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一章 人間十年，人道萬千（一）

  平靜的極西無垠海上，一艘十餘丈的大船正在乘風破浪快速地行駛著。

  船上有十數位身著樸素的漁民，正在分揀著剛剛捕撈的漁獲。

  「伊小子，但是沒看出來啊，你這小身板力氣倒是真不小。」

  

  一個鬍子拉碴的老漁民笑著打趣道。

  伊然將一隻足有手臂長短的花紋蝦扔到一旁的空簍子裡，同樣笑著回答道：

  「雖然捕魚這種事情還沒做過，但是幾膀子力氣還是有的。」

  老漁民點頭，繼續開口道：

  「那以後不如就跟我們出海吧，雖然累了點，但是也能賺些銀錢。」

  「而且就算運氣再不濟，起碼也能讓自己的婆娘嘗到這些海貨。」

  老漁民之所以說這些，也是因為伊然來村子好幾個月了，卻不見他做什麼謀生。

  伊然抓起一條足有數十斤的海鱸魚，依舊笑著說道：

  「王叔有心了，有機會的話下次我也一定來！」

  但就在這時，漁船前方的海面突然炸開，一條長達百餘丈的深藍魔鯨攪動著海面露出身形。

  老漁民臉色瞬間大變，爆吼道：

  「快揚帆，我們繞過去！」

  但很快就有人暴吼著回應道：

  「王老，我們的速度太快，繞不過去了！」

  王老面如死灰，呆呆地說道：

  「深藍魔鯨不過是生活在無垠海深處嗎，它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近海？」

  他來不及想太多，聲嘶力竭地吼道：

  「大家準備棄船，能不能活下來就看自個兒運氣了！」

  「我們靠著無垠海吃了一輩子，就讓它繼續祝福我們吧。」

  王老有些遺憾地看向身側的伊然，下意識說道：

  「伊小子啊，是叔對不起你了，第一次拉你出海就遇到這樣的禍事。」

  「就當叔欠你的吧，下輩子叔一定還！」

  王老念念叨叨把話說完，這才發現身側已經沒了伊然的身影。

  「已經跳下去了嗎？」

  王老自言自語著，卻突然發現伊然竟是站在了船頭。

  他連忙跑上前去，抓向伊然的手臂，只是他多年磨礪出來穩到極致的手，這一次竟然落空了！

  「伊小子！」

  若是從船旁邊跳水的話或許是九死一生，可從船頭跳水，那就絕對是十死無生了。

  他有些悲哀地探出頭，卻震驚地發現，伊然竟是懸在了半空！

  「沒有元素翅膀卻能飛天，伊小子竟然是大武修！」

  「可他真的能夠對抗起碼是靈階的深藍魔鯨嗎？」

  刺骨的海風呼嘯，所有人都被伊然吸引注意忘記了要跳海。

  而就在下一刻，伊然的身影向前方爆沖而去，海浪如同被斬開一般向兩側分割開來。

  「好強好可怕！」

  「啊啊啊……」

  在驚呼聲中，一道如同要破開蒼穹的劍光亮起，攪動著天際的風雲。

  「斬！」

  隨著耀眼的劍光落下，長達百丈的深藍魔鯨被一斬為二，鮮血瞬間染紅大片的海水。

  風平了，浪靜了。

  前一刻還在波濤洶湧的大海，突然平靜得如同娟娟溪水。

  唯有那頭逐漸沉向海底的巨大屍體，在訴說著眾人剛剛面臨的絕境。

  「王叔，夥計們，我就先走一步了！」

  伊然的聲音迴蕩在眾人的耳邊。

  他們呆若木雞地看著鮮紅的海水，又看著消失在天際的黑點。

  激動的聲音頓時響徹天際：

  「啊啊啊，伊然那小子太帥了吧！」

  「啊啊啊，那小子剛才還我們一起挑魚來著！」

  「……」

  而王老在平復了一番心情後，這才罵罵咧咧地說道：

  「你們這群瓜娃子還愣著做什麼，那可是靈階甚至是王階的深藍魔鯨！」

  「人家伊小子看不上，你們難道也看不上嗎？就這麼讓它沉下無垠海去？」

  眾人一愣，然後立馬開動漁船，朝著深藍魔鯨的屍體疾馳而去。

  ……

  漁村中，莫相依和一對少年少女正在岸邊閒逛著。

  他們時不時撿起一隻漂亮的海螺，然後對著無垠海吹響。

  一個小女孩捧著剛剛撿到的精美海螺，但她無論怎麼努力卻始終都吹不響。

  她有些著急地對莫相依說道：

  「依依姐，依依姐，這個海螺怎麼吹不響呢？」

  「我媽媽說海螺象徵著希望，只要我們對著大海吹響，就能指引爸爸他們回來。」

  「可我怎麼吹不響呢？」

  說著小女孩竟然就要哭出聲來。

  莫相依連忙拉住小女孩的手，溫柔地說道：

  「有伊然哥哥陪著他們出海，無論遇到什麼危險都不會有事的。」

  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將海螺搶了過去，然後輕輕地敲打著。

  還沒敲打幾下，就有一團和著碎石的黑泥從海螺中掉了出來。

  他開心地舉起海螺，然後和小女孩一樣對著無垠海吹起來。

  「嗚嗚嗚……」

  小女孩立馬變得開心起來，對那男孩投去了崇拜的眼神。

  莫相依一手牽著小男孩，一手牽著小女孩，一起眺望著無垠海等待著掛念的人歸來。

  「依依姐，你和伊然哥哥是從哪裡來的啊？」

  「我們啊，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才來到這裡的啊。」

  「依依姐，那你們是不是見過很強大的修士啊？能夠飛在天上的那種哦！」

  「當然見過啊，而且還見過不少呢。」

  「依依姐……」

  聽著小女孩和莫相依兩人對話，小男孩時不時地轉過臉偷偷地看向小女孩。

  最終他還是鼓起了勇氣，輕輕地說道：

  「父親說，只有成為那種能夠飛在天上的大修士，出海捕魚才會變得安全。」

  「所以我一定要前往天海城去學習修行！」

  莫相依輕輕地拍了拍小男孩的腦袋，溫柔地說道：

  「你一定可以的！」

  「你未來不僅要保護好自己的父母，還要保護好小花哦！」

  剛剛鼓起勇氣的小男孩頓時羞紅了臉又低下頭去，他的勇氣好像在那句話中一下子就用完了。

  只是小男孩並不知道，在他偷看小女孩的時候，小女孩也在借著和莫相依聊天的時候偷偷地看著小男孩。

  他們從正午一直坐到了日暮。

  在夕陽的餘暉下，他們看到熟悉的身影竟是從天際飛來。

  小男孩瞬間站了起來，激動地喊道：

  「那是伊然哥哥，他竟然會飛啊！」

  小女孩也緊跟著站了起來，同樣激動地說道：

  「是啊是啊，依依姐，伊然哥哥竟然會飛哦！」

  「難怪母親說你們這身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呢！」

  莫相依笑著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然後問道：

  「那你母親還說過什麼嗎？」

  小女孩立馬變得失落起來，吞吞吐吐地說道：

  「母親說你們不是一般人，很快就會離開了。」

  「可我不想依依姐離開啊！」

  莫相依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小花，你很快就會長大了。」

  「等你長大了，你就會發現，自己在意的人其實就在身邊。」

  「所以你一定要珍惜身邊的人啊！」

  小花低著頭，只是輕輕地「嗯」了兩聲。

  當伊然落下，小男孩立馬跪在了伊然的身前，他一邊磕頭一邊說道：

  「伊然哥哥，求你當我師傅傳授我本領吧！」

  伊然笑看著小男孩，認真地問道：

  「小石頭，你為何想要修行呢？」

  小石頭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們整個漁村都靠出海捕魚為生，但我的爺爺和小花的爺爺卻都在無垠海中失去了生命。」

  「父親和我說過，唯有成為強大的修行者，才有可能對抗無垠海帶著鄉親過上好日子。」

  「所以小石頭一定要好好修行，保護好父親以及漁村的大叔大爺們！」

  伊然也沒想到小石頭年紀輕輕就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這似乎讓他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於是他繼續問道：

  「修行會很苦的，你吃得了苦嗎？」

  小石頭點頭道：

  「我吃得了任何苦！」

  伊然對著小石頭和小花的眉心輕點，「太虛真訣」的前兩層便烙印在了兩人的靈魂中。

  「我已經把機會給了你們，你們之後能不能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就全看自己的努力了。」

  「若是有朝一日，你們能夠把這功法修煉到盡頭，還可以去東邊的風火帝國。」

  「只要去武道學院說這功法是我教的，自然有人會傳授你們接下來的功法。」

  小石頭用力地磕了三個響頭才站起身來，雖說伊然沒有收他為徒，但他卻把伊然當成了自己的老師。

  而小花不僅沒有因為得到功法而變得開心，反而更加失落起來。

  她淚眼汪汪地看向莫相依，蠕動著嘴唇問道：

  「依依姐，你們是不是這就要離開了？」

  莫相依蹲下來，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小花的額頭上，溫柔地說道：

  「小花啊，姐姐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去，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

  「所以你也要努力修行啊，等你也會飛了，不是就可以去找姐姐了嗎？」

  小花一邊哭一邊說道：

  「伊然哥哥，依依姐，小花一定會去找你們的！」

  小石頭也開口道：

  「小石頭一定會帶著小花去找伊然哥哥和依依姐的！」

  ……

  在將兩個孩子送回漁村後，伊然和莫相依在月色中朝東而去。

  「伊然，這樣的生活真不會影響你的修行嗎？」

  已經成熟了無數的莫相依終於還是開口問道。

  伊然牽著莫相依的手，堅定地說道：

  「我的道本就在人間。」

  「而陪伴你，也是我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