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燒遍三千世界！

  「原來是這樣……你一直跟我說，期待我開花之後變成的女子的模樣，就是她的樣子。」

  「原來你這麼多年來，精心的呵護著我，盼望我長大，就只是因為跟她有過這樣的約定？」

  映照著那沙翡與歸雲寧靜相依的光輝，湛璃的身影突然變得如此渺小和暗淡。他質問的聲音，都單薄得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

  湛璃所有的驕傲與不屑在此時都已經完全卸下，他只是如同一個孩子，睜大了雙眼就這樣呆呆的質問著沙翡。

  而沙翡，似乎完全沒有想到他會這樣提問，一時間，竟怔住。

  「如果……你對她的是思戀，那我對你來說，又算什麼呢？一個替身？還是打發無聊時間的一個玩具？！」

  「又或者……什麼也不是？！」

  

  「不……」沙翡急忙搖搖頭。

  只可惜，此時，湛璃已經聽不見沙翡的解釋。他的目光中，燃燒著前所未見的火焰般的力量！那原本消失了的青色火焰頓時又蓬勃而起！只是，讓人膽寒的是，那原本的青色在一點點地發聲著變化，變成了火焰的赤紅色調！

  而那剛才還青色的花瓣，也變成了火焰般的紅蓮！

  「湛璃！你不可以這樣！」沙翡大驚，衝過去。可那席捲而來的灼紅火焰卻生生將他逼退！

  費思誠攔住沙翡：「他吸取了太多人心中邪念的力量，現在情緒失控的他，也許會變成焚天滅地的寂滅紅蓮！」

  「不，我不能讓他……我得去救他！」沙翡竭力掙扎著，此時，他的眼裡，只有那席捲而上的紅色火焰。他比誰都清楚，湛璃……到底想做什麼……

  費思誠死死拽住沙翡，他不能看著他去送死！轉瞬間，火焰早已經將眾人團團圍住。這片沙漠在火焰的籠罩下，即將變成一片真正的死地！

  可是，杜淺淺卻覺得，那站在火焰當中，驕傲的駕馭著火焰的湛璃，那小小的身軀看起來，是那麼的脆弱。這麼多年來，他最大的依戀，他唯一的摯愛，就是沙翡。可是，就在這個他以為終於可以開花，變成真正少女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所有的夢想都只是一個空蕩蕩的泡影。

  湛璃能創造出所有人心中期盼的美夢，可他自己的夢想呢，卻無法實現！伸出去的雙手，什麼也握不住。

  「糟糕！已經阻止不了他了！」費思誠掏出懷中的緊急符咒，卻發現頭頂籠罩的結界早已經切斷了向外聯繫的通路。

  怎麼辦？！

  敖湃不顧一切地噴出水霧，想要抵擋面前火焰的侵襲。可即使他已經竭盡全力，依然無法抵抗那紅蓮之火的沖天而上！透過火焰的煙雲，青色的優缽羅花此時侵染上了狂怒的紅色，正在冉冉開放！

  「如果這樣的話……不光是三千世界的通路會因此打開，而且這寂滅之火會一直蔓延開來，燒遍三千世界！」費思誠的語聲，突然變得前所未有的焦灼。

  「不！我要去救他！」沙翡掙脫了費思誠的禁錮，可火焰卻無情的阻斷了他朝湛璃靠近的步伐。

  杜淺淺望著他的身影，『我要去救他！』剛才沙翡的話語在她的耳邊回想著。

  難道……

  杜淺淺猛然醒悟！冒著火焰的侵襲，她竭力向前邁進。被火焰侵襲得灼熱的沙地讓她幾乎難以邁步，可是，她無法就這樣什麼也不做！

  腳下的沙地突然變得涼潤，原來，是敖湃在竭盡全力的將水霧噴向地面，為她滌盪出一條小徑。

  杜淺淺跑了過去，她的身影一會兒就被火焰煙雲裹挾得失去了蹤跡。

  她依稀看到，在煙雲繚繞的盡頭，是湛璃孤獨的身影。那曾經驕傲靈動的雙眸，此時卻空洞得找不到一絲情緒的起伏。他，仿佛真的把自己當作了無知的火焰，除了燃盡生命，什麼也不再去多想。

  沒錯，沙翡說得沒錯。湛璃不是想燒盡眾人，他其實……只是想把自己，連同這個世界，一起毀滅。並不是只有湛璃在依戀著沙翡，其實沙翡也……這無須力量的感應與了解，難道不是最親近的人才會有的默契嗎？

  所以……其實沙翡他……

  每向前走一步，腳下的灼熱感就更強烈一分，可杜淺淺的心裡，卻更加堅定了一分。其實，一切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萌生，只是，還沒有到生死關頭的時候，沙翡就未曾意識到，其實……

  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人，把這一切點破。

  杜淺淺，走近了湛璃。

  「你……冷嗎？」杜淺淺問他。

  這短短三個字的問題，讓湛璃的眼珠猛的轉動了一下，他仿佛完全沒有想到有人會在這個時刻，說出這樣的問題。

  「你燃起這麼大的火焰，難道……不就是因為，心裡，覺得很冷嗎？」杜淺淺望著他，思緒卻不由自主的飄到了很久以前那個落著細雨的春天。她也曾跟他一樣，恨這個帶走了她全部至愛親人的世界，想要把一切都毀掉算了……

  那時候，明明是萬物復甦的溫暖天氣中，她卻總是感覺到一陣陣的寒意，從心裡透出來。那是……獨自一個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這個世界裡的冰涼。

  湛璃抬起頭，他空洞的眼神里，那些原本屬於他的東西在一點點地回來。

  在漫天的紅色火焰中，突然，一根白色的絲帶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剛才才暫時熄滅的火焰頓時又燃燒起來：「都是那個女人，她奪走了沙翡！明明，我跟沙翡在一起，很幸福……很幸福的！我要燒死她！」

  杜淺淺訝然，她好不容易安撫了湛璃的情緒，可現在……

  讓人驚訝的一幕出現在面前！那根白色的絲帶，如同一道白色的拱橋一般，穿越了煙塵與火焰。而那白色的拱橋上，正站立著的，竟是沙翡！

  是歸雲，將沙翡送到了湛璃的身邊！

  「湛璃，你聽我說。」沙翡的聲音平靜又溫柔。象很久很久以前，他把他從沙塵間撿起來，捧在手心裡的時候一樣。

  湛璃的身體，頓時僵住。那沖天的火焰，也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湛璃昂起頭，仿佛是初生的幼獸那樣，難以置信地眨巴著眼睛，想讓自己聽得更加清楚一些。這可以洞悉人心的優缽羅花靈，在面對自己最重視的人時，卻是如此的無法自信。

  「湛璃，當初歸雲走的時候，我的確是滿心絕望。我也以為她指給我的是石子。這裡是沙漠，從來就沒有什麼花種。我知道，她其實只是讓我斷了思念的念頭。妖仙殊途，在她成仙的那一刻開始，我們的道路已經截然不同。」

  聽著沙翡講述著對歸雲的那段往事，湛璃的雙眸不由自主地垂了下來。

  這不是他要聽到的……

  「可是，那個時候，讓我重新燃起活下來的信心的人，是你。」

  湛璃猛地抬起頭。

  「石頭居然是花種，你居然真的生根發芽……從那個時候開始，我不再總是想著歸雲，想著那些已經逝去的東西。我開始發現，只要活著，就還會遇到許多好的事情。可以看到許多更美的景色……」

  「你在最貧瘠的沙地上生長起來，而我的心，也在這生長的過程中，一點點的被治癒了……」沙翡慢慢的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有許多星光在依稀搖曳。

  杜淺淺知道，那是無數美好的回憶才能凝結成這樣的笑容。

  沙翡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可惜，我不懂種花，不能讓你長得更好一些……」

  湛璃使勁地搖頭：「不是的，沙翡對我最好了！」他的淚水，在眼角滑落。這就夠了，湛璃不是替身，不是玩具，湛璃是沙翡生命里最大的安慰，最大的治癒。這就夠了……

  火焰，在一點點地，散落消弭……

  沙翡輕輕地擦拭著他的面龐：「不要讓我，最後看到的，都是你的淚水。」

  「呃？」湛璃不願意相信，自己此刻究竟聽到了什麼！

  沙翡的身軀，突然猶如沙礫砌而成的雕塑般，漸漸的……一點點的，在變成灰燼！

  「不！我……」湛璃急忙伸出手去，使勁地想要抓住他。

  可那曾千百次給他溫暖的雙臂，就這樣在眼前變成了灰燼……

  「當我們下次再相遇的時候，你一定已經變成……最美麗的女孩子了吧？」

  「我們約好……那時候……你一定要認出我來哦……」

  沙翡的聲音還在迴蕩，沙翡的笑容仿佛還在眼前……

  可沙翡這個人，已經不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