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夢中
2024-10-03 03:20:42
作者: 夜合
孩子被塞進來的尿墊弄得很不舒服。
她嘴一癟,卻沒哭,只是不停地蹬著腿想要把屁股後頭的東西弄下來。
銀霄實在有些挫敗,軟著身子坐在地上,抬頭覷他。
他沒有理會一直不舒服的孩子,黑沉的視線依舊冷冷地落在她臉上。
劍眉微微挑起,似乎等著她開口求他幫忙。
「怎麼弄......我好像弄得不對。」
女人聲音忍不住顫抖。
她的示弱明顯地緩解了他的緊繃與亢奮,他胸口起伏,齒關溢出嘲諷的笑,近乎得意地瞧著她手足無措的模樣。
任由她的手還僵持在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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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一團亂的尿墊,重新鋪好,塞在孩子皮膚與褲子之間包好。
兩人的手偶然相碰,沒等她抽回手,男人已經僵硬地挪開,他將孩子遞給她。
「抱著。」
「你去哪兒。」
他跳下馬車,腳步一頓,終於還是回頭。
「去看看附近有沒有農戶,孩子餓了,去弄些吃的。」
男人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裡奇異的光一閃而過,似乎她的隨口一問,叫他立刻壓抑不住的心悅。
可是那一絲喜悅很快又被他強壓下去,一晃神,他臉上依舊是那副冷漠的,嘲諷的神色。
「你不怕我帶孩子走了?」她忍不住問。
他一動不動地瞧著她:「你要是想餓死她,儘管走。」
他一邊說著,手一邊死死地摳住車轅,手背因為用力,青筋鼓起。
她垂眸,沒有說話。
果然坐在車中等他。
長夜未央,林中幾隻貓頭鷹呼嘯而起,聲音詭異悽厲。
一股寒意爬上女人脊背。
「你要是害怕。」他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一聲輕響。
男人垂眼看著車轅某處,「可以跟我一塊。」
最終還是他駕車去附近的村落,母女兩人坐在車裡,他靠坐在門邊馭馬,兩大一小難得十分的融洽和諧,真的宛如一對帶著孩子出遠門的尋常夫婦。
來開門的是一頭髮花白,熱心腸的老獵戶,見是一青壯男子敲門,身後又跟著個抱著孩子的女人。
銀霄知道按照魏承的性子定然是懶得和他們廢話的,遂三兩句解釋了他們的來意,假託說他們的財物被搶了,借宿一晚,明日就走。
老獵戶趕緊叫還在睡的老婆子將空屋子簡單收拾了出來。
「如今不太平,又在打仗,朝廷也不管事了,到處都是落草為寇的莽匪,孩子是最受苦的,你們就睡這兒吧。」老獵戶帶著他們進了自己兒子曾經住的屋子,「這是我兒子的屋,如今空著,住幾天都不打緊。」
魏承淡淡點頭,大爺一般大搖大擺地抬腳進屋。
銀霄抱著孩子跟兩老夫婦道謝,一邊斜眼睨那男人心安理得的背影,心裡更加確信不能將孩子給他帶了。
這樣言傳身教下去,沛霖遲早跟著他有樣學樣。
兩夫婦離開後,銀霄將孩子放在已經鋪好了棉被褥子的床上,又起身去關門,回身時,魏承已經坐在床沿,擰了帕子給她擦拭臉蛋和手腳。
沛霖打了個哈欠,已經快睡著了,任由父親擺弄自己。
擦拭乾淨後,孩子已經呼呼大睡,還翻了個身,魏承將她抱到了床榻最裡頭。
銀霄有些侷促地站在一邊,想要搭把手,卻什麼都被他一手包攬,唯有他時不時吩咐一句「再洗一張帕子來」,她才有了事情可做,接過帕子浸在水盆里洗了洗,又擰乾,遞給他。
沛霖睡著後,銀霄就著剩下的水簡單擦拭了手臉,輕手輕腳走進屋,男人依舊坐在床沿,俯視著床里側小兒的睡顏,臉色無喜無怒,泥塑一般一動不動。
他坐在床沿,她就遠遠地尋了一張杌子坐下,一旁的架子上放著幾本書,她隨手抽出一本翻開在手裡,假裝在看。
屋內一片死寂,只聽得到淺淺的呼吸聲,書上的字仿佛變成扭曲的符號,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仍舊看著床上的孩子。
又或許他並沒有在看她,只是在出神,視線恰好飄向那個方向罷了。
她再也看不下去,悄無聲息地將書放到一邊,怔怔的望著腳尖發呆,不敢發出聲音,不敢打破這樣怪異的沉默。
一年兩月一十三天。
如今相見無言。
他依舊是分別時的模樣,不說話時,眉眼間都是矜傲冷淡,五官依舊英俊鋒利,只是也許夜太深,燈太暗,男人的臉色並不算好,蒼白中透著疲憊。
「外頭還有水。」她開口提醒:「去洗洗吧,不洗睡不安穩。」
男人終於站起來,依舊沒看她,身子似乎晃了晃,徑直朝門外走去。
他一步一步經過她。
忽然整個人徑直栽到了地上。
恍如玉山傾頹。
她神色一變,扔掉書,起身彎腰去攙扶他起來,剛一碰到他的身體,才發覺他身上燙得厲害,連呼出的氣息都是滾燙的,一下一下噴灑在她頸窩,燙的她渾身戰慄,頸窩沁出薄薄的一層汗。
終究還是她將水端進來給他擦拭身體。
用水擦仍沒有退熱,她找主人家又借了一罐烈酒,脫了他的衣服,用手沾了烈酒,一點一點的在他身上推開。
烈酒氣味濃郁,氤氳彌散開來。
陳年的舊傷新傷從她手心划過,突起的瘢痕弄得她手心微微發癢,魏承醒轉過來,茫然一瞬,看到她,頓了頓。
「又做夢了麼?」
他喃喃,自言自語,抬起綿軟的手,握住她放在自己胸前的手,聲音沙啞的厲害。
推拿他胸口的手停了一瞬,抽出來,又繼續沾了酒放上去。
「沒有。」
一瞬喜一瞬空。
混沌的視線逐漸恢復清明,他扯了扯唇角,若無其事的縮回手,似是嘲諷,「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