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最後一個心愿

  正在顧行舟仿佛是在等待宣判的時候，聽葉心悅說出她心裡最真實的感受時，一陣腳步聲的打斷了他，也打斷了葉心悅的內心剖白。

  她趕緊擦了眼淚，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不想讓人看出自己的異樣，不過，這顯然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上來的人是福伯，顧行舟雖然有點被打擾的不悅，但是也不好說什麼。畢竟自己在這裡偷窺，也有點心虛。

  「少爺，您在。」福伯恭敬的喊了一聲。

  顧行舟示意他小聲一點，這麼明目張胆，豈不是讓葉心悅知道她在門外偷聽了？那樣的話，葉心悅對她的印象肯定更加不好了。

  可是顯然的，他的提示已經為時已晚。

  

  「嗯，怎麼了？」他故作鎮定的扯了扯袖子，仍然是一副威嚴的樣子。

  「是醫生過來給老夫人輸營養液了，這段時間，老夫人吃的很少很少，根本沒有辦法維持最基本的能量。」福伯詳細的給顧行舟解釋。

  顧行舟眸光變得暗淡，現在心裡的那種惶恐不安的感覺，變得愈發明顯了。

  「好，去吧。」顧行舟點點頭，果然看到家庭醫生就跟著他上來了。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心悅在裡面，她看不到，您稍微照顧一下。」

  「少爺，這種事情，應該您來做，我做不妥。」福伯語重心長的說著。

  顧行舟抿著唇，心說，你以為我不想做麼？我不是怕她抗拒麼？！心裡一點都不是滋味。

  「少爺，去吧，這種時候，少夫人更需要您的關心。」福伯壓低了聲音，他很少勸說他做什麼，這個時候卻還是忍不住想說兩句。

  顧行舟似是猶豫了片刻，還是進去了。以前他做事可不是那麼瞻前顧後的。

  此時，葉心悅已經調整好狀態，她不確定顧行舟有沒有聽到她剛才說的那些話，抑或他只是正好路過門口，跟著福伯一起上來的。

  剛才他們在外面說話，由於聲音不大，她只是隱約聽到一點，聽得還是不夠真切。

  「少夫人，醫生來給老夫人輸營養液了。」福伯說了一聲。

  葉心悅的心不由得的咯噔一下，她剛回來，之前在電話里，奶奶也沒說過，竟然都要輸營養液了，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

  其實之前她就知道很嚴重了，卻沒有想到……還是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

  「福伯，奶奶輸營養液……有幾天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旁的顧行舟分明感覺到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聽得他特別揪心，這個時候，特別想把她擁入懷裡，做她的依靠。

  可是這個時候，他卻還是生出了幾分膽怯。

  「三天了。」福伯如實相告。

  葉心悅咬著唇，心裡難過得不行，好像無論如何都揮散不去一樣。那種即將失去至親的恐懼感和無助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顧行舟終於還是控制不住，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心裡是十分忐忑的。生怕下一秒就會甩開她的手，然而，這個時候，葉心悅正沉浸在某種悲傷，根本就無暇顧及那麼多。

  可他還是不能放下心來。神經似乎在緊繃著。

  「少夫人，您不要難過，這是……必須要走的路」福伯看葉心悅悲傷的樣子，也是心疼這孩子，還不忘抽空來安慰她一聲。

  道理誰都知道，可真正到了這個事情，只要是最愛的親人，只怕是誰也沒有辦法去理智的對待了。

  葉心悅別過臉去，眼淚還是無聲的滑落。

  顧行舟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數收入眼中。這種時候，他沒有辦法安慰她別難過，因為連她自己都沒做到。

  這種時候，除了無聲的陪伴，或許沒有什麼比這樣更好了。

  顧奶奶手上已經埋了針管，輸液的時候直接扎進去就可以，就避免了每次都要扎針，實在太辛苦。

  她仍然處在昏睡的狀態，葉心悅看不見，但奶奶並沒有說話，她就知道，她仍然沒有醒。

  此時，她也意識到顧行舟在攬著他的肩膀，但是她已經無力去拒絕了。她實在是太累了。

  這邊，醫生的動作很迅速，沒一會兒，就做好了。

  「一般要輸多久？」沉默了片刻，葉心悅忍不住又問了一聲。

  「兩個小時這樣，一天兩瓶。」這時是醫生的回答。

  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好吧。

  「我留在這裡看著就行。」此時一直沉默的顧行舟開口。

  是他的至親，他要留下來照看，是無可厚非的。而葉心悅自己也不想走。

  「好的，準備輸完的時候，您叫我一聲就可以了。」福伯跟醫生當然沒有意見，輸液的時候，確實需要人在旁邊看著才行，以免出現什麼意外。

  「好，我知道了。」

  簡單的交代了幾句，家庭醫生就跟福伯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顧行舟和葉心悅，以及昏睡中的顧奶奶。

  氣氛再次變得沉悶起來。葉心悅仍然坐在旁邊的小椅子上。

  此時，顧行舟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他其實心裡是有很多話想說的，可是千言萬語，卻不知道該說哪一句好，最後覺得，還不如沉默。

  這天晚上，顧行舟給徐醫生打了電話。

  葉心悅一直等了到了傍晚十分，顧奶奶才醒過來。

  「心悅回來啦，睜開眼就能看到你，真好。」顧奶奶的聲音很似乎比之前要虛弱很多，有氣無力的樣子。葉心悅看不見自然不知道她醒了，只是猛然聽到她的話，她的心情小小的激動了一番。

  「奶奶，您醒啦！」葉心悅的聲音里都透出激動。

  她伸手，尋找著顧奶奶的手，大致知道是在哪個地方，所以，葉心悅很輕易的就找到了她的位置。握在手裡，這是沒有輸液的那隻手，之前葉心悅也一直握著的，這個時候不知不覺的多用了幾分利。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她此刻的心情。

  「嗯，睡了太久，覺得渾身都很疲倦，哎呀，不過能看到你，奶奶就高興多了。」顧奶奶語重心長的說著。

  葉心悅咬著唇，心說，可是我看不見您。天知道我的心有多失落……

  「高興就好，您應該每天都高興一點。」葉心悅的聲音也軟軟的。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嗯，奶奶儘量每天都高興，但前提是能看到你呀。那個臭小子，我是不想看了。」顧奶奶說道最後，有點苛責的說著。

  葉心悅咂咂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不過顧奶奶應該也不是要她回應一樣。她又繼續說：「心悅啊，你這個傻孩子，你這樣叫奶奶怎麼能放心？去了那邊，怎麼跟你爸爸媽媽交代？」

  隨著奶奶的話說出來，葉心悅的眼淚已經開始滑落，猝不及防。沒有辦法，現在在這方面，她已經無能為力了。

  「奶奶理解你，忽然就看不見了，黑漆漆一片，換做誰，也不好受。但我不是聽說，還有希望復明麼？你不要就這樣放棄，自暴自棄。

  只要現在，讓你堅強，讓你勇敢，這個要求有點過分。可是奶奶就這最後一個心愿了，可能有點苛刻，但是奶奶不想讓你放棄。」

  說到最後，顧奶奶的聲音也染上了幾分哽咽。

  或許是一時之間說了太多話，顧奶奶有點累，這個時候顧奶奶有點喘。

  「奶奶，您休息一會兒。不要著急，您慢慢說，我會一直在這裡！」葉心悅的聲音有點焦急。不知道要說什麼好，葉心悅只能默默流淚。奶奶的一字一句都是說到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好。心悅啊，其實奶奶說再多，也知道其實作用是不大的，最關鍵還是看你自己。儘管如此，但奶奶還是希望你能答應剛才那個唯一的要求，好不好？」顧奶奶反握住她的手，只是她的力氣不大，只是那麼握著。

  最終還是葉心悅握緊了她的手。讓自己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好，我答應您，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答應您，會盡力，好不好？」其實葉心悅自己心裡也沒底。

  所以她不能完全答應下來，不然到時候做不到，又對不起奶奶。

  「奶奶相信，只要你想，肯定會做到。」

  葉心悅咬著唇，沒有說話。或者應該說，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許久，她才應了一聲。心裡卻仍然不太踏實。

  「好孩子，至於你跟行舟的事情，哎，現在奶奶已經不想說什麼，只有一個要求，只要你能幸福，不管跟誰在一起，奶奶都高興。不要覺得對奶奶過意不去。

  其實，應該說對不起是奶奶，如果沒有行舟，或許你也不會遭受那麼多磨難……哎，奶奶當初不應該勸你給他機會。心悅，奶奶對不起你。」

  顧奶奶說得很慢，仿佛是一種臨終的囑咐。

  聽著這些話，葉心悅的眼淚頓時更加肆無忌憚。

  「奶奶，您不要這麼說，我不許您這麼說……」此時的葉心悅，已經有點泣不成聲。

  「心悅，奶奶還有最後一個願望，你能不能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