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我是說……如果

  長春迎來04年第一波冷空氣的時候，《天下無賊》的拍攝工作也進行到了尾聲。

  這部電影從籌備之初，關注度就一直極高。

  中影集團和華藝兄弟強強聯合，張楚、葛尤、范兵兵等國內當紅明星聯合出演。

  報紙、網絡，各種媒體平台關於這部電影的報導就沒停過。

  這麼高的熱度，帶來的好處自然也是難以估量的。

  單單是GG收益，讓這部電影還沒殺青，就已經賺回了全部投資。

  此前03年的《手機》，GG總收益是2000萬，當時便已經震驚業界。

  如今，《天下無賊》卻更勝一籌，總收益居然達到了4000萬，單就貼片GG來講，一條都賣到了180萬，這在國內已經屬於天價了。

  而整部戲的投資才只有3500萬，也就是說，電影還沒上映，作為資方就已經回本了。

  本來3500萬包括了後續的宣發，可眼見GG收益這麼高，韓三爺和王忠君商量過後，便將前期投入的3500萬全部用在可製作上面。

  

  馮曉鋼手裡有了錢，對製作的要求更細緻，拍攝也更加精緻，這樣一來，可把演員折騰得夠嗆。

  其實，和馮曉鋼熟悉了以後，就會發現，他是個挺有境界的人，出道靠的根本不是大眾商業片，而是小成本的諷刺喜劇，尖銳酸辣，尺度放得極大。

  當初《一地雞毛》的時候，馮曉鋼就說了：我的作品要更接近我的生活體驗與藝術追求，也更貼近觀眾，在我的作品當中感受不到俗氣和脂粉氣。

  這話說得牛不牛，這就叫埋在米飯粒中的白珍珠，扒拉開了才發現，人家原來是有極有內涵的。

  可是等到《甲方乙方》、《沒完沒了》和《不見不散》這賀歲三部曲出來後，也許是表達形式太der，也許是市場太饑渴，不知怎麼的，馮曉鋼忽然就變成國內的商業片代表了。

  作為一個有追求的導演，這特麼能忍嗎？

  於是在2000年，丫腦子一抽，鼓搗出了一部《一聲嘆息》，藉此來彰顯自己的藝術追求。

  結果，觀眾壓根就不買帳，明確表示說我們不愛看這個，你要是願意拍，就給我耍貧犯賤，往俗了整，要是不願意拍，就滾你丫的。

  馮曉鋼願意妥協嗎？

  明顯是不願意的，於是，他又拍了《大腕》和《手機》，一邊矯情著，一邊嘗試商業與藝術相結合。

  可這麼不左不右，不上不下的，想要討好所有人，結果卻被人罵得狗血淋頭。

  直到遇見了《天下無賊》的劇本，這廝算徹底擺正了姿態，低眉順眼的決定要向市場靠攏可了。

  從故事結構來看，這個故事確實有很多吸引人的地方。

  但是，稍微上點兒心就能發現，裡面的很多細節，根本經不起推敲和琢磨。

  簡單來說，就是缺少邏輯。

  比如其中的一個情節，黎叔小團伙借著放火製造騷亂，去偷傻根兒的錢。

  事後那個警察說，在滅火的時候，就已經把錢換成了冥幣。

  但他是從哪兒弄來的冥幣，一個正常人，閒著沒事兒揣著一包冥幣干雞毛？

  何況，揣著冥幣出門也就算了，最逗的是金額，六萬塊錢！

  誰特麼不知道我大中華鬼圈，通貨膨脹得跟辛巴威似的，出手不得幾億幾億的燒？

  六萬塊錢在底下估計連張大餅都買不了，明擺著是糊弄祖宗呢。

  還有，故事最後黎叔逃跑的時候，居然還惦記著去偷傻根兒的錢。

  可他根本就不知道是警察換了錢，更不知道警察已經把錢放回了傻根兒包里。

  難不成黎叔提前在錢上裝了定位？

  還有就是那兩個傻乎乎的劫匪上車打劫，故事裡說這倆人是老二找來的，本打算幹掉黎叔篡位。

  這就很神奇了，他從哪兒臨時找的人，還特麼有獵槍和斧子。

  好吧，或許是早有預謀，人提前就找好了，但是，武器這玩意兒是怎麼過的安檢？

  真以為我大中國的安檢力量是形同虛設的呢。

  就算退一萬步講，這些都能掰扯得合理了。

  可還有一個是堅決不能忍的，就是火車。

  劇本里寫的是綠皮車，作為一個前些年為中國鐵路貢獻過五十張車票暈機愛好者。

  張楚對火車的了解頗深。

  所謂的綠皮火車，那應該算國內最爛的火車了！

  張楚這等咖位的大明星，出門也只能坐軟臥，還從來見識過有那麼豪華的包廂，更吊的是，這火車裡還特麼有酒吧呢。

  總之，這個劇本在細節上真可謂是漏洞百出，連馮曉鋼自己都承認，壓根圓不回來，只能頭鐵的往下拍。

  寄希望於觀眾們別較真，或者集體缺乏常識。

  否則的話，只能另起爐灶，重新寫個故事，但「無賊」的立意還得要，所以根本沒轍。

  11月初，劇組回到了京城，還剩下最後一場戲，湯維大著肚子在飯店裡吃烤鴨。

  這時候，警察進來了，扮演警車的是馮曉鋼電影裡經常出現的配角張翰雨。

  《沒完沒了》裡面阮大偉的朋友，《手機》裡面的編導。

  據說這哥們兒以前是干配音的，還給唐老鴨做過聲替。

  警察緩緩告訴她張楚演的男主沒回來的時候，湯維開始沒哭，特別冷靜的卷烤鴨吃，吃的狼吞虎咽沒有形象，真的一大口一大口的，然後開始慢慢流淚。

  過程一句話沒說，對面的張翰雨抽著煙，說他媳婦兒懷孕也這個吃相。

  「等孩子養大了，大大方方的告訴他爸爸是什麼人，不丟人。」

  說完起身離開。

  湯維呆愣半晌，隨後含著淚，繼續卷著烤鴨吃，一直到馮曉鋼喊停。

  整個片場半晌都沒有人說話，安靜的嚇人。

  最後還是馮曉鋼起身鼓掌，現場才恢復了生氣。

  張楚走過去，站在湯維身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湯維還在輕聲的抽泣著，依舊沒能從王麗這個人物的情緒當中走出來。

  看到她如此，其他人也體會到了傷感。

  這場戲結束，全劇也就殺青了。

  等到殺青宴過後，大家又要各奔東西。

  這種事張楚早就已經習慣了，即便是第一次，他也沒那麼感情豐富，倒是湯維首次經歷殺青，難免有些感性了。

  啪啪啪啪……

  王忠君拍著手，從外面走了進來，看上去意氣風發的。

  這部戲是華藝主投，還沒上映，就已經賺得盆滿缽盈。

  王忠君志得意滿，也在情理之中。

  進來之後，先像個領導視察似的，說了一通客氣話，隨後便先找上了馮曉鋼寒暄，接著是張楚、葛尤，就連王保強和湯維也都勉勵了幾句。

  最後才宣布在京城飯店大擺殺青宴，犒勞大傢伙。

  「必須去嗎？」

  湯維現在還沒從人物當中徹底脫離出來，她最想的就是好好睡上一覺。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張楚也挺煩這種場合，明明是人情，非要弄得像生意一樣。

  「算了，還是去吧！」

  湯維是女主角，她要是不出席的話，面子上過不去。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給張楚惹麻煩。

  畢竟，今天韓三爺也會過來，那位可是中國影壇第一人。

  收拾妥當，眾人一起出發到了京城飯店。

  劇組主創進來的時候，宴會廳里已經有不少人在候著了，都是圈內的各路豪傑。

  王忠君弄這麼大排場，顯然是有別的心思。

  公司內部一直不穩，王景華出走基本上是板上釘釘的事，他不光要穩定內部，最重要的還是向外界秀肌肉。

  華藝無論離了誰，

  照樣還是內娛的龍頭老大，地位不容動搖。

  只可惜，這只能是他的一廂情願。

  任何一個行業，只要還在發展，就不可能永遠一家獨大。

  博納、橙天、光線等等等等，各路入場的豪強，誰不是對華藝屁股底下的那個位置虎視眈眈。

  或許有一天，張楚的橙橙工作室也會超越他們，誰又能說得准呢。

  一陣寒暄，張楚很快就成了殺青宴上眾人追捧的目標。

  誰都知道，華藝這部戲最大的賣點就是張楚。

  沒有他，指望其它人的號召力，能在前期就收到那麼多的贊助？

  4000萬？

  不！

  這個數字早就是過去式了。

  小馬最新反饋的消息是，到目前為止，《天下無賊》的贊助，已經達到了7000萬。

  電影還沒上映，不但本錢收回來了，還賺了一倍的利潤。

  吸金能力這麼強的明星，誰不眼熱，誰不想招攬到自家麾下。

  「真夠累的！」

  張楚應付了半晌，終於借著尿遁逃開了。

  從衛生間出來就遇見了王景華，她現在還是華藝的股東，今天這個場合，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都要露一面。

  「這才哪到哪啊！往後還有更累的等著你呢。」

  張楚笑了：「華姐，你可別嚇唬我，我這人膽小。」

  你膽小？

  王景華白了張楚一眼，沒接他這話。

  「你推給我的那個周藝偉，跟你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

  「你就當沒關係吧！」

  說著，張楚看向四周。

  「小維呢？」

  湯維這會兒正在休息室，和她在一起的，還有范兵兵。

  「你到底想說什麼？」

  湯維面無表情的看著范兵兵，心裡一陣煩躁。

  本來只想進來歇會兒，沒想到范兵兵會跟著進來，又對她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

  范兵兵倒是很平靜：「我是想說……如果有一天，你……不要他了，能不能把他讓給我。」

  呃？

  湯維看向范兵兵，好半晌才憋出來幾個字：「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