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夠了

  崇玄館的一人道：「哪裡的話？是我們要多謝貴府的收留，有地方住總比露宿街頭要好得多。」

  南宮玥這才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是錢老二聽說有人上門借宿被錢老三趕出去，就連忙讓下人將人請進來。

  相逢就是緣分，更別提是辦喪事的時候，錢老二不希望剛咽氣的老太太就看到他們將上門的客人拒之門外。

  老太太心裡感覺到了一絲欣慰，好在她的另外兩個兒子還是不讓她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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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在收留他們的份上，南宮玥決定幫老太太一把，也算是她今日幫鬼的份額了。

  一行人去老太太靈前上炷香，南宮玥則帶著老太太的魂魄去找錢老三。

  錢老三這會兒醉意上了頭，回到自己房中呼呼大睡，絲毫沒察覺南宮玥的出現。

  更別提是纏住錢老三的鬼，亦是縮在床腳處，鬼身上也沾染了酒氣，可見不只是個賭鬼，還是酒鬼。

  老太太猛然看到三兒子床腳有隻鬼，嚇得她驚呼出聲。

  「啊，有鬼！」

  南宮玥不知道該說什麼，無奈地看了眼老太太。

  老太太這才意識到自己也成了鬼，忙滿臉尷尬的解釋道：「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這不是忘記自己是鬼嗎？」

  床腳的鬼被老太太的聲音吵醒，睜開眼看到老太太和南宮玥，以為兩個人都是新鬼，不耐煩地擺手道：「這人是我的，你們找別人去。」

  南宮玥隨手掐訣，賭鬼就被拎到了她面前。

  「害人？」

  賭鬼此刻由於驚嚇而清醒不少，連連擺手道：「不不不，我沒有害過人。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剛才沒恭敬客氣地對待姑奶奶。」

  「跟在錢老三身邊做什麼？老實交代！」

  賭鬼不敢有任何隱瞞，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的經歷說出來。

  賭鬼的前世就是個普通的人，家裡本是開香料鋪子的，但他每次關門後都會去賭坊試試運氣。

  剛開始只是會少拿一些錢怡情，後來接連十幾日都是賺錢的，被人慫恿下，他就拿出一整日的收益試了試，沒想到一局就賺到了他半個月才能賺到的錢。

  那晚對於賭鬼來說是很不尋常的一晚，因為他一晚上賺到了很大的一筆錢。

  帶著銀票回家的時候，賭鬼腳步都是虛浮的，當天晚上一直都沒睡著。

  到第二天，賭鬼的手就癢了，幻想著能通過賭錢賺到更多的錢，也就看不上賣香料的那仨瓜倆棗。

  於是，賭鬼一大清早就又去了賭坊。

  可短短兩個時辰，他就把賺到的錢都輸了進去，甚至還包括他全部的積蓄，以及家裡的香料鋪。

  回到家後，賭鬼的爹娘得知這件事後都在抹眼淚，他爹抄起掃帚就往他身上招呼。

  賭鬼很自責，是他把全家害成那樣，可那個時候的他，就只想著賭錢再翻身。

  賭鬼偷走爹娘的最後一點私房錢，抱著錢匣子就往賭場跑，結果在途中意外落水淹死了。

  死後他被困在水裡一段時間，直到後來被人撈出來，那人說讓他纏著錢老三，等錢家敗落，會給他爹娘一大筆錢，讓他們養老。

  南宮玥聽完，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眼前的賭鬼了。

  「讓你纏著你就纏？你知道你是怎麼死的嗎？」

  賭鬼被吼懵了，愣愣道：「落，落水淹死的。」

  「你難道沒發現，是賭坊的人故意算計？如若不然你怎麼會把家底都輸出去？」

  「是我運道不好，怨不得旁人。」

  南宮玥無奈扶額，賭鬼還真是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算了，念在賭鬼沒有害過人的份上，就先將他送走吧。

  南宮玥不想跟賭鬼再廢話，取出一張送鬼符將他送到陰司。

  誰知，上一刻還乖巧的賭鬼忽然生出鋒利的獠牙，鬼身上也是黑氣纏繞。

  「不，誰也別想將我帶走！」

  也難怪賭坊的人讓賭鬼纏著錢老三，這一身的黑氣可並不弱，足以亂人心智。

  但這種程度的賭鬼，在南宮玥看來並不算太深的道行，畢竟也只是有想贏錢的執念而已。

  南宮玥不跟他廢話，直接將鬼強行送走。

  賭鬼再不甘願，等他回神的時候，也已經來到酆都，無論如何也插翅難飛了。

  南宮玥在錢老三身上用了張清醒符，能讓他的醉意消散，暫時恢復清醒。

  錢老三睜開眼皮，露出布滿紅血絲的雙眼。

  他抬手揉著太陽穴，滿臉的痛苦，又覺得好似少了些什麼。

  老太太眼眸含淚，問道：「姑娘，我兒可還會一門心思去賭？」

  「賭鬼送走了，以後的路如何走要看他自己。」

  床上的錢老三猛然意識到什麼，也顧不上穿鞋，跳下床就往外跑。

  老太太和南宮玥跟上去，發現錢老三是去老太太的靈堂，在靈前跪下。

  「娘，是兒子不懂事，先前險些釀成大禍。」

  錢老大和錢老二看到弟弟忽然出現，都驚了一跳，又注意到他光著雙腳，更是覺得奇怪。

  而錢老三已是滿臉的淚，抖著聲音道：「我今晚跟大哥二哥說了不該說的話，是我的錯。我也不知怎麼就鬼了迷心竅，一心想去賭錢。我以後不會再去了，今晚就由我守著娘，求娘原諒吧。」

  錢老大和錢老二互相看了一眼，鑑於先前錢老三所說的那些話，兄弟二人並不相信錢老三是真的變好，生怕他是再打老太太屍身的主意。

  若是以老太太的屍身威脅，錢老大和錢老二兄弟倆定會答應錢老三的要求，所以他們說什麼也不離開。

  再加上靈堂里的不少兒孫，錢老三想做什麼都做不得。

  錢老三也不在意被懷疑，他只跪在靈前，不停地燒著紙錢。

  老太太鬆了口氣，靈前白色蠟燭燃燒著的燭火隨風搖曳。

  老太太看了眼滿堂跪著的兒孫，道：「姑娘，我不想看了，看到這裡就夠了。兒孫總有他們的路要走，我也該走了，去跟我那老頭子團聚了。」

  老太太身上沒有半點牽掛，渾身前所未有的輕鬆。

  南宮玥點點頭，將老太太送下去。

  靈堂還是跟先前一樣跪滿了人，誰也沒有注意到，老太太魂魄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