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訣別

  「我呀，就是一直感覺身子太重了。懶得走動。」

  這話一聽我變便清楚。她是懷有身孕。

  可她的樣子一點兒都不嫌累，還願意上我這來逛。我現在都是這個樣子了，對她還有什麼威脅？

  「你放心吧。我會勸阿墨將你給放掉。畢竟你現在還有眼疾。即使留在這裡，也做不了什麼。」

  我聽到她的話，像是在衝著我說好話。又感覺不似那麼回事。

  她那後半句不就是說我已經廢了，成了個廢物嗎？

  

  「謝謝！」我冷冷的回了她一句。

  「夫人，我們回去該吃安胎藥了。」

  「天天吃那苦東西，我都不愛吃。」

  「夫人，君尚不是給夫人這個世界上最甜的蜜呀？要說這君尚美就是對夫人你最好。」丫鬟笑嘻嘻的說著，故意讓所有人都聽到。

  蘇曼雪轉頭看著我，雖然我看不到她臉上具體神情，但我知道她一定想要看看我失望傷神的樣子。

  看來我得讓她失望了，我臉上不會出現她所期待的畫面。

  蘇曼雪下意識用手輕輕捂住了口鼻，臉上顯出了嫌棄的神色。

  「蕊兒，我怎麼感覺這裡的空氣那麼難聞呢？」

  「是啊，夫人，這裡有一股股臭臭的味道。」她身邊的小丫鬟忙說道。

  「夫人奴婢建議您還是先離開這裡吧，夫人那是千金之軀，怎麼能被這裡的污濁之氣給玷污呢？」

  「是啊，你快離開吧，以後也別來了，你若是多沾染了這裡的空氣，恐怕你的賢夫君會厭煩你了。」我接著丫鬟的話，也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蘇曼雪聽到我的話後，她應該氣得不行，冷靜片刻後，冷冷的丟下了一句話。

  「我們走！」帶著那討厭的丫鬟揚長而去。

  他們走了之後，我整個人頃刻間松垮了下來。是萃兒接住了我。

  「小姐，你沒事吧？」萃兒的聲音帶著些擔憂，我都感覺她要比玄墨還有人情味一些。

  「無礙！」我強撐著身體站直了起來。果然這個令人討厭的人，無論是活了多久，都是讓人那麼生厭。

  我慢慢站起來後，手死死的撐在椅子的扶手上。沒想到我現在的身體竟然這麼差了，我還有機會活著從這裡逃出去嗎？

  也不知道我的眼睛到底什麼時候能復明，這種情況下，讓我行動起來更加困難。

  「萃兒，我們出去逛一逛好不好？」萃兒聽到我這樣說，她是非常高興的，平日裡我不愛出來，也不愛和人交流，在這裡都是自我封閉。

  偶然這一天說要出去，那也是一種進步。天真的萃兒，以為是我想開了，想要換一種方式活法。可她不知道我有自己的目的。

  我讓萃兒帶著我出去走，就是讓她帶著我從住的地方，一直到這裡的那條河邊。

  我記得有人說過，這條河是連接外面的地方，我想到自己的水性，若是跳進這條河裡順著水流飄走，我就能從這裡出去。這也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他們不放我離開，那只有我自救了。

  萃兒帶著我走這條路，這一路上盛開著各色鮮花，這些花便成了指引我行走的道路，我就通過這一路的芳香便能找到那條河。

  「小姐，你看這邊花都開了，奼紫嫣紅、五顏六色的，好漂亮，像彩色的大地毯。」

  「萃兒，我看不到了！」我不想說出令她掃興的話。可我現在果然是如此。

  「小姐，對不起，你一定能好起來的。」

  我拉住了她的手，笑得坦然，現在反而不覺得怎麼樣。不像剛失明時，心裡恐慌。眼睛是看不到，但讓我的心更加透亮起來。

  「這個世界我看過了最美的景象，看過了漫山遍野的花開，也看過了最為骯髒的人，現在看不到反而是更好的，沒有任何遺憾。」

  我說出這話時，倒像個遲暮的老人，有些像走到人生的終點。看透整個人生。

  「小姐……」

  現在也只有身邊這個小丫頭，對我是好的，若是有來生，我當牛做馬的服侍她。

  「萃兒，你喜歡什麼？」

  「奴婢最喜歡桃樹，喜歡開滿了桃花的桃樹，還有樹枝上又大又香的桃子。」

  「桃樹、桃花、桃……」我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因為外婆也喜歡桃樹，非常喜歡。

  「萃兒，我能抱抱你嗎？」

  她不知道我是怎麼了，但她也沒有反對，還是將我緊緊的抱在了懷裡，那懷抱竟讓我那麼熟悉，是她，真的是前世的外婆嗎？

  我緊緊的抱住了她，淚水不自覺的滾落下來。

  「小姐，你怎麼了？」我的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衫。我沒有說話，只是這久違的溫暖讓我心跟著顫抖。

  「小姐，你不要傷心，奴婢看出了君尚也是對你有感情的，他一定有朝一日會回心轉意的。等到那時他還是會覺得小姐是最好的。」

  「不，我不是因為他而傷心，是因為你。」我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的心情，穩住後，才對她說道。

  「為了奴婢？」萃兒指了指自己。

  「不，萃兒，你不是奴婢，你以後不准再說奴婢了。你是我的家人，是我最愛最愛的家人。」

  聽到我這話，萃兒的身子一震。她一定是沒有聽懂我話的意思。

  若是她和我的身份對調過來，她便會清晰的知道我的情感來源。

  「小姐，奴……我聽不懂。」

  「萃兒，你相信人還有來世嗎？」

  「相信的，所以這一世不能作惡，來世就會有個好命。」她很單純的說道，這句話外婆也曾和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我越來越堅定她的轉世就是我的外婆。

  「嗯，是的，我們來世就是一家人！」我緊緊握住她的手，沒想到我在這裡還能見到外婆，那真是一種慰藉。

  經過萃兒一遍又一遍的帶著我來到這裡，我現在已經對這條路很熟悉了，就是沒有萃兒的話，我也會輕而易舉的找到這條河。

  我想要逃出去的計劃現在就可以進行，可我還是不太放心把萃兒一個人留在這裡。

  「萃兒若是有一天我能走出這裡的話，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萃兒變得沉默了，她良久都沒說話。

  「怎麼了？你不想離開這裡？」我有些緊張想要問問她。

  「不是，只是小姐我不能離開的，我若是離開了這裡我便會魂飛魄散，其實我早就不是正常的人了。」

  說到這裡她也跟著哭了起來。

  我想了想也對，現在有哪個正常的人，會留在這裡的。

  「好！」

  「小姐，你想要離開嗎？」她問向我。

  我沒有回答，若是以前在知道萃兒身世前，我會義無反顧的離開這裡，可如今我卻不敢這樣說。我不想和外婆分開。哪怕她現在還不是我的外婆。

  這一天，玄墨又來到我這裡，這回我對他不像是以前那麼忌憚，因為我快要走了，我們這一生也不會再見，害怕不害怕的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能感覺到今天玄墨很高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對他的態度轉變了。我也是想要極力討好他，不為別的，就是想要他對萃兒好一些。

  「玄墨我求你一件事。」

  「什麼，你說吧我能做到的都答應你。」

  「我在這裡這些日子都是萃兒一直照顧我，她對我盡心盡力，我希望你以後能善待她。」

  「好，我答應你。」

  我的心也放了下來，沒想到他那麼容易就答應了我的要求，我便無牽無掛了。

  玄墨在這裡待了一會兒之後，就被蘇曼雪的丫鬟叫去了，也正合我意，這樣自在一些。

  我在這裡的心思都沒了，現在唯有一種信念，就是要從這裡逃出去。

  終於等到了夜裡，等到了大家都睡去了。這時就是我的行動時刻。

  黑夜對於別人來說，走路會很困難，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無論是黑夜還是白天，那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區別。

  我就沿著那片鋪滿花海的路，一步步朝前走。直到耳邊聽到了洶湧的浪濤聲，我知道自己已經到了那條河。

  我縱身一躍對這裡一點留戀都沒有。當我跳進這片河裡之後，我感覺自己身上的靈魂好似被抽離了，是那種肉體和靈魂一起被折磨，扭曲的感覺。

  這是什麼河，為什麼會讓我這樣痛苦？

  就在這時我的耳邊響起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寧兒！寧兒……」

  「夫君，你不能跳下去，這是忘川河啊。」

  忘川河，忘川河？我真的跳進了忘川河裡……

  ……

  然後便是無盡的黑暗，我不知道要隨著忘川河流向哪裡，我的肉身已經和忘川河水融為了一體。

  「寧寧？」有人呼喚我的名字，我睜開了眼睛，看到那張粉粉嫩嫩的小奶糰子臉，是孟香香！

  「香香，我是怎麼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前世的事情？」她用稚嫩的小聲音，提醒道。

  「剛才，那些都是……」我慢慢想起了那些事情，現在想到還是感覺心亂如麻，原來我才是投進了忘川河裡。

  「香香，投進忘川河後，會怎麼樣？」

  「普通人就會神魂魄滅的。再也不會轉世的。」香香還是那稚嫩的聲音說道。

  「那我為什麼沒有魂飛魄散呢？」

  「因為有人救了你，改天逆命，觸犯了天條，所以得到了報應。」

  「你說的那個人，是，是玄墨！」

  「嗯，也就這個傻子，不然還會有誰？」她說的不以為然，我卻聽得驚心動魄。

  他答應過我要照顧我的外婆，那說明，他不會對我外婆做什麼的。那究竟是誰殺了我的外婆。

  「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