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又是一波騷操作（二）

  隆慶五年三月初，影響大明國運的舉措終於實施了。

  隆慶和議對於大明來講，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也是見證一個強大的帝國，由此而衰落，不得不妥協的一項決定。

  大明帝國自永樂皇帝朱棣死後，宣宗皇帝起，就開始逐漸放棄關外打下的地盤，全面收縮戰線，由進攻轉化為防禦態勢。

  到了嘉靖皇帝這一代，大明王朝再也沒有一次主動出擊，完全都是在被動防禦，草原民族不斷犯邊，每一年到了深秋時節，戰事頻發。

  這引得明朝皇帝非常的頭痛，卻也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遊牧民族一次一次的向長城發動突襲，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畢竟在這片大草原上，除了盛產牛羊以外，幾乎什麼也沒有。

  這草原上的冬季要是提前來臨，牛羊要是早早無草可吃，人就沒有任何的生存保障，入關劫掠農耕民族，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除此之外，草原民族根本不會鍛造鐵器，長沒有任何的生產生活器具，一口鐵鍋都造不出來，好多東西除了搶，也只能剩下搶了。

  

  你來搶我，我就打你，可他又不得不搶，那我就不得不打，雙方就此陷入了死循環，大明與蒙古，二百年來從來沒有太平過，直到隆慶和議的推出，和平終於降臨。

  對於明朝皇帝來講，終於可以省去一大筆軍費開支，這讓陷入財政危機的大明，終於可以緩過一口氣來。

  對於草原民族來講，終於不用再用刀劍說話，好多東西都可以用馬匹，牛羊去換，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馬匹和牛羊，他們當然樂意。

  可是長久來看，整個互市貿易對於明朝來講，完全就是吃虧的。

  草原的牛羊完全可以再生，幾乎是零成本，可是換走大明的絲綢，茶葉，鐵器等物，多少也是要成本的，這就陷入了一個金融怪圈，看似明朝得利的一方，其實正在被吸血。

  另外互市交易換來的馬匹，都是極其低劣的駑馬,只能用來拉車，根本不能用來當做戰馬。

  這還在其次，關鍵是這麼一來，邊軍的守備越發的鬆弛，懈怠，導致九邊的守軍，國防實力大幅度的削弱，這也為日後大明的滅亡，埋下了伏筆。

  李守心看著大批大批的俺答人，牽著牛羊馬匹進入殺虎口，來換取自己手中的絲綢，茶葉。

  首次開關，雙方的神經都還緊繃著，尤其是俺答人，根本不敢下馬交易，一邊與自己打著手勢詢問價格，另一隻手則緊緊按著腰刀，攥著妖刀的手，手背都青筋暴露，個個臉上神情緊張。

  首批允許入關交易的俺答人限定人數在三百人左右，守城的官軍，也是人人臉上緊繃著，緊緊盯著這批俺答人，關城上黑洞洞的炮口，甚至都被調轉了過來。

  交易的地點選定在殺虎口瓮城裡，這是打北邊關口一進來，便進入一個四邊都是城牆，方城子裡。

  腦袋頂上的四面城牆上，列陣的明軍大都張弓弩箭，這三百俺答人，膽敢有一絲不老實，立即就會被四面城牆上的守軍，射成刺蝟。

  雙方的交易幾乎都在刀劍之下進行，氣氛又緊張，又有幾分詭異，由於語言不通，翻譯在這裡很搶手。

  俺答人自己隨行帶的漢人翻譯，一邊介紹向俺答人貨物，一邊與商戶討價還價。

  頭一批入關的三百俺答人也非常的緊張，一邊跟李守心這邊的掌柜夥計們，激烈的討價還價，不斷的回頭看向城門，生怕城門突然關閉。

  「我家主人問，你們這些鐵鍋怎麼賣？」

  有個身穿黑貂皮的壯漢，在馬上，舉起馬鞭指了指這批砂鍋，旁邊一個漢人打扮的翻譯，連忙問道。

  李守心最關心這一批砂鍋了，連忙親自跑過來，朝那翻譯擺擺手：

  「這不是鐵鍋，這是砂鍋，比鐵鍋還要耐用！」

  騎在馬上的那俺答人，卻撇了撇嘴，將目光看向旁邊的幾口鐵鍋，顯然他的興趣，還是在鐵鍋身上。

  可是鐵鍋交易是有嚴格管控的，大明王朝對於鐵鍋這一項，在第一次互市交易中，隆慶皇帝甚至因此還下一道旨意，第一批交易中的貨物允許有鐵鍋，但只限於三百口。

  三百口鐵鍋的限額，落到李守心頭上，也只爭取到十口鐵鍋的名額，而且還得交上重稅，幾乎不掙錢。

  他見對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鐵鍋上，便有些著急，急忙對旁邊的翻譯講：

  「你跟你家主人講，你們買鐵鍋也要上稅的，算下來不如買這個，也能做飯煮肉，而且味道要比鐵鍋強。」

  那個漢人翻譯也不過是個身穿灰布馬褂，六十多歲的老頭兒，草原上的風沙，將他的臉打磨成一片黧黑，爬滿了皺紋，顯得極為滄桑，他拿起一口砂鍋，仔細用手指敲一敲，最後還是眼光猶豫，搖了搖頭放下了。

  「聽上去像有精鐵之聲，可這玩意兒畢竟是沙子做的，怎麼能夠比得上鐵鍋耐用，要是鐵鍋的價格能再下一點，我們可以考慮全部買下，哪怕上交重稅也算，我們不差錢，給你現銀！」

  一聽說對方有現銀，李守心心裡樂開了花，看來這是個大主顧，小聲從側面打聽道：

  「你家主人是不是也大小算個王爺，看那做派，穿著，也是不俗的。」

  哪知道這漢人翻譯卻搖了搖頭笑道：

  「他只是王爺的管家，我家王爺姓勃爾只斤，是這次交易的牽頭人，只要你有好貨，銀子不成問題，當然想要馬匹也可以，就是我們牽來的這些馬，比別家的馬還要強一些！」

  李守心聽到這話，內心震動不已，沒想到讓自己釣到了這一條大魚。

  孛爾只斤這個姓氏，在蒙古是非常牛逼的，一言以蔽之，這就是成吉思汗的後人，黃金家族的後裔。

  這條大魚說什麼也不能放的，想到這裡，他連忙拉住老頭兒的手，很誠懇的說道：

  「這麼著吧，鐵鍋你們看上，價格上好商量，我可以賠本賣給你們，肯定比別人家便宜，只是這砂鍋你們拿回去好好用用，算我白送給你們，不好用你們拿回來，直接砸我臉上，說實話，這砂鍋比鐵鍋的價錢要便宜一多半，而且還不用上稅，划算極了，你們好好考慮考慮，這玩意兒你們轉手，就能賣上高價！」

  那漢人翻譯聽到這話，滿臉狐疑，旁邊的管家也連忙問詢，雙方嘰嘰咕咕好半天，最後那漢人翻譯轉過臉來對他說道：

  「這樣吧，你給我們現場演示一下可好！」

  李守心聽了這話大喜，旁邊就有棒子火，專門用來取暖而生的土灶，就防著這一手，連忙將兩大口砂鍋架在火堆上，全部倒上了水，扔進了兩塊大牛肉，如此舉動，也引得旁邊的俺答人，都圍過來看。

  這火燒的極旺，李守心一邊命令夥計，拼命的拉風箱吹火，一時間火焰熊熊，很快就將兩大口砂鍋吞沒，沒有多大，一會兒功夫水就開了，這時候俺答人看見這兩大口砂鍋不但安然無恙，眼見水都快熬幹了，紛紛叫嚷著。

  李守心也是從旁邊的翻譯嘴裡才得知，這些俺答人的意思是這兩口大砂鍋不錯，趕緊拿下吧，小心燒裂了。

  他卻笑而不語，繼續叫手下的火箱拼命拉著風箱，火焰熊熊很快就把兩大口砂鍋里的水，全部熬干不說，鍋里的牛肉被烤的吱吱冒青煙。

  其中一口大鍋里的牛肉，幾乎被烤黑了，更多俺答人都被這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李守心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叫人熄了火將兩大口砂鍋用火鉗子拿下，扔到眾人面前。

  俺答人紛紛圍過去，看見這兩口大砂鍋，竟然一點裂紋都沒有，紛紛讚嘆，當即就有人詢問價格，李守心只記得這砂鍋的成本價，也才不過一貫錢，折合成銀兩不過三錢，便伸出了兩根手指，正打算要兩貫錢，哪知道剛才那個漢人翻譯，當即塞進他手裡一包銀子，就聽那人說道：

  「二兩銀子，不多，這些砂鍋我全要了，我再多給你一兩，我全包了，你還有嗎？有多少我要多少！」

  他一聽這話都震驚了，自己帶來的頭一批貨物里，也只有一百口砂鍋，就怕賣不掉還得往回搬，本來自己手上有一千口的，見對方如此豪爽，剛想答應，哪知道別的俺答人不讓了，馬上湊過來爭搶，他連忙說道：

  「我還有一千口砂鍋，個個都是這樣的質量，你們不必搶，有的是貨物，這些我就全賣給他了！」

  馬上有人不滿道：

  「他才給你三兩銀子你就賣了，我們給你十匹馬，要不五匹駱駝，二十頭羊，任意選擇！」

  「他給你三兩，我家王爺也有現銀，給你四兩半！」

  「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一口價五兩銀子，要不十匹駱駝，一百張狐狸皮，五十張貂皮！」

  「……」

  李守心心裡都樂開了花，連忙命人趕緊回店裡，一趟一趟的去拉砂鍋，很快這一千口砂鍋，幾乎沒用了半天功夫，全部賣空了，僅此一項，掙了近五千多兩銀子，外加三十匹駱駝，上百張狐皮，貂皮，里外里大概算了一下，除去成本，自己快掙了一萬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