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這個……不孝子！

  宮湛居高臨下看著坐在書桌後面的男人，抬了抬下巴，一字一頓地反駁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你看到的世界就是什麼樣的。別用你陰暗醜陋的心思揣測別人，像你這種人大概永遠也無法體會到這個世界的美好！」

  「美好？你果然是又蠢又天真！」宮溟薄唇一扯，忍不住笑了起來，唇角揚起極其譏誚的弧度，「當你母親因為身份卑賤，被人逼到抑鬱自殺，當你心愛的女人因為沒有體面的出生，被逼著跟你分手最終車禍身亡，當你無論怎麼努力，也沒有人會多看你一眼，你還會覺得這個世界很美好嗎？」

  在聽完他的話後，宮湛撐在桌邊的雙手不由收緊了幾分，不認同地反駁，「這些悲慘的經歷不是你傷害他人的理由，世上比你慘得人多了去了，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報復社會報復他人，社會得亂成什麼樣子？」

  宮溟聽著他自以為是的話，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著宮湛的臉，眸底漸漸凝聚出嫌惡的鄙夷，「那是因為他們懦弱無能，有心無力！向來只有強者才能改變世界，弱者要麼順從，要麼消亡！」

  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誰強，誰才能存活！誰弱，誰活該被淘汰！

  這是他從小生活在宮家，領悟出來的人生真諦。

  宮湛聽著他扭曲的人生觀，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很可悲。

  宮湛輕輕扯了下嘴角，沒有再說話，就這麼無聲地與他對峙著，額前的碎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半邊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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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清雋的眼底一片清澈，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是清瘦挺拔的身軀卻散發出冰冷的寒意，足以表明他的立場。

  宮溟盯著他這張精緻帥氣的面容，眼底緩緩浮起一抹陰鬱的戾氣。

  他逃出狗舍不過才四個多月，可是周身的氣質明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記得之前在狗舍里，他身上的獸性還很重，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

  他成長得太快，快到讓宮溟心生忌憚。

  如果不想辦法除掉宮湛，他在宮家的地位早晚會被動搖。

  兩人各與心思，足足對視了半分多鐘，宮湛才收回雙手，慢慢站直身體。

  他視線往坐在那裡的男人臉上一掃，淡漠的眼底流露出幾分冷然，「宮溟，我會用我的方式讓你知道，你的想法你的觀點都是錯的！」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書房，不過哪怕對宮溟再不滿，關門的時候，宮湛卻好修養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宮溟沉默地望著他離開，直到書房的門被關上，他五指倏地收緊，幽暗的桃花眼裡才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殺氣。

  肆虐陰狠。

  是的，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既然遲早都要動手，那麼早動手肯定比晚動手更有勝算！

  宮湛出了書房，還沒有走多遠，當看到不遠處坐在輪椅上的宮燁時，他的腳步不由一頓。

  「您在等我？」

  看宮燁的樣子並不像是路過，應該已經在這裡待了許久。

  宮燁緩緩抬眼望著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自從他進鄴大讀書起，便搬去住校，平常周末都很少回來。

  如今再看到他，總覺得他又長大了不少。

  不過他跟自己這個父親並不親近，連說話也很疏離客套。

  「小湛，我們父子也有好長時間沒見過面了，我睡不著，你推我去花園走走。」

  「好。」宮湛點了點頭，走到他身後，安靜地推著他從專用電梯下樓，去了花園。

  如今已是入秋的天氣，白天溫度雖然不低，但是夜風吹在身上仍然能讓人感到絲絲涼意。

  「小湛，」兩人沿著花圃往前走了一段路後，宮燁輕輕喚了他一聲，打破沉默，「在學校生活還習慣嗎？要是遇到什麼困難，你可以跟我說。」

  「學校挺好的。」

  只聊了一句，父子倆之間就陷入沉默。

  又過了好一會兒，宮燁才再次出聲，「你剛才是去找你哥了？」

  「嗯。」

  他跟宮湛之間的恩怨，宮湛並不打算讓第三個人知道，所以也沒有多說，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宮燁微微側目，看了一眼花圃里隨著夜風輕輕搖曳的花草，假裝不經意般地隨口問道，「你覺得你哥怎麼樣？」

  宮湛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抿了抿嘴角，淡淡道，「我回來的時間不長，跟他相處的機會也不多，不是特別清楚。不過，他既然能把宮氏打理得井井有條，能力應該是值得肯定的。」

  宮燁聽著他中肯的評價，放在膝蓋上的兩隻手一點點攥緊，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浮現。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小湛，有時候看一個人不能只看表面。」

  宮湛清雋的眉頭蹙了蹙，眼底有什麼情緒划過，不過由於他站在宮燁的身後，宮燁根本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變化。

  宮燁等了片刻沒有聽到他搭腔，又嘆息一聲，抬手輕輕拍了一下自己殘廢的腿，「你知道我的腿是怎麼斷的嗎？」

  宮湛微微一怔，淡淡回道，「我聽奶奶提起過，好像是車禍。」

  「沒錯，確實是車禍。」宮燁微微抬頭，將目光投向布滿繁星的蒼穹，「但是那場車禍並非意外，而是人為。」

  其實，在聽到這裡，宮湛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不過他並沒有說破。

  「人為？」

  宮燁闔了闔眸子，低低的嗓音里透著苦澀跟無奈，「是啊，誰能想到當年那場車禍是宮溟一手造成的？當年他不過才二十歲，在我眼裡還是個孩子，可是他為了得到整個宮氏集團，竟然不惜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動手！狼子野心，其心可誅！」

  說到最後，他抬手用力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今晚找你來，是希望你能跟我聯手把宮溟從宮氏總經理的位置上拉下來。他心狠手辣，做事不記後果，他根本不配領導宮氏！宮氏將來如果徹底落在他的手裡，還不知道會被他毀成什麼樣子！」

  宮湛聽著他憤怒的話語，再回想起宮溟對宮家的憎惡和仇恨，不由扯起嘴角，帶出一道諷刺的弧度。

  一直以來，他所理解的親情應該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可是，直到今晚親耳聽到宮燁和宮溟這對父子的話，他才發現親人之間居然也可以充滿爾虞我詐利用算計。

  宮湛握著輪椅的手鬆了緊，緊了又松，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我不會跟你聯手，也不會替你對付宮溟。」

  他跟宮湛之間的恩怨，他會自己解決，他說話做事都不喜歡像他們這樣拐彎抹角。

  至於他們父子之間的戰爭，他不想也不屑加入。

  宮燁沒有料到他會如此直截了當地拒絕自己，轉頭看向他，眼底神色過激，「小湛，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不，我沒有不相信。」

  「既然你相信我，為什麼還要拒絕？」

  「我不喜歡你們這種爭來斗去的生活，所以不打算參與。」

  宮燁望著他一臉淡漠，近乎無欲無求的表情，苦口婆心地勸道，「小湛，就算不是為我，你也要替整個宮氏想一想。你是宮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是宮溟用不正當地手段奪去了原本該屬於你的一切，你難道就不想把這一切重新奪回來？」

  宮湛神色微凝，語氣淡淡，「我只是失憶，但是並不傻。我剛才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參與你們父子間的爭鬥，至於宮氏，如果可以選擇，我倒寧願什麼也不要。」

  他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低聲問道，「父親，這樣的生活你不覺得很累嗎？」

  明明已經失去了兩條腿，卻還想攥著權利地位，有意義呢？

  他不知道失憶前自己究竟經歷過什麼，但是如果可以重新來過，他大概是不會回宮家。

  他更嚮往姜寒星那種輕鬆自在開心快樂的生活方式，想來那段被他遺忘的記憶應該很美好吧。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當時在圖書館才會不由自主地說出姜寒星是自己女朋友那種話。

  其實，拒絕女生的方式有無數種，拿她做擋箭牌的唯一目的不過是他潛意識裡想接近她罷了。

  「累？」宮燁重複著這個字眼，不由笑了起來，「試問這世上活著的每個人誰不累？但是，人既然活著，就有自己的責任和使命。而你身為我宮燁的嫡子，宮氏的榮辱興衰就是你的擔當！」

  「嫡子？」這回輪到宮湛笑了，淡漠清俊的眉眼間瀰漫上一層嘲弄，「怎麼？你們宮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嗎？」

  他確實沒什麼野心，也不想做多少豐功偉績，他只想一家人能敞開心菲，和睦相處，生活簡單一點，輕鬆一點。

  不過，這個願望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實現。

  宮燁臉色瞬間難看起來，靜默了兩三秒鐘，他轉頭看向這個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動了動唇瓣，說話的嗓音聽在耳中有一絲輕顫，「宮湛，你太讓我失望了！」

  「彼此彼此吧。」宮湛清清冷冷地回了一句，隨後又淡淡道，「我猜父親應該也不太想再看到我，我先回學校了，等會兒讓下人來推您回去休息。」

  他說完，毫無留戀地轉身離去。

  宮燁氣得不輕，卻因為腿腳不便，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越走越遠。

  「你這個……不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