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番外：阿九，我們私奔吧（14）

  那是九千歲第一次沒有威脅林若溪，也是林若溪第一次心甘情願再將龍蟒號令玉佩戴在脖子上。

  當時林若溪就發現龍蟒號令玉佩變了。

  玉佩上雕刻的團龍頭上多出一朵小花，而被龍纖紫戴過的黃金掛鏈，換成了「林若溪」和「鳳吟九」這六個字團團相抱的新樣式。

  林若溪覺得，是她的固執和倔強終於讓九千歲屈服。那個比茅廁里的石頭還要硬要臭的男人，終於被他掰直了。

  所以，她很感動，也很得意。

  但是，她不欣慰。

  因為傷害就是傷害，你不能說，我給了你一巴掌，然後痛哭流涕地跑來說你打錯人了，你扇出這一巴掌的時候多麼情非得已，有多少苦衷，我就必須得原諒你。

  九千歲曾經對她說：「難怪纖紫說你是賤人！」

  

  他用那樣惡毒的言語咒罵過她，用那麼殘忍的方式傷害過她，他讓她像只被剔掉毛的小獸般，接受龍纖紫的羞辱和踐踏。

  林若溪活了兩世，最大的難過，最嚴重的傷害，最慘痛的記憶，都是九千歲帶給她的。這個男人如今有多寵她，當初對她就有多壞。

  她怎麼可能輕易忘記？

  她林若溪也是個人，是個小心眼，對愛情苛刻到不允許出現任何瑕疵的小女人。

  林若溪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因為九千歲的那句「難怪纖紫說你是賤人」，讓她痛恨了龍纖紫一輩子。

  她心裡是怪著九千歲的，所以她惡其餘胥，她討厭龍蟒號令玉佩，討厭逍遙派，討厭鳳龍兩家的百年之約，討厭龍傲天和宗主夫人，甚至，對龍雲軒怎麼樣都沒有對白瑾瑜和花世子親近。

  沒有人知道，第一次摘下龍蟒號令玉佩之前的林若溪，到底是怎樣愛著九千歲的。

  也沒有人知道，當初林若溪愛九千歲有多懵懂、多純淨、多心甘情願，多毫無保留，後來她愛九千歲就有多理智，多有所保留。

  是的，有所保留。

  是人，就會有弱點。

  林若溪的弱點，就是理智。

  她太現實了。

  作為一名穿越人士，林若溪沒有這個時代的人那麼一根筋，她做不到像白瑾瑜那樣從一而終，管你是天使還是惡魔，只要愛上了，就一條道走到黑。

  她也做不到像九千歲這樣，愛得既霸道又卑微，時時刻刻都想控制對方，黏著對方，甚至，喜歡對方絕對控制自己，連兒女都不能分享。

  林若溪對婚姻的理解是多元化的。她深愛九千歲、崇拜九千歲、心疼九千歲、縱容九千歲。

  但同時，她也將那些不能說的秘密，以及九千歲曾經對她的傷害，全都塵封進了記憶的角落。

  與九千歲大婚五年，但林若溪和九千歲真正在一起琴瑟和諧的日子，不到兩年。

  而這次逃離鳳暖的禁錮至今，他們之間的蜜月期還沒有過去。

  在這樣如膠似漆的蜜月期間，林若溪不知道將來漫長的婚姻生活，感情會不會變質，她和九千歲會不會互相厭倦、心生怨懟。

  但她能肯定，有朝一日，一旦她和九千歲吵架，曾經的那些傷害，一定會從記憶深處蹦出來，讓她忘記九千歲對她所有的好，只記住九千歲對她的所有不好。

  甚至，將來的某天，他們一旦吵架鬥嘴，這些傷害，就會成為她刺死九千歲的利器。

  林若溪不是故意的，這是一種本能，一種接受過現代化教育，見識過太多婚姻變故的家庭，深諳平淡的婚姻生活敵不過歲月的磨礪下，不受控制地自發形成的自我保護。

  這就是人，一種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動物，一種遇到挫折和不如意，就會不由自主產生負面情緒的動物。

  林若溪不敢讓這種情緒發揚光大，但她又抹不掉，所以，她只能塵封它，裝作看不見。

  所以，對於這段感情，這段婚姻，這個家庭，林若溪永遠比九千歲放手得灑脫。

  所以，被鳳暖 三年半，終於脫離牢籠，林若溪可以理智地做到不暴露自己，只想著保護小小九和小小溪，保護無辜的老百姓。

  所以，楚珮姑姑和花偉傑找到鳳尾的屍體，拿到鳳尾的遺書，林若溪能堅定地選擇沉默，哪怕九千歲記得要走火入魔，她也始終不吐露靈魂擺渡的法門。

  所以，當楚珮姑姑的紅鑽和小小九、小小溪鞋面兒上的夜明珠相遇，時空裂隙被打開時，她能義無反顧地放手。

  林若溪的確見不得生靈塗炭、血流成河，確實不願意看見無辜的百姓遭殃，但她不是耶穌，不是聖母，她沒那麼偉大。

  之所以每次遇到生離死別，她總是比九千歲理智，總是能捨生取義，乃是因為她給自己在心底深處保留了一片九千歲踏不進去的聖地。

  說白了，其實就是她愛九千歲沒有九千歲愛她那麼深，沒有九千歲愛得那麼毫無保留、義無反顧。

  九千歲為了她，能進步成佛、退步成魔。

  而她林若溪，做不到。

  林若溪知道這樣對九千歲不公平，她也會因此心疼九千歲，會為九千歲難過。但同時，內心深處她又覺得自己沒有錯。

  當初九千歲傷害過她，後來能重新追回她，那是九千歲的造化，在這一點上，她認為她不虧欠九千歲。哪怕九千歲愛得比她多，愛得比她深刻，愛得比她卑微，林若溪也覺得理所當然。

  直到現在，看見鑲嵌紫鑽的玉佩底座內，清清楚楚雕刻著「九」和「溪」這兩個字時，林若溪才知道，她錯了，她一直一直都錯了。

  兩次摘下龍蟒號令玉佩，只有第二次九千歲還給時，玉佩和掛鏈的樣式才發生改變，表面上看，是九千歲浪子回頭，是她林若溪的強悍讓九千歲不得已做出了讓步。事實上，林若溪清楚記得，只有第一次將龍蟒號令玉佩摘下來時，紫鑽才被摔脫過。

  所以，底座上的這兩個字，乃是那晚九千歲將她擄回行院，趁她睡著時，親手雕刻上去的。

  所以，她的威脅和強悍從來都沒有作用，因為，九千歲一直一直都深愛著她，甚至比她愛上他之前，還要早地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