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除非我死才會離開你

  沈思薇和邊景彥趕到醫院。

  邊長海只有出氣沒有進氣，臉色有些蠟黃，不過是一晚上沒有見，但是卻好像很久沒有見一樣，整個人一下子衰敗到難以置信的情況。

  沈思薇眼眶微紅，她有點不敢看那個枯瘦的好像一段樹枝一樣的老人，記憶中的他，一直都是霸氣而且和善的，可是現在只能走向死亡。

  

  接到通知的時候，邊景彥和沈思薇都有些不敢相信。

  邊長海從確診癌症以來，實在是太過穩定，而且他的精神狀態也一直很好，但是突然就變成這樣。

  邊長海被送到了臨終關懷的科室，在這裡的人已經判定了死亡，沒有康復的機會。

  醫生給出的判定，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總之就是旦夕之間。

  邊景彥安靜的坐在邊長海的旁邊，看到他的手邊還有一本書。

  他拿過來，竟然是沈從文的圍城。

  他有些驚訝的看著病床上的邊長海，不明白為什麼爺爺在這個時候會看這一部小說。

  在他的印象中，奶奶好像很早就離世了，對於奶奶，爺爺似乎也並不怎麼提及，只是在忌日的時候，一個人沉默很久，難道到了現在，爺爺想起奶奶來了麼。

  沈思薇陪在邊景彥的旁邊，她拿過那本書，一頁一頁的翻過去，卻意外的發現落款的一個小小的名字。

  辛蘿。

  沈思薇推了推邊景彥，低聲道：「這個名字是你的你奶奶嗎？「

  邊景彥探過頭，然後搖搖頭：「不是。不過這個名字，我好像聽爺爺說起過，但是現在想不起來了。「

  沈思薇把目光落在邊長海的臉上，輕聲道：「爺爺現在還在翻看這本書，是什麼意思呢？這上面的人名又跟爺爺什麼關係，是不是爺爺有什麼沒有了卻的心愿呢。「

  邊景彥搖搖頭。

  兩個人安靜的坐在一邊，裡面有一隻書籤插著，沈思薇把書遞給邊景彥：「爺爺大概看到這裡，你在這裡給爺爺念吧，也許爺爺是想聽的。「

  邊景彥有些感激的看著沈思薇，原本覺得沈思薇是一個比較粗心的人，卻發現意外的細膩。

  他伸手捏住沈思薇的手，目光溫柔的好像泛出水光來。

  「思薇，謝謝你在我身邊，如果你不在的話，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思薇眼眸也軟了下來，她碰了碰邊景彥的鼻尖，低聲道：「你不是那麼脆弱的人。我先出去，你給爺爺念書吧。「

  沈思薇關上門，留著邊景彥在病房內，給邊長海緩慢的念書。

  邊景彥的父母和沈思薇的父母都在外面，正在商量該怎麼籌備喪事。

  沈思薇走到邊景彥的父親身邊，輕聲道：「爸爸，我有件事想要問您。「

  邊景彥晚上並沒有回家。他一直守在邊長海的身邊，原本沈思薇也是想要過去的，不過邊景彥不肯，不想讓她休息不好。

  沈思薇一個人在房間裡面坐了很久，仔細琢磨從邊景彥父親那裡得到的信息。

  爺爺曾經有一個很相愛的戀人，似乎就叫辛蘿。只是兩個人不知道什麼原因沒有走到一起，後來娶的奶奶，也就是邊景彥父親的母親跟爺爺的關係其實就是平平淡淡。

  邊景彥的父親記得他曾經在書房找到過一張照片，上面是兩個年輕的男女，女孩長的很清純，穿的衣服非常有年代感。他還很好奇，但是被爺爺發現之後，大發雷霆，甚至還罰他跪在院子裡一個多小時，最後還是奶奶求情，爺爺才算放過他。不過從那天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那張照片了。

  沈思薇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

  如果這個辛蘿就是爺爺曾經愛過的人的話……那為什麼爺爺會生氣，他跟辛蘿到底有什麼故事。

  窗戶發出啪的一聲響，沈思薇站起身看向窗外，剛剛還挺好的天，現在竟然開始颳起了冷風，大概有一場雷雨即將降臨。

  沈思薇覺得心裡不是很安定，她想了想還是拿著外套出了門，直接開車到了醫院。

  剛到走廊，就看到邊景彥和一個戴著帽子的年輕女孩在說著什麼，她本能的停了腳步。

  其實她也有些奇怪，不知道為什麼想要躲藏。

  「你走吧。我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就好，不需要你來照顧。」

  「我只是來給你送點粥，就這樣都不行嗎？」

  沈思薇聽出這個聲音，是邊景彥和阮茵茵。

  她皺了皺眉，不知道該不該出現了，這阮茵茵本來就是邊景彥的女朋友，但是現在，她和邊景彥在一起了……

  是該坦蕩，還是該迴避？

  沈思薇突然發現，她真的很討厭遇到這種問題，心底已經開始有些後悔了，如果不招惹邊景彥的話，她也不會遇到這種為難的事。

  或許她不該在這裡的，阮茵茵的事，就交給邊景彥自己處理吧。

  她這麼想著，轉身準備離開，剛走了幾步，就聽到邊景彥有些吃驚的聲音。

  「思薇，你怎麼來了？」

  沈思薇這下不想回頭也得回頭了，她扭過頭，正好對上阮茵茵有些悲憤的眼神，擠出一個笑容：「我，我睡不著，所以就想過來跟你一起照顧爺爺。不過我現在好像有點困了。」

  這個理由可是真的夠爛的。

  沈思薇臉都有些發熱，第一次她覺得有點不敢直視邊景彥的眼睛。

  不過在她說的時候，邊景彥已經走到她的跟前，伸手捏了捏她的手：「那麼涼，外面下雨了嗎？」

  「我來的時候還沒有。不知道現在。」沈思薇抿了抿唇：「那，我回去睡了。」

  她抬眸，看到邊景彥眼底的戲謔，臉更是一熱。

  你說這叫什麼事啊，她以前最怕的就是惹上這種跟前任牽扯不清的人，沒想到她最終還是沒有躲過這種魔咒。

  邊景彥倒是沒有一點放開她的意思，反而握的更緊了一點：「既然來了，就不要回去了，你一個人在家我也會擔心，守著我，還好一點。」

  阮茵茵在旁邊聽的心中苦澀。

  邊景彥一向是溫柔的，她是知道的。但是她心裡太清楚，即便是她成為邊景彥女朋友的時候，也沒有看到他眼神中那麼外露的感情，而現在，這個男人的眼中，滿滿的柔情。

  仿佛只要站在她跟前，即便他再冷硬的外表，也會不自覺的放低了姿態，只因為眼前的人，是他最珍惜最想要呵護的。

  阮茵茵別開眼睛，不想再去看。

  多看一眼都覺得對她是一種傷害。

  更加認清，原來以前，她都沒有被愛過。

  不過阮茵茵還是走了過來，把保溫煲遞了過來：「思薇，這是我煲的湯，原本是想要給景彥的，他不肯要，你要嗎？」

  沈思薇點點頭，接過來打開聞了聞：「很香，你的手藝很不錯。我知道你現在加入了紹城的公司，真為你感到高興。」

  阮茵茵神情倒是說不出的冷淡：「是麼。我也沒想到我會走上這一條，只是一個總是被保護的人，失去了保護的外套之後，總是需要找出一條路讓自己活下去的。」

  邊景彥眉頭一皺，沉聲道：「茵茵，我們之間的事跟思薇無關。是我自己擅自喜歡她，是我移情別戀，你可以怪我，但是不要怪思薇。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對我動過心思，是我不斷的逼迫她。」

  阮茵茵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不過她還是硬生生的擠出一個苦笑：「景彥，我好像沒有說什麼，你這就擔心我傷害到她。她可是沈思薇啊，不過你還是老樣子，總是喜歡保護別人。那，如果有一天再出現一個女人，你會不會也像拋棄我一樣拋棄她，然後同樣的話再跟別的人說一遍？」

  阮茵茵說完，腳步不再停留，從沈思薇身邊走了過去。

  沈思薇身子僵硬。

  第一次，她覺得好像做錯了，甚至失敗了。

  她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臉色成功的嚇到了邊景彥。

  「思薇。「邊景彥嘴唇動了動，他心底有一種很瘋狂的想法，想要告訴她，他不會再愛上任何人，想要說他是真的只愛她一個，但是這一刻，卻半點說不出口，因為覺得說出來的話，也好像是徒勞的狡辯。

  「其實也沒什麼……「沈思薇沉默了一會突然想到什麼，她認真的看著邊景彥：」景彥，我想明白了，其實也沒什麼。阮茵茵到了現在還是喜歡你的，離開你她是不甘心的，所以才會說這樣的話。如果有一天，真的如她所說，你又愛上了別人，那麼我有這個心理準備，不會不甘心，順其自然就好。「

  邊景彥眼睛有些泛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顫聲道：」你不信任我是真的愛你？「

  沈思薇搖搖頭：「我相信。現在你是愛我的，但是愛情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可能消失殆盡的，所以我們不去考慮長遠的事，擁有的就是現在，你有你的過去，我也有過我的過去。至於我們是不是會成為彼此的過去，那麼我們就邊走邊看吧。「

  邊景彥有些咬牙切齒：「思薇……「

  沈思薇看到他的難過，伸手握住他的手：「景彥，我有點難過。因為我最怕的事，但是因為你，卻還是發生了。可是怎麼辦呢，我現在也很喜歡，很喜歡你。多浪漫和堅定的誓言，我不敢去相信，不是不相信你，是因為……

  「我明白了。」

  邊景彥聽的心疼，伸手環抱住她：「我們都沒有錯，我知道你不相信承諾，但是我會讓你相信我。你想的那些事情永遠不會發生，如果讓我離開你，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我死了。」

  沈思薇一下子推開他，有些氣惱又有些酸楚：「不准胡說。」

  「不胡說。」邊景彥伸手撫摸著沈思薇的頭髮，輕聲哄道：「我現在只後悔一件事，如果早明白自己的心意，早點守在你身邊，該多好。」

  沈思薇聽的心裡一軟，輕聲道：「現在也不晚。景彥，這句話我只跟你說一遍，你聽好了。」

  邊景彥點點頭，看著沈思薇的眼睛。

  沈思薇一字一句，輕聲道：「現在的我，很愛你，和你成為夫妻，確定心意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很確定。所以除非哪一天我不愛你了，否則在任何時候，你都要相信，我會堅定的站在你身邊，不會放棄，不會離開。」

  她踮起腳，在邊景彥的臉頰上吻了吻：「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