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木匠

  安南沒有說話。

  安雲貴怎麼可能幫他們，不宰他們就算好的了。

  既然要打聽，安南便領著兩個孩子，往董記木匠鋪子走去。

  店內有三個大桌子，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工具。兩位老匠師正蹲在一張低矮的桌子上，對著木製的零件進行著細緻的雕刻。這些工作可不是普通的學生能勝任的，他們只能用來鋸木材，將大塊的木材切成一塊塊，或者去做一些其他的工作。

  伴隨著鋸木聲和敲打聲，也有人被責罵。

  

  「你怎麼什麼都做不好，這麼大歲數了，還不如年輕人。就你這水平，不如回家種地。」老匠頭手裡拎著兩根木頭，訓斥著一個徒弟。

  這不正是二叔安雲貴麼？

  不對，都不是一家人了，也不是二叔了。

  安雲貴因為一次外出打工，受了點傷，一休息就是三個多月。木匠們都覺得，他回家養老去了。哪知道，這傢伙居然在數日之前，死皮賴臉地跑來，哭哭啼啼地說家中還有個讀書人，要掙錢養家。

  這份工作，其實是熟人介紹的，老匠師雖然對安雲貴很不爽，但看在熟人的份上，又讓他做這份工作。

  不過，安雲貴只努力了兩天，就開始耍滑頭。午飯的時候，他總是最先上桌。最累的工作，讓那些年輕的徒弟去做。這次意外地把桌腿鋸短了，白白地浪費了木頭。

  老匠頭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不滿了，一臉鄙夷：「像你這種沒有天分的，還是不要摸木頭了。從現在開始，你負責這個店鋪的清潔和清掃工作，如果有徒弟口渴了，你就幫他們倒上茶水，如果他們手臂酸痛，你幫他們揉揉肩膀。」

  安雲貴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心裡把老木匠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一把年紀了，卻要給人端茶倒水。

  可他又不能說什麼，兒子還在準備壽禮呢，如果失去這份工作，回去肯定要被宋茗訓斥一頓。

  看到三位年輕的顧客，老木匠讓他出去迎接。

  安雲貴湊了過來，仔細地打量著。

  天啊，為什麼是那三個禍害？他被人這麼羞辱，還被仇人看在眼裡。

  「你們來幹什麼？」安雲貴不耐煩地問道。

  安豆兒與安幼娘面面相覷。

  「二伯。」安豆兒不自覺地打了聲招呼。

  「你認得他們？」老木匠問道。

  安豆兒愣了愣，旋即安幼娘便拉住了他的手臂，搖了搖頭：「我們素不相識。」

  安南點了下頭，帶著兩個孩子從安雲貴身邊走過，朝著裡面走去。

  「你……你……」安雲貴氣得七竅生煙，「你們連我這個二叔都不認識了嗎？這三個混帳東西！」

  這動靜引起老匠師的注意：「阿貴，你們吵啥呢？怎麼能這麼對顧客？」

  「師傅，那三個孩子是被家裡趕出來的。他們身上哪有什麼銀子，這時候過來，八成是要來討活計，或是要個破木頭什麼的。」安雲貴沖了上來。

  兩個小孩一臉的委屈，往安南的身邊縮了縮。

  安南微笑道：「二伯，我還喊你一句，只是希望你能收斂些。現在我們分家了，自然也就形同陌路了。咱們家之所以分開，也是想自立門戶，免得連累家裡人。哪像你，為了逃避差役，故意在藥堂里躺著，拿著家中的錢逃了農活，連累家中的叔母們。要不是事情敗露，你恐怕還在藥堂里混吃等死呢。」

  聽到這些話，老木匠很是驚訝，然後用一種鄙視的目光打量著安雲貴。

  安雲貴氣壞了，破口大罵，結果被老木匠再次教育。

  安南輕笑一聲：「看到了吧？他不但幫不了咱們，一有時間就要數落咱們幾句。」

  「嗯……」安幼娘垂下頭去，一副委屈的樣子。

  「這不怪你，以後我們還是繞路吧。」安南安慰道。

  安幼娘搖了搖頭：「我這不是心疼二伯嗎？他一把老骨頭，卻像個小學生似的，被老師訓。姐姐，馬上就要入冬了，很多木工都出去給村裡的人修房子了，二伯還在鋪子裡。」

  安南沉默了會兒。

  她忽然意識到，小丫頭還是年紀小，心善。

  三人剛走到董記鋪子前面的另一間店鋪，就見一個跟豆兒一般大，掉了一顆牙齒，說話卻十分討人喜歡的童子。

  「你們要不要做一面鏡子，或者一張床？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和我說，我好向我師父匯報！」

  「我要蓋一座房子，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木頭。」

  「好的，到這裡來！」小童帶著三人走到一處低矮的桌子前，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木頭，似乎是專門用來講解材料的。

  安南試了試每一塊木頭的堅硬程度，確定了自己想要的木頭後，便對著學徒問道：「這些木頭多少錢？」

  那少年搖了搖頭，坦然道：「我還不會算數，要找師傅算一算。」

  安南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將三人引到一張低矮的桌子前。

  一位老木工正把一條金色的鯉魚刻在一段修復好的木頭上。

  他用鐵錘在小鑿子的末端輕輕一碰，隨著他的手指輕輕一抖，鑿子的尖端就被劃出了一個指甲大小的弧線，不一會兒，這條魚就被鱗甲覆蓋了。接著，他又呼得一口氣，將包裹著的木片全部吹開，露出了一條活靈活現的魚兒。

  太棒了！

  安南心中一凜。

  他的雙手滿是老繭，顯然是在這裡工作了數十年的工匠。雖然看起來很老了，但動作還是很快的。

  安南又掃了一眼店內，一個徒弟都沒有。

  難怪都一把年紀了，還要親自動手。

  安豆兒也是驚嘆出聲：「好厲害!」

  「怎麼是小孩子，不要在這裡耽誤我的雕刻，出去玩。」那名老匠師看到安南三個小孩，便伸手想要把他們趕走。

  安南也是個性情中人，問道：「老先生，這木頭怎麼賣？」

  老匠師目光在她手上的木牌上掃過，斜睨著她：「紫楠一般都是送給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覺得值多少錢？阿澈，帶他們出去。」

  「老先生，」安南勸道，「如果我們能負擔得起怎麼辦？那你豈不是虧大了？」

  老匠頭斜睨著她：「我不差你們幾個小孩的錢，我們店鋪的訂單已經安排到了冬季。還有，你剛才是怎麼說的？用來蓋房子？就算是貴族也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