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靜水流深2

  送走宇航爸爸和徐老師之後，家裡有那麼短暫的一段時間不太適應，不是因為沒有徐老師的聒噪，而是因為宇航爸爸走了，一些零碎的活兒沒人幹了。

  不得不說，除了做飯，宇航爸爸是個十足的家務能手，尤其善於收拾房間。可能是徐老師長年累月的教導吧，他做這些小活兒基本都是在人們起床之前就做完了，不動聲色又乾乾淨淨。

  辛儀特地留媽媽多住了一段時間，趁著婚假與劉宇航一起帶媽跑了幾次醫院，消化內科的醫生讓辛媽媽照了胃鏡，又開了許許多多的藥。

  胃鏡顯示媽媽的胃病已經蔓延到食管，反流性食管炎，特別折磨人的一種病，需要好好養著。

  強勢的辛媽媽卻養不住。

  一會兒從床上爬起來，一會兒從沙發上站起來，搶奪辛儀手上正在做事的工具，比如說正在煮水餃的勺子，正在摘的芹菜，或者正在拖地的拖布。

  媽媽很瘦小，但是很執拗，卷捲袖子斬釘截鐵一句話：「我來！」

  她說她來必須得她來，不然就得像兩個中國人在飯館搶付帳一樣，一老一少會像打架一樣熱鬧。

  媽媽還會強硬地拋出撒手鐧：「翅膀硬了？現在不聽話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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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儀很苦惱，她總結了一下，在剛剛拉開帷幕的婚姻生活她面對著「二強」。

  第一「強」是強勢的徐老師，但除了那點不願意提的往事，她一點也不怕這個強勢的人。

  第二「強」是強硬的媽媽，多年來做單親媽媽的經歷讓媽媽非常固執，篤定一個方向一條道跑到黑，誰的話也不聽。

  必須承認，相對徐老師辛儀更怕強硬的媽媽。

  據老鄰居說，媽年輕時並不是這種性格，她年輕時很美，很溫柔，類似徐志摩那句詩：「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當然，辛儀聽這些就像聽童話，她只在老照片裡捕捉過媽媽的溫柔時代，那大概是辛媽媽的20歲，側坐窗前、淡淡一笑的美麗容顏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個年代掛曆女郎。

  這與辛儀的美截然不同，辛儀從小長得濃眉大眼，眼睛裡透著靈氣，眉峰上寫著霸氣。在她的少女時代好多女生都學舞蹈、樂器、書法……只有她一個人背包里背著雪白的跆拳道的服裝冒著嚴寒和酷暑去跆拳道館練習。

  最讓人無解的是，在跆拳道課堂上，與那些好鬥的男生在一起學習，她卻能處於領先水平，領先到什麼地步呢？舉個例子來說吧，練習對打的時候如果教練問一聲：「誰跟辛儀一組？」大家都會假裝沒聽見，並且集體下意識地往後退幾步，所以每次練習對打，只好由教練親自來陪她。

  這形成了一種良性循環，那就是辛儀跆拳道的成績越來越好，連教練都說她如果一直練下去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可是在高中時，她聽從了媽媽的建議：集中精力應對學習，不再續學跆拳道的課程。

  也許正是曾練習過跆拳道的原因吧，即使現在辛儀做著一份最有女性氣質的工作，即使懷有身孕並孕吐不止，只要身體稍微舒服一點點，她都能讓人感到一種朝氣蓬勃的美麗與欣欣向榮的力量。

  這讓辛儀猜測，自己一定像爸爸。隨即想到如果沒有她這個女兒做拖油瓶，或者如果那個素未謀面的爸爸沒有薄情寡義拋棄她們母女，媽媽的境遇可能會非常不同。

  可世上沒有「如果」，如今的媽已經與「溫柔」、「美麗」等辭藻不再沾邊，她只是一名老人，外表病弱、骨子強硬，一顆愛子女的紅心，一肚子我行我素的主見。

  至於劉宇航，她雖然愛辛儀，對辛媽媽也十分上心，但男人就是男人，對家務天生不敏感。別看他在外面帶著辛媽媽去醫院跑前跑後、全程攙扶，胳膊上還掛著一老一少兩個女人的包包，十分招人喜愛，但一窩在家裡、待在這個幾年來讓他最自由無憂的地方，他的心裡想的大多是電腦遊戲。

  尤其母女倆在一起聊天，他基本插不上話，無聊之下就自顧自地去遊戲天地逍遙快活，等玩得不亦樂乎被現實召喚回來，看到患病的岳母大人虎虎生威地在做家務，難免自責。

  後來他想到一個好辦法——放棄婚假，提前上班。

  而辛儀不忍心媽媽太累，不願意媽媽本來照顧自己一個人就好，現在卻要伺候3個人，也希望早點結束婚假。

  在眾志成城之下，辛媽媽不久被送上了返鄉的飛機，辛儀提前開啟了美麗孕婦的職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