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禍根(三)
2024-10-02 08:29:52
作者: 吃魚大叔
在張揚面前沒有必要藏著掖著,李守心送上兩千兩銀票後,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張公公,俗話說的好,一個好漢三個幫,小人來此地就是為了給宗主爺多撈錢的,當然了,這錢撈得多,對誰也有好處,可小人我在這裡畢竟舉目無親,實在是勢單力薄啊!」
張揚聽了這話不動聲色,嘻嘻一笑道:
「閣下說笑了,好歹還有咱家在這兒,在這殺虎口一畝三分地上,馬總兵都得聽我的,你儘管放手去干,怕什麼?」
他就知道對方會這麼說,心裡想該怎樣將麻貴安插進去,端起茶杯押了一口茶,略作思考了一下,笑道:
「話是這麼說,可也不能事事勞煩公公,再說了,那馬總兵……」
說到這裡他故意打住,張揚卻神色警惕的問:
「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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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公公的話,前幾日在路上,幾個大頭兵在那閒聊,我也是聽了那麼一耳朵,他們都埋怨馬總兵處事不公,難以服眾啊!」
「這關你什麼事兒?你只管做好你的買賣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多想,想了也沒用,朝廷用人自有法度,豈是你我能干涉的?」
張揚竟然會如此維護馬總兵,他的腦子轉的很快,馬上就想到這馬總兵肯定沒少給張揚送銀子,既然對方如此維護,想讓麻貴取而代之,倒還是一件麻煩事。
他只好按先前定下的,而求其次,讓麻貴當個副總兵,這總該可以。
「可是小人與這個馬總兵還是有一些不熟識的,畢竟我也沒幫過人家,不如這樣,小人恰巧認識一位將軍,此人能力突出,他叫麻貴,早想結識公公了,這是他的一點孝敬,還望公公收下!」
李守心乾脆攤牌道,卻沒想到張揚一擺手,「慢,那個麻貴我聽說過,是不是對面副總兵一職有掛念,你是想替他出這筆錢?
好說,四百五十兩銀子,童叟無欺!」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直接,真的是公開賣官,這倒省了大事兒了,便點點頭:
「沒想到公公這麼爽利,這樣也好,這筆錢我替他出了,只希望公公照顧他一二!」
「談不上照顧,咱家在這兒頂多再有一年,就該回宮裡了,互市開放以後,希望你好好的干,你孝敬的宗主爺爺越多,我就越有希望留下來,再多干他幾年,到時候你我二人通力合作,在這殺虎口,想要用誰或者不用誰,不就是你我二人說了算嗎?
至於那個麻貴,他要是比馬總兵還會來事兒,那咱家就把總兵這個官帽讓他來帶,大家共同發財,共享富貴,豈不美哉?」
說到這裡張揚哈哈大笑,笑聲有點乾澀難聽,在李守心聽來卻十分悅耳,對方一切都說的這麼直白,只要銀子到位,一切都好說。
送走了張揚,這件事情算是塵埃落定,此時的李守心已經是摩拳擦掌,一連包下了三條街的商鋪,此時的殺虎口關城內,已經有一多半的商鋪,全部歸於他的名下。
也正因為李守心的到來,來滿目瘡痍的殺虎口,每天都在翻新建設,就如同一個大工地,三條街的商鋪全部翻新修建,個別毀壞的厲害的,乾脆推倒重建。
不光如此,臨近春節,他乾脆給本地明軍還捐了一大筆錢,又送去了大批的豬,牛,羊,使得本地的大頭兵們就算再混蛋,也不會有人去他的商號里搗亂,不光如此,副總兵麻貴每天撥出人馬,為李守心的商鋪守夜巡邏。
一切似乎順風順水,到了快過年的前幾天,巡撫石茂華忽然寫信給他,向他透露,恰好在明年的四月末,皇帝要舉辦征避大典,他已經舉薦顧允成去。
所謂的征避大典,說白了就是朝廷直接選拔一些在民間頗有聲名的優秀人才,舉薦給皇帝,通過皇帝面試後,直接委任其官職。
這是一種獨立於科舉之外的仕途之路,不過由於每年選拔的名額極少,有時全國也超不出百餘人,往往就是幾十個。
讀書人好面子,在大明,你要是不通過科舉一步步上來的,往往會被同級官員看不起。
更何況征避大典的門檻更高,首先你得是知名人物,多少得有點名頭,最次你也得跟地方官搞好關係。
因為舉薦這一步,都是地方官的職責範圍以內,光是關係好還不行,必須好到能穿一條褲衩,否則人家憑什麼舉薦你。
李守心要不是答應石茂華入股,也換不來對方給顧允成這次絕佳的當官機會。
他樂呵呵的將這封信遞給顧永成看,本以為對方一定會很感激他,哪知道,顧永成卻倔強的說道:
「我是不會去的,這分明就是利益交換,根本顯不出我半分才能,這完全就是欺君,我的臉皮再厚也不會去的!」
他有些不樂意了,無奈的問道:
「按你的意思,是不是想通過會試,殿試,拔得頭籌,這才是你所願?」
「大丈夫本應如此,靠人施捨算什麼本事!」
顧永成大義凜然的說道,這讓他很惱火,質問對方: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到如今你已經徹底得罪了張家,人家稍微給你下個絆子,就能斷了你的仕途之路。
而這征避大典,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個人不可能被提名第二次,你何必要浪費了這唯一的機會?」
「那我也是不去的,去了,反而遭天下讀書人看不起,你也別勸我了。」
顧永成的脾氣就是如此,李守心實在是想不通,不都是當官嘛,非要在乎哪條途徑,這又是何必?
一時間也奈何不得他,眼見春節快臨近,李守心打算過了年再討論這件事情。
自從來了殺虎口,他幾乎每一天都處在忙碌之中,料想到互市開放以後每一個細節,他知道,有些事情就算提前設想的很好,計劃的很好,可是到了跟前的時候總會有出人意料的反轉。
自從蒲州出發,到了目的地殺虎口,前後足足耗費了快兩個多月,一路上,一邊採買,一邊趕路。
遙想這一路行來,好多事都不在自己預料中,這讓他也十分的感慨,並不是提前預知了未來,僅靠信息差就能成為人生嬴家。
為了過好這個春節,李守心特意提前給手下的夥計,車夫們,多預支了一月的薪資,並聲明,只要是他順風號的員工,一年能多領一月的薪水。
消息一傳,引得殺虎口其它商號的夥計們無不羨慕,本來李守心給自己手下的薪資都比同行業多出一倍,其它商號的雜役,低等學徒,每月至多一兩,他則多給一兩,這麼一來,好多能幹的夥計,掌柜都想投到他名下的商鋪里,偏偏李守心正處於擴張期,幾乎來者不拒,直接導致其它商號出現了用工荒。
這一天,正是除夕,對面盛義號的張守仁正氣不打一處來,他本以為自己手下的夥計都已經回家過年了,哪知道都跑到對面了。
就連自己賣鹽的掌柜,胡三兒,也跑到對面賣鹽了,眼見對面商號,每天人進人出,關鍵好多都是熟面孔,都是自己這邊的夥計,再看自己這邊,早已是冷冷清清,不由氣得大罵:
「那李守心也太不守規矩了,咱晉商的商號里夥計死活就是一兩銀,學徒至多三吊錢,他倒好,一下子漲那麼多,這可是壞了規矩,這事兒要擱以前,咱這商會的總會長肯定不會讓他,奈何這殺虎口群龍無首,由著他折騰,長此以往,我看誰家能夠付起這麼高的薪水,這又不是一天兩天!」
旁邊的刁師爺趕忙過來出主意道:
「掌柜的,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得想辦法聯合其他商號的掌柜,給他施壓啊,不能任由他這麼胡來,眼下這買賣如此清淡,誰的手頭都緊,我就不相信,別的商號就看得慣?」
「你說的倒好聽,眼下他背後有監軍太監,張揚給他撐腰,看不見那些大頭兵,閒的沒事都給他守著鋪子呢,姓麻的那個副總兵,更是跑前跑後,就好像是他的家僕一樣,看來人家這背後有人,實在是惹不起!」
張守仁長嘆一聲說道。
刁師爺忽然眼珠一轉,馬上小聲附耳過來,朝他說道:
「掌柜的,目前咱的貨物肯定是改年後是運不到的,就怕互市開了以後,咱無貨可賣,全殺虎口的相與都看著他一家發財,換了誰能甘心,不如這樣這樣……」
張守仁一聽刁師爺的話,立刻臉色大變,擺手拒絕道:
「不行不行,這可是壞了規矩,真的讓老東家知道,非得扒了我的皮,違法犯罪的事兒絕對不能幹,咱老張家又是耕讀傳家,怎能幹這傷天害理的事兒?」
「掌柜的,話可不能這麼說,是他李守心先不守規矩的,再說了,你只需要出錢,剩下的髒事兒,自有人去干,我相信別的商號,巴不得他倒霉呢,就算是碰見了也不會說,再說了,到時候,真要是把順風號擠兌垮了,咱老東家誇你還來不及呢,還在乎背後這點陰私?」
刁師爺這番話說的這番話,張守仁的臉上神色猶疑不定最後一拍桌子狠狠的下了決心:
「那就按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