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盤古隕落了

  杜淺淺徹底懵了。什麼溫良到底在說什麼？自己不就是個普通高中生嗎？現在還在每天打工還那前前前世的欠債，怎麼會……突然變成什麼……盤古之淚了呢？

  

  「淚……」費思誠喃喃自語。「原來如此……」

  杜淺淺迷惑地望向他：「什麼？你想到了什麼？」

  「我想到了唐朝時候，你的前前前世杜子春被鐵冠子仙翁引導入道修仙的歷程。」

  杜淺淺之前已經聽費思誠簡單提過這段，此時聽他再度提起，顯然是其中另有端倪：「翻遍神仙引導人入道之歷史，哪個神仙會給凡人如此巨大的金額揮霍？這樣的原因，只是因為天庭希望能立刻消除掉你的貪念愛欲，急速讓你成仙。一旦成仙，你就不再是盤古之淚，盤古的神識就再也無法覺醒了。」

  「斷情絕愛，從此無淚……天庭的手段還真是高明，只可惜……後來杜子春在追隨鐵冠子仙翁煉丹的過程中，只要面對任何險情都不發一言即可成仙。而杜子春雖然通過了山神、猛虎、妖女、雷電風雨等四關考驗，最後卻過不了母親被牛頭馬面折磨這關。抵不過人倫親情，到底哭出聲來，讓天庭的努力功虧一簣。」卓奕塵顯然對這段掌故也是十分了解，不動聲色娓娓道來。

  「我也曾覺得這杜子春的成仙之路十分蹊蹺，卻沒想到原來是這樣……」

  溫良點頭：「天庭因此認識到強行讓盤古之淚轉變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才不再插手，靜觀其變。」

  杜淺淺望著眼前的溫良，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他了。原來自己是盤古之淚，原來自己的人生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任意的撥弄過。天庭為了自己的目的就可以這樣隨意的改變別人的人生嗎？

  卓奕塵敏銳地捕捉到了杜淺淺臉上不甘的神色：「想要不再被這些為所欲為的所謂仙人改變命運，就跟我站在一起，我保證，會給你一個全新的，不被仙人任意擺布的人生！」

  杜淺淺沒有理會他，卻轉頭望著溫良：「你為什麼要說出真相？讓卓奕塵知道了我就是盤古之淚，對你有什麼好處？」

  此時，她的面色沉靜，看不出絲毫的情緒起伏。費思誠只覺得，仿佛是在一瞬間，那個總是忐忑不安，臉上藏不住事情，整天嚷嚷著要賺錢的財迷小丫頭，突然就……消失了。她那與溫良對話的氣勢與口吻，驟然就呈現出了不容忽視的氣勢！

  「因為即使無法收回盤古之淚，盤古的神識無法覺醒，盤古的力量還是會非常緩慢的恢復。只是，他將不再是當初的盤古，而是……一個全新的神祇。那個時候，卓奕塵你是否還能控制住他，就是個未知之數。」

  卓奕塵冷哼一聲。

  溫良將慎重的目光頭像杜淺淺：「而如果盤古真的收回了盤古之淚，取回了神識，那麼他將恢復自己的意識和判斷，一樣不會受你的控制。只不過，那時候……他是否會選擇重新劃分天地，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杜淺淺猛然醒悟：「你的意思是……」

  溫良點頭：「我說出真相，是讓卓奕塵來選擇，到底是讓盤古沒有神識，經歷漫長的時間之後終於覺醒成為一個全新的神，還是……放手一搏，讓盤古收回神識之後，自己來做判斷。」

  「我知道你們都以為我復活盤古是為了能掌控天地，其實……我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實現母親的心愿。讓這個世界，回到還有盤古的時間裡去。因為母親對我說，追隨著他的那段時間，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光……」卓奕塵的聲音依然平靜，可那平靜之中，卻搖曳著隱約的波瀾。那是……長久以來，從不曾淡忘的思念……

  「我要復活的是真的盤古，而不是沒有神識的新的神。我當然願意讓你們試！」卓奕塵已經下了決心。

  杜淺淺望著那一直沉默的盤古，那屬於靳天澤的雙眸，此時正靜靜地望著她。只是，少了那些曾經的溫柔。不管盤古做什麼樣的選擇，靳天澤，是不是都不會回來了？心，仿佛在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戳了一刀，無聲無息地，流淌出血液。

  「杜淺淺，你……願意肩負起身為盤古之淚的責任，為了這個世界，試一試嗎？」溫良的聲音響起。

  大家都只關心盤古，關心盤古會做什麼樣的選擇，關心這個世界會因為盤古的選擇變成什麼樣子……可是為什麼，沒有人關心你呢？靳天澤不見了……他消失了，難道你們都沒有發現嗎？！就因為，盤古是創世的大神，所以他比較重要……而靳天澤，就無所謂了嗎？！他……對我來說，是世界上最最重要的那個人！

  這個世界……如果沒有了你，還剩下什麼呢？！

  杜淺淺一步步的，朝盤古走了過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可是，當看到那雙屬於靳天澤的雙眸的時候，她再也不想控制自己！

  卓奕塵並未阻止她，任由她走了過來，走到了盤古的面前。

  「淺淺，我的名字，叫……杜淺淺。」杜淺淺對著面前的盤古說。我想，再次聽到，你叫我的名字。為什麼，我會錯過了這麼久，花了這麼長時間，才發現自己的心意呢？

  「淺淺……杜淺淺。」盤古望著她，宛如新生嬰兒那樣，喃喃地重複著。

  「天澤！」杜淺淺撲過去，抱住了他。淚水，無法自控的滑落下來。我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不知道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不知道我們會變成什麼樣……但是這一刻，我只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眼淚，從眼角滴落。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才聽到，我的答覆。

  身畔，突然有洶湧的流光在飛舞！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飛速凸現了重重疊疊的法陣！剛才還紋絲不動的開天斧在震動搖撼著，身畔的一切仿佛都變得如此模糊，時光仿佛在急速地流轉，又似乎在極為緩慢的躑躅……杜淺淺不知道此時，自己究竟看到了什麼？！

  身旁的一切都消失了！沒有了北溟，沒有了卓奕塵，沒有了費思誠和溫良！

  什麼？在這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當那一切終於再度停止下來的時候，杜淺淺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哪裡是上哪裡是下。

  突然，她發現自己身畔的盤古也消失了！

  她心中巨震，急忙不顧一切地在霧靄中奔跑尋覓。終於，在雲霧中，她看到了那個沉睡的身影。他獨自在霧靄之中沉睡。

  杜淺淺走了過去，她驚訝地發現，她眼前的這個人，竟然是靳天澤！到底發生了什麼？杜淺淺不知道自己看到的這個人，到底是靳天澤，還是盤古。

  「醒醒！你醒一醒啊！」杜淺淺拼命地搖撼著他的身軀。

  終於，他從沉睡中醒了過來。他拼命睜大了雙眼：「你是……誰？為什麼我能聽到你的聲音，卻看不到你的樣子？」

  杜淺淺愣住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明明還是好好的啊，沒有變透明啊？他怎麼會看不到我呢？

  來不及糾結這些，醒來的盤古尋找著她發出聲音的位置，認真的「凝望」著她。

  「我睡了好久好久……我一直在等著，能有一個聲音，能把我喚醒。」盤古望著她，認真的述說。

  「一個聲音……？這個世界，沒有聲音嗎？」杜淺淺看了看四周。沒錯，這是個什麼也沒有，什麼也看不清的世界。

  「嗯，這裡什麼都沒有。」盤古清澈的目光，猶如初生的嬰兒一般。

  杜淺淺猛然明白，她來到了，盤古剛剛醒來，還未曾創造整個世界的時間裡！她屬於未來的時間，所以在這裡，她只是一抹意識，當然是沒有可以讓人看到的形象的。不過，只要盤古願意創造世界，那麼，一切就可以開始運轉了！

  杜淺淺激動起來：「你不是創世神嗎？你可以創造一切的，你可以讓這個世界，變得……有鳥語花香，什麼都有！你就不會再寂寞了！」

  「其實……我創造過的，我創造過一朵花。它開放的時候很美麗……可是，它不久就凋謝了。」盤古垂下眼帘：「我把那朵花，變成了這個……你看……」在盤古的掌心裡，是一個紅色的玉環。

  「火玉璇璣。」杜淺淺驚訝，原來它在這麼早的時候，就開始陪伴著盤古了。

  「我把所有的話，都對它說，這樣，就不會覺得那麼寂寞了……」盤古撫摸著玉環，眼眸深處，有種空蕩蕩的茫然。

  「於是，我再也不想再創造其他的東西了。我寧可忍受寂寞，也不想再看到，我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我喜歡的東西消逝掉……所以，就讓世界就保持這樣個樣子吧。這樣就可以無始無終，永遠沒有開始和結束，也不會有生和死了。」盤古望著杜淺淺，認真地說。

  原來……盤古竟然是這樣的寂寞。杜淺淺簡直無法想像，那位傳說中開天闢地的大神，在混沌之中是這樣度過著他漫漫長生。

  「不，不是這樣的！就算所有的東西都生命短暫，可在那短暫的生命中，依然還是會綻放出屬於它的，獨一無二的光輝。我們，不能夠因為生命是有限的，就永遠不開啟生命的歷程。否則……」杜淺淺指了指那鋪天蓋地的混沌烏云：「如果生命里什麼都沒有，那的確是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可是……也就，什麼都沒有了。」

  「真的嗎？我應該改變這個世界嗎？」

  「嗯」

  「萬一，我不能創造出一個美麗的世界來呢？」

  「沒有問題！你創造的那個世界，非常非常的美麗！」

  「真的？」

  「因為，我就是從那個世界來的。」

  「那是個有著美麗星辰、漫天雲霞、鳥語花香的非常美好的世界……那是你給予我的，最好的世界！」

  「好吧，我要，再次的創造，這一次，我會認真的，把所有的力量都拿出來，創造一個真正的有著你說的那些美好的東西的世界。為了，讓自己不後悔……為了，讓生命，能夠有光彩……」

  盤古說著，他拿起了那把開天斧，杜淺淺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在迅速地流轉變幻著，她看到雲升了上去，天空上閃耀著顆顆星辰，她看到大地沉澱下來，浪濤在海面上洪波湧起，這個世界，在盤古的手下逐漸成形……

  她看到，這個世界一天天變得更加美麗，而盤古，卻變得越來越憔悴，他的力量，變得衰弱了，他即將消逝了……

  他在呼喚她：「淺淺，你在哪裡？我已經把世界創造成你說的樣子了，為什麼你還沒有出現呢？」

  「我……會出現，在……很久很久以後……我們一定會，再度相遇。」杜淺淺回應著他的呼喚。

  她看到，盤古在聽到這句承諾後，緩緩地倒了下去。

  在他的雙眸間，滲出了，期盼的淚水……

  那滴淚水仿佛在竭盡全力的折射著太陽的光芒一般，如此的熠熠生輝！杜淺淺忍不住地伸出手去，接住了它！

  在那一瞬間，她聽到了盤古的聲音——「我看到……你了！」

  然後，世界，黑暗了，盤古，隕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