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雪夜上梁山

  林沖一路踏著雪前行，天黑時走進一個湖邊酒店，要了一些酒肉吃了起來。喝了三四碗酒時，有個客人背著手走到門前看雪。林沖叫來店小二，請他喝了一碗酒，然後問他梁山泊離這裡有多遠。店小二說梁山泊離這裡只有幾里路，可是只有坐船才能過去，現在下著大雪，天也黑了，又找不到船，根本過不去。

  林沖只好埋頭喝酒，想起高俅的迫害，越喝越傷感，就叫店小二拿筆墨來，在牆上寫了幾句感懷自己身世悲慘的詩：「仗義是林沖，為人最朴忠……」。

  有個看雪的客人見了詩，又看到林沖臉上的刺字，就揪住他，問他是不是「豹子頭」林沖。

  林沖以為那人要捉自己去官府，沒想到那人卻向林沖行了個禮，坐下來說：「梁山泊上都是山賊，兄台去那裡幹什麼？」林沖說了自己的遭遇。

  那人聽完，對著林沖就拜，並說：「小人是梁山泊大頭領『白衣秀士』王倫的手下，名叫朱貴，江湖人稱『旱地忽律』，奉王首領之命在這裡開酒店，以便打劫往來客商。如果遇到有錢人，輕則給他下蒙汗藥，重則當場殺了他；如果客人沒錢，就放他過去。剛才聽兄台打探梁山泊怎麼走，又見你寫出大名，小弟這才得知是兄長，你又有柴大官人寫的書信，我想王頭領肯定會重賞你的。」原來，當初王倫和杜遷曾經投奔過柴進，柴進不但留他們住了一段時日，還給了他們一些盤纏。如今朱貴聽說林沖是柴進推薦來的，自然不敢怠慢，安排酒菜招待林沖，並讓林沖在酒店裡住一夜，等天亮時再送林衝上山。

  第二天五更時分，朱貴和林沖一起吃了早飯，然後取出一張弓，向湖對面的蘆葦叢射了一支箭，說這是山寨里的號箭，過一會兒山寨里就會派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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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會兒，對面的蘆葦盪里果然出現了一隻快船。船由幾個小嘍囉劃著名，一直來到水亭下。朱貴帶林衝上了船，直奔金沙灘，上了山寨。

  山寨門口擺著許多兵器，四邊都是擂木炮石。山寨里有一塊幾百丈見方的平地，四周都有高山圍著，地勢十分險要。

  林沖跟著朱貴來到聚義廳，拜見了「白衣秀士」王倫、「摸著天」杜遷、「雲里金剛」宋萬這三位頭領，然後站在朱貴旁邊。

  朱貴簡要地說了林沖的遭遇，然後呈上柴進的書信。

  王倫看了柴進的書信，讓林沖坐了第四位，讓朱貴坐了第五位，然後安排了一些酒菜。席間，王倫想到林沖武藝高強，擔心林沖占了自己的位子，想藉故打發林衝下山，可又礙於柴進的面子，所以暫時也沒說什麼。等到席散，王倫叫小嘍囉托出五十兩金銀和兩匹絲絹，對林沖說：「柴大官人舉薦教頭來小寨入伙，只可惜小寨缺糧少兵，恐怕會耽誤足下[32]的前程，所以我特地準備了一些薄禮給足下，以便足下去大寨安身。」

  林沖聽了，求王倫收留，並說明自己只想有個安身之地。朱貴、杜遷、宋萬也極力為林沖說情，都說山寨中也不多林沖一個人，再說林沖又是柴大官人引薦來的，如果不收留林沖，跟柴大官人也不好交代。王倫見眾頭領都為林沖說情，只好對林沖說：「你要是真想入伙，就去納一個投名狀[33]來。」

  林沖說：「寫就寫。」說完就拿起紙筆要寫。

  朱貴笑著說：「教頭，你弄錯了。我們所說的投名狀，就是下山去殺一個人，然後割下人頭提上山來。」

  林沖說：「這事也不難，就怕山下沒人經過。」

  王倫限林沖在三天之內交上投名狀，如果交不上，林沖就得下山。林沖只好答應了。

  第二天一早，林沖叫一個小嘍囉領自己下山，找了一條僻靜的小路等路人經過。整整等了兩天，都沒有孤身趕路的人經過，林沖只好悶悶不樂地上了山。第三天，林沖一大早就來到樹林裡埋伏了，一直等到天快黑時也沒有收穫。

  林沖正準備放棄，小嘍囉說：「那裡有一個人！」林沖一看，只見山坡下有個人挑著擔子走來。等那人走近了，林沖猛然跳出來，嚇得那人扔了擔子就跑。林沖沒有追上那人，說：「等了三天，好不容易等來一個人，卻讓他跑了！」

  小嘍囉說：「殺不了人也不要緊，可以用這一擔財物代替。」林沖聽了，讓小嘍囉先把擔子挑回去，他自己再等等看。

  不一會兒，山坡下出現一個大漢，林沖連忙跳出來攔住了他。

  那個大漢提著朴刀大叫：「該死的山賊，洒家正要去捉你呢，你卻送上門來，快還俺行李！」說完直奔林沖而來。

  林沖見他來勢洶洶，連忙上前迎戰。

  這時雪已經停了，雲霧也逐漸散去，只有溪邊冒出兩股殺氣。

  兩個人鬥了四十多個回合也沒有分出勝負。

  王倫帶著杜遷、宋萬和許多小嘍囉下了山，制止了打鬥，把林沖和那大漢都請到了山上。

  那個大漢自我介紹說：「洒家是三代將門之後，五侯[34]楊令公[35]之孫，姓楊名志。年少時曾是武舉人，被任命為殿司制使[36]，後來受命和另外九位殿司制使一起去太湖搬運『花石綱』。沒想到在黃河上遇到了風浪，船被打翻，花石綱也丟了。洒家不敢回京，只好四處避難，如今被赦免，就命人擔著財物去東京打點，沒想到路過這裡時，財物卻被你們搶了，你們能把財物還給俺嗎？」

  王倫早已聽說過「青面獸」楊志的大名，連忙設宴款待楊志。席間，王倫尋思楊志可以克制林沖，就問楊志願不願意留下來當頭領。

  楊志不願意，王倫只好還了楊志的錢物，送他下山了。

  從此，林沖就在梁山泊當了強盜，和另外四個好漢一起打家劫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