她似乎確認了心裡的想法。

  看著她沮喪的樣子，顧行舟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沉吟了片刻，還是說道：「葉心悅，剛才奶奶說得對。一切都是自然規律，生老病死，咱們不能阻止，只能接受它，調整好自己。」

  顧行舟其實很少會說這樣的大道理，他覺得很多都是虛無的。更看重行動。

  可是，當面對她這個樣子，他實在不能做到仍然保持沉默。心，會隱隱作痛。

  葉心悅卻不想回應，道理她都懂，可是根本無法理智去面對。

  「咱們都要好好的，不管是你，還是我，讓奶奶放心，好不好？」說話之間，他們已經到了後院，顧行舟摸著她的頭髮。他的氣息就在身邊，很靠近。好像再近一點，似乎都能貼面了。

  她眼裡似乎含著淚，她看不見，感受卻很清晰。

  顧行舟說得對，是啊，要讓奶奶無牽無掛才好。可是她怎麼能放得下？！

  「你先等我一會兒，我去把奶奶背出來。」說著，又揉了揉她的頭髮，十足的安撫的意味。

  葉心悅都來不及做出什麼反應，就聽到他走了。她咬著下唇，整個人有點放空，又在發懵了。

  她的眼睛還沒有任何消息，不知道還能不能來得及治好。她……還能不能看到奶奶最後一面？她忽然有點絕望，有點惶恐……心裡的焦急也在逐漸顯露出來了。

  幸好，她這樣的狀態沒有多少持續多長時間，因為很快的，顧行舟就把顧奶奶背出來了。

  在眼睛看不見的日子裡，她只能依靠聲音來判斷。

  「哎呀，這個天氣可真好啊，現在是春天了吧？我都好久沒有見過這麼好的太陽了。真舒服啊。是不是心悅？」顧行舟把顧奶奶放在躺椅上，她十分感慨的說著。

  現在還是上午，冬日裡的陽光其實溫度並不高，但就是這麼曬著，覺得特別舒服。

  「嗯，是啊，很舒服，」只可惜她看不到。

  「這樣的天氣，讓人可以看到希望了。」顧奶奶若有所思的說著。

  「奶奶，您要不要走走？」顧行舟卻忽然提議道。

  「嗯？」顧奶奶一時還有點反應不過來，顯然沒有想到孫子竟然有這個提議。

  「您好久沒有走路了。想不想去那邊看看花？這段時間又有很多花開了。等心悅的眼睛好了，也可以好好看看。」顧行舟的聲音似乎很平靜，不過，只要仔細聽著，就能聽出來，他的語氣里還是帶著希望的。

  「好啊，我就去看看。」顧奶奶答應下來。

  可是葉心悅卻有點失落，她什麼時候才能看到？

  看著葉心悅落寞沮喪的樣子，顧行舟特別想告訴她，她的眼睛問題已經有眉目了，應該很快就可以有好消息傳來了。

  顧行舟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把這些話給忍下來了。

  畢竟一切都還沒有確定，變數太多，不能空給她希望，讓她乾等著，要是再出現什麼變故，不能順利，又把她的希望給奪走，那實在是太殘忍了。

  他終究還是沒說完，只是再次習慣性的揉了揉她的頭髮。

  即便他一句話都沒說，葉心悅似乎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顧奶奶看著兩人的互動，不禁眉開眼笑。顧行舟有點惋惜，很遺憾，葉心悅看不到奶奶這麼高興的樣子。

  之後三天，奶奶的身體狀況都很不錯。只是大家都不知道，這樣的狀態能持續多長時間！這個問題，誰也不說准。

  這天晚上，葉心悅的電話忽然嗡嗡的響起來。

  由於現在童彤還沒有回來，現在陪著葉心悅就只有顧行舟。李阿姨也給他們製造了很多時間在一起。

  此時，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顧行舟。葉心悅的手機都放在床頭，他趕緊拿起來一看，當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時，他的心情有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