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老竹開花
2024-10-03 08:45:46
作者: 孤山有喵
他低下頭有些苦悶的笑了一下,輕聲道:「還真是……什麼都瞞不住你啊,雲青小姐。」
果然。雲青眼中划過一絲瞭然。
白府和千府沒有瓜葛,可白府卻火燒千府。將那一家老小全全燒死。這可不是什麼一般的仇恨。
而除了仇恨,就是罪責。
仇恨好解,罪責難逃。
這些雖只是她的一個猜測,卻是想不到這猜測竟真的能被證實。
而這個猜測被證實之後,雲清也就逐漸對這兩個案件有了更加充足的理解。
離真相只剩一步之遙,雲青現在唯一所要擔心的,就只剩下那神秘人會不會就此反悔。和宏景的安危了。
並沒有注意到雲青的表情。白塵幾度喘息,才再次邁開步子。他雲吞道:「話已至此,我也不好再隱瞞什麼。」
他微頓,繞開了一個拿著糖葫蘆四處瞎跑的孩童,又道:「不錯,雖這只是我無意中聽到的,但大哥的身體裡流著的,確實是千家的血。」
白寒死後,身為大少爺的他並沒有得到他該有的。就算是死無全屍,可送葬時,卻是連夜操辦偷偷摸摸的像是做賊似的。
這讓當年的白塵尤其費解。
那時候他甚至不足十歲。也不懂為何別人家都說死了人要厚葬,他們家卻只是偷偷摸摸能瞞則瞞的。
小時候太小。什麼也不懂,也不知道有些話自己是不能聽的。可聽到了就是聽到了。再怎麼欺騙自己也沒用。
家裡人極力隱瞞白寒身死的消息,甚至連下人們都被下了禁口令,甚至餵了蠱毒。
而他白塵,是在幾年後,也就是三年前,得知的真相。
原來,當年千府老爺初到此地,千夫人便誕下一子。
無奈那時還沒在河間站住腳跟,自己的溫飽都成問題,猶豫之下,才狠心用那孩子跟當時沒有子嗣的白府換了銀兩食糧。
按照道理來說,這孩子確實已經和千府沒多大關係了。
可畢竟是心頭的一塊肉,割下了也會留疤的。
日後逐漸壯大起來的千府,一開始本是以生病為由去百靈堂找白寒求醫問藥的。後來,又開始秘密上門,找各種理由想著要見白寒。
之前白府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而今白寒人以身死,他們甚至連屍首在何處都沒有找到。
現在的千府他們惹不起,還躲不起麼?於是,以各種理由讓千大老爺吃閉門羹的日子悄然開始。
「可那並不是什麼長久之計。」白塵輕笑出聲,語調上揚,帶著些許嘲諷。從他此時的那個角度,正好能看到一條小巷子之後的、殘牆破瓦。
那裡曾經何其漂亮,又住著一個多麼愛心泛濫的大善人。
一個人從世界上消失,那不是說瞞,就能瞞得了的。
把千老爺拒之門外,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千府的慘案是必然的。雖是三個月前發生的,但卻是三年前策劃的。」白塵一臉冷寒,「雲青小姐以為,這千府上上下下幾百號人,是如何在一場大火里被全部燒死的?甚至燒得乾乾淨淨面目全非,一絲證據也不曾留下?」
細思恐極。
雲青面無表情,臉色發青。她看著白塵漸漸勾起的笑容,平靜道:「毒?」
「不錯。正是毒。」笑容擴大,白塵的步子踏得倒是越發輕快。他正要繼續,卻被雲青所打斷了。
「你被白老爺騙了。制了三年毒。這毒,跟著一起賠罪去的死士一起,在火海燃起前餵給了大部分人吧。」雲青看著白塵。
眼看著白寒的死就要瞞不住了。那麼與其承受千府的勃然大怒。不如讓他們永久閉嘴。
也許,白府的人,性子裡都有些讓人生寒的果決。
雲青一抬頭,望著晴藍天空,微眯了眯眼睛。
她甚至可以想像到。
小小的少年滿心歡喜的想著用大哥交給自己的知識幫助家裡人解決逐漸衰敗的難關。他本以為爹爹讓他製毒,是為了救濟家裡。
……被騙了啊。
「……呵。」白塵閉目,心裡所想的話被提前搶了去,也不惱,反而一臉讚嘆的望著雲青,他嘆道:「雲青小姐,你若是個男子,定能有更大的成就。可惜了……」
「男子?」雲青嗤笑一聲,「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全世界都在窺探著我的血與心。生而為女,生而為男,又能有多少區別呢。
不都是得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過。
三人慢慢的沿著河流走向河道上游,期間再無人說活。
只見得那高可頂天的竹子慢慢的出現在了眼前,三人便知到了目的地。
上游的水,是從山頂上一路蜿蜒著流下來的。根據河間自古流傳的神話,山頂上是有一個天神裝酒的葫蘆。
那天神因要參加蟠桃會,而急急忙忙的落下了這葫蘆。
葫蘆里的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掉落在了山頂上,養了這一方土地的老少。
不過傳說畢竟是傳說,並沒有多少可取性,也不是雲青會在意的東西。
她現在所在意的,只是那老竹之後的模樣。破舊木屋正在山腳下,木屋前的水不深,都是些暗石,剛剛夠把人嗆死的程度。
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那木屋裡散發出的一股臭味。
……像是在酒窖里發酵的醬油。
面色一片扭曲,雲青直截了當的停下腳步,一臉決然的看著白塵。
「你們造的孽你們自己收拾。」早點收拾早點調查早點輕鬆我們早點完事回去該睡覺睡覺該吃飯吃飯。
如果幸運的話她說不定就能找到宏景然後帶著他回三月三去找天機婆婆了。所以你們感緊去。
雲青死瞪著白塵想讓他儘早收拾乾淨這股讓人實在難以忍受的味道。
白塵卻眼眸一轉,不動聲色的看向了夏武。他一本正經的輕咳了一聲,沉聲道:「夏武,雲青小姐讓你收拾呢。」
這責任推卸倒是乾淨利落,毫不猶豫。
可夏武會聽他的麼?顯然只是做夢。
「我不要。」夏武面無表情的果斷拒絕了白塵,他看向雲青,冷然道:「收拾打理自古都是女子乾的活。」
「……」眼見著問題繞了一圈又到了自己身上,雲青微微一笑。凌人的氣勢從身上泄露出來:「收拾打理是女子乾的活?不知……自古可有男人打不過女人這一說法?」
「自古有好男不跟女斗這一說法。」這夏武唯一的優點便是直言不諱,他面無表情的微低下頭看著雲青。聲音里沒有一絲波動,截然一副「我沒錯」的欠揍模樣。
白塵汗如雨下。他甚至都不敢想夏武下一秒會變成什麼模樣。
而雲青卻是微笑。笑得如沐春風。
這更是讓白塵一個激靈,狠瞪了夏武一眼,他趕忙上前,乾笑道:「啊哈哈……雲青小姐,你莫怪夏武。你看,這裡是河上游,若是把血水洗了,定會流到下游去,這樣一來,河間就又多了個神話故事。總歸是不好的。」
他連連擺手,笑得分外勉強。
「忍忍就過去了,忍忍就過去了。哈哈……」夾在兩個武力值都比自己高的人中間,甚至阻止即將劍拔弩張的他們,白塵覺得自己真是活夠了才敢這麼出頭。
雲青哼笑一聲不再說什麼。夏武也不動聲色的移開了眼睛。
這兩人間不太妙的氣氛,竟真被白塵攪和的平靜了下來。
劍拔弩張告一段落,他們也不再耽誤,屏氣懾息的靠近。
眼前的破舊木屋,氣味比起昨天雲青來的時候要更加刺鼻,許是被太陽曬久了吧,熏得他們頭暈眼花。哪裡還有什麼力氣看看這老竹子哪裡能有缺口可以探進去。
實在急了,一向淡定的夏武,竟成了第一個爆發的。
他「鏘——」的一聲拔刀出鞘,舉到身前。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暴躁。
「讓夏某把這礙事的東西砍了!」他腦袋渾沉的連路都走不直,也依舊提著刀衝上去,卻被雲青出手阻止。
「……」
無言的看著夏武揮著手臂像她跑過來。她一抬腳,像對付白塵的扇子那般的,把那長刀踩進了土裡。沒了武器的夏武卻沒停,直直的撞向了那碗口大的老竹。
隨著一聲巨響,不知驚飛多少鳥群。白塵眨了眨眼睛,有些無辜。一雙眼睛來回望著夏武雲青兩人,最終選擇了無視夏武這一下的慘案。
善哉。善哉。
自作孽不可活。夏武,汝命休矣……
「這味道太熏。容易混淆我們的判斷。還是再去找找其他地方還有沒有可能進去的入口吧。」想著這一撞,應該是能讓這男人清醒些了。雲青捂著口鼻,悶悶的發聲。
兩人怎還敢有什麼其他的意見?
急急的爬起,遠離了這片是非之地。夏武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望著那些竹子。
「你們,等等。」
「怎麼了夏武?」白塵停下腳步,他自然是了解自己的搭檔,他這樣停下來,必然事出有因。
而夏武的發現,更是證實了白塵的想法。
他抬手,指著那片他剛撞得險些七竅生煙的老竹,眼神眯起,懷疑道:「你們看這些竹子。」
「它們……是不是開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