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裡也可以

  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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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青灰色的地面，現在已經一片血紅，到處都充斥著鐵鏽血氣、內臟暴露氣味，還有人在將死之時屎尿失禁的味道。

  大概是江應星和這對母子，看起來實在沒有競爭力，一眾互相廝殺的人中，居然沒有人正眼瞧過她們。

  這是江應星第一次如此直觀的，見到這麼血腥的一幕，除了孫海還被鋼筋穿透站立著，其餘人已經不能被稱作人，多數都成了一個個散亂在地的身體零件。

  最後一扇門也關閉了。

  停車場陷入一片泥濘的黑暗之中。

  只有大巴車進來的大門還亮著微微白光。

  亂戰之後的噪音霎時消失，安靜的落針可聞。

  身旁小孩逐漸抽泣起來，兩條白嫩軟乎的小手臂，緊緊摟住女人脖子，已經嚇傻了。

  「我們……出不去了，嗚嗚。」女人深深埋著腦袋，將小孩緊摟進懷裡，「小寶他還這么小。」

  江應星頓了頓，下意識朝她懷裡的小孩看過去，可惜光線不足，看不太清晰。

  「媽媽的小寶嗚嗚嗚。」女人哭泣不止，絮絮叨叨個不停，訴說著對小孩的愧疚。

  江應星沉默聽著。

  大致聽出來，這個女人叫王螢螢，是個單親媽媽，前不久剛跟渣男老公離婚。

  之前被婆婆和老公洗腦，一直在家裡做家庭主婦，從結婚後就沒有跟外界來往了。

  為了爭奪撫養權，鬧離婚的時候一天打三份工，還要將小寶帶在身邊，好不容易離了婚，沒想到遭遇了這種恐怖事件。

  江應星閉了閉眼，想起自己的童年：「你做得對。」

  如果她當時跟了媽媽，可能就不用膽戰心驚地活到這麼大。

  女人一頓，旋即痛哭出來：「八個門都已經關閉了，我們會像、會像……」

  她顫抖著指向那道僵硬屹立的黑影：「會像孫海一樣……！」

  發抖的聲帶，其中恐懼不言而喻。

  「請各位乘客在24小時內離開停車場，前往任務大廳。」女主持人的聲音一遍遍響起。

  江應星本已絕望的腦海，突然清明起來。

  不對。

  廣播聲還在繼續。

  也就是說，她們還沒到被審判的地步。

  可明明八個帶有數字鍵的角門已經關閉了。

  「請乘客們在24小時內離開停車場，前往任務大廳……」

  「離開停車場，前往任務大廳……」

  「離開……停車場？」

  江應星突然抬頭，從字眼裡摳出一些，從開始到現在就被大家忽視的信息。

  注意到江應星的反常，女人疑惑抬頭瞧向江應星：「你說什麼？」

  江應星咽了口口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不對，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導致漆黑的瞳孔在這昏暗的環境下微微發亮。

  江應星對著王螢螢試探性重複道：「她說，讓咱們在24小時內離開停車場。」

  女人一怔，旋即又絕望的哭了起來：「可是八個角門已經都關了，咱們出不去了。」

  「不。」江應星拉著她站起來，走向還發著白光的大門。

  那裡是大巴車進來又退出的地方。

  「審判還沒到，說明我們還有地方可以出去，我們，只要離開停車場就夠了，沒說是從哪離開！」

  到了大門前，王螢螢用力掙脫開江應星的手。

  江應星不解回頭。

  白光打在王螢螢尚有淚痕的臉上，凌亂髮絲沾染著她的不安和不相信，她用力將小寶往懷裡帶了帶，嘴唇蠕動艱難發聲：「可是、可是他們都走的是角門，角門旁還有數字燈。」

  是了。

  角門旁還有數字燈。

  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

  在這六個小時之內，女主持人的聲音，角門變換的數字燈，一直都在刺激著大家的神經。

  導致大家產生了『一定要從記錄人數的門出去』的刻板印象。

  江應星在無法保證自己就是對的情況下，也不能強迫王螢螢跟著自己走。

  她定定神，閉著眼率先一步踏入白光之中。

  她等了一會，沒察覺出有其他狀況，才敢睜開眼睛。

  周圍一片漆黑，但回身能看見大門旁的厚重水泥牆，牆體已經開裂，好幾條蜿蜒的裂痕從門框處蔓延開來，裡面還有不知名的小蟲爬進爬出。

  若隱若現。

  確定安全無誤後，江應星又走了回去。

  王螢螢看見重新出現的江應星已經傻了，反應過來之後嘴角一點點升起希望的笑容。

  「你沒事？」她眼睛紅彤彤的，爆發出強烈光彩。

  江應星點頭：「沒事。」

  王螢螢抱緊孩子，這次選擇跟著江應星一起出去。

  三人剛剛離開大門，便聽見女主持人說了一半的話，突然停頓下來，換了一句——

  「停車場內已無活人，確認無誤。停車場內已無活人，確認無誤。」

  江應星耳朵動了動，回手一把拉住王螢螢往遠走了幾步。

  卡拉拉——卡拉拉——

  牆體開裂的聲音越來越大，大概十幾秒後，整個停車場哄的一聲巨響倒塌。

  漫起的煙塵嗆得人直咳嗦。

  而周圍的黑暗也漸漸褪去，場景逐漸出現在像陰天一樣的暗沉光芒里。

  面前是廢墟，兩邊遠處是翻滾的黑霧，在貼著原本停車場的兩側，有兩條長滿了半人高雜草的小路。

  身後是大巴車來時的路，依舊一片漆黑，前方更遠的位置就看不見了，都是雜草。

  不過路是向上蜿蜒的，她們看起來……是在一座看不到頂的山上。

  江應星正在打量，突然聽見身側噗通一聲，回頭發現王螢螢已經淚流滿面。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和小寶，不然我和小寶就……嗚嗚嗚。」

  原本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活下來了，王螢螢對著江應星磕了幾個頭。

  江應星連忙去撫她，可頭上的傷隨著她的動作，還扯得她一陣陣乾嘔發暈。

  「你坐下來歇一歇吧，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王螢螢感激涕零道。

  江應星一把扯住她，巴掌大的小臉上，目光堅定：「不了，她說24小時內離開停車場，前往任務大廳，我們剛剛完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