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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02 02:15:30
作者: 周浩暉
訊問由羅飛主持,小劉負責記錄。
按照常規套路,在第一次訊問時首先要記錄下犯罪嫌疑人的基本信息。這個部分可直接按照訊問筆錄表上的條目逐次展開。
「被訊問人姓名?」
「李凌風。」
「說具體點,怎麼寫?」
「木子李,凌晨的凌,風景的風。」
「年齡?」
「三十二歲。」
「民族?」
「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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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程度?」
「大學。」李凌風說完這句又「嘿」地笑了一聲,補充道,「沒有畢業。」
「戶口所在地?」
「江西省九江市。」
「現在居住地址在哪裡?」
「來龍州以後住在楊集鎮藍山花園五幢303室,租的房子。」
基本信息記錄完之後,接下來就正式進入訊問部分,羅飛想要再了解一下對方的詳細情況。
「把你的家庭情況講一下。」
「我父母都是農民,現在居住在農村老家。我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哥哥在縣城當中學老師,姐姐在家務農。我自己單身。」
「你從事什麼職業?」
「自由職業。」
「什麼自由職業?」
「說不準。」李凌風翻了翻眼皮,眼睛似乎略微變大了一些,「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什麼有趣就做什麼。」
「以前受過公安局處理沒有?」
「沒有。」
羅飛「嗯」了一聲,略作停頓之後,他準備切入正題了。
「知道今天為什麼把你帶到刑警隊嗎?」
李凌風毫不猶豫地回答說:「我殺人了。」
對方這種爽快的態度令人多少有些詫異,羅飛和小劉對視一眼,然後又深入問道:「你殺了什麼人?」
李凌風調整了一下身姿,他把腰背挺直,正襟危坐,然後他特意把臉對著攝像機鏡頭,很認真地說道:「我為趙麗麗、姚舒瀚、李小剛、林瑞麟四人的死亡事件負責。」
這樣如外交辭令般的用詞作為問訊記錄顯然是不合適的,羅飛蹙眉糾正道:「你是不是殺了他們?」
「是的。」李凌風小眼睛轉過來看著羅飛,「我殺了他們。」
犯罪嫌疑人既然已經對犯罪事實坦承不諱,接下來警方就要對犯罪動機、犯罪手段展開調查,對與犯罪相關的時間、地點,涉及的人、事、物等諸多細節也要一一印證核實。
羅飛問道:「你為什麼要殺趙麗麗等人?」
李凌風看著攝像鏡頭,正義凜然地說道:「因為他們都有罪,他們害死了一個叫作塗連生的人。」
「你說趙麗麗等人害死了塗連生,這件事情的具體經過是怎樣的?」
「塗連生是個貨車司機,他長得很醜,但是心地特別善良,是個大大的好人。半年前,林瑞麟僱傭塗連生拉了一車狗,準備去徐州販賣。李小剛糾集了一幫所謂的愛心人士,在高速路口攔住了塗連生的卡車。在爭執的過程中,有人扎破了卡車的兩個輪胎,趙麗麗和姚舒瀚還強迫塗連生給死狗下跪。塗連生不堪侮辱,後來想不開就自殺了。」
「你認識塗連生嗎?」
「不認識。」
「那你是怎麼得知這件事的?」
「有人在網上發了一篇紀念塗連生的文章,提到了這件事。」
「你看一下,是不是這篇文章?」羅飛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文檔,讓身邊的助理警員交給李凌風。那篇文檔的標題為《紀念我的朋友塗連生》,正是蕭席楓當初發表在網絡上的紀念文章。
李凌風略略翻看了一下,點頭道:「就是這篇。」
羅飛接著問道:「知道這件事之後,你做了什麼?」
「我給發文章的人寫了信。」
「什麼內容?」
「我表達了自己的憤慨,並且發誓要對害死塗連生的責任人實施懲罰。」
羅飛又拿出另外一份文稿向對方展示:「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們當初的通信記錄?」
李凌風看了看說:「沒錯。」
「你仔細看看,這份通信記錄是否完整,有沒有遺漏?」因為記錄是由蕭席楓提供的,羅飛覺得有必要通過李凌風的視角核實一下。
李凌風便一頁頁地翻過,最終確認說:「是完整的。」
羅飛繼續提問:「『憤怒的犀牛』就是你嗎?」
李凌風點頭:「是我的網名。」
「和你通信的這個『蕭醫生』,你知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塗連生的好朋友。」
「在五月九日的最後一封信中,你說『我會讓他們在欲望中覆滅!』,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我要殺了他們。」
「在寫完這封信後,你是否將帳號註銷,以後和『蕭醫生』再也沒有聯繫?」
「是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蕭醫生』是個好人,我不想連累他。另外我也不想給警方留下可追查的線索。」
這一輪問答證明蕭席楓之前的敘述都是事實,現在基本可以排除此人共同涉案的可能。
羅飛開始把訊問重點指向最關鍵的命案過程。
「你是怎樣殺死趙麗麗等人的?」
「我用了催眠的手法,讓這些傢伙心中的欲望極度膨脹。這時再配合一些特殊的道具,就能叫他們自己把自己殺死。」說這話的時候李凌風衝著攝像鏡頭挑起了嘴角,似乎頗為自得。
「為什麼要用這種特殊的手法殺人?」
「因為這是我最擅長的。」李凌風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這些人出於各種私慾害死了塗連生,我叫他們也被自己的欲望害死,這才有懲罰的意義。」
「具體是怎麼針對每一個受害者進行操作的?」
李凌風的態度毫無保留:「那就從趙麗麗說起吧,她是第一個被我殺死的。這個女人非常愛美,但她的皮膚不夠白,這成了她的心病。我就製作了一套二氧化硫發生裝置送給她。我對她實施了催眠,告訴她二氧化硫可以漂白皮膚。於是她就躺在浴缸里給自己漂白,結果就被一池子的亞硫酸給燒死了。」
「你以前認識趙麗麗嗎?」
「不認識。」
「那你怎麼對她的心病這麼了解?」
「我入侵了這些人的個人電腦。他們所有上網記錄,硬碟里的資料,甚至是電子日記我全都看過。所以我對他們每個人都非常了解。」
「憤怒的犀牛」在和「蕭醫生」的通信記錄中,也曾吹噓過自己的黑客技術。在這個年代,如果能完全控制某個人的電腦,那這個人的確再無秘密可言。
羅飛繼續往下問:「說說姚舒瀚吧,你又是怎麼殺死他的?」
「姚舒瀚這個人非常好色,他特別痴迷國內的一個女明星。我就以這個女明星為模特定製了一個性愛娃娃。我對姚舒瀚實施催眠,讓他覺得那個娃娃就是女明星本人。於是姚舒瀚迫不及待地和娃娃開始做愛。那個娃娃的陰道里暗藏著刀片,姚舒瀚的雞巴被割爛了,流了很多血,就死了。」
「李小剛呢?」
「李小剛最大的缺點就是貪財,我為他也特別定製了一個道具。我把兩萬塊嶄新的百元大鈔放在道具里,啟動之後,那些鈔票就會飛舞起來,好像填滿了整個空間。李小剛被我催眠之後就鑽進了那個道具里。鈔票飛舞的速度很快,把他割得遍體鱗傷,他最後也是失血過多死了。」說完李小剛之後,李凌風又主動講起了林瑞麟,「林瑞麟的欲望是貪吃。對付他最簡單了,連道具都不需要。只要對他實施催眠,讓他相信自己的舌頭是世界上最難得的美味,他就會咬舌自盡的。」說到這裡,李凌風的小眼睛裡亮光一閃,很得意地看了羅飛一眼。
羅飛知道對方那目光是什麼意思。是警方引爆了林瑞麟腦海中的催眠炸彈,導致後者自戕而亡。而這一切都是出自李凌風的精妙設計,所以他有意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心理優勢。
雖然這局面令人尷尬,但該問的話羅飛還得問清楚:「為什麼針對林瑞麟的設計和前面三個人不太一樣?前面三人都是死在催眠現場,唯獨對林瑞麟卻設計出延遲的效果。」
「因為你們封鎖了前面三個人的死訊。」李凌風的嘴角微微挑起,露出絲不易察覺的淺笑,接著他又詳細解釋說,「我殺人的目的並不是單純的泄憤,更重要的是警醒世人。可是當我殺死趙麗麗、姚舒瀚還有李小剛之後,我發現警方對現場信息進行了嚴密封鎖,外界連一點風聲都聽不到。這樣我的苦心不就白費了嗎?所以我要讓林瑞麟死在公安局,死在你們警方手裡,這樣你們想瞞也瞞不住了。」
原來如此!警方目前的被動局面竟是出自這傢伙的謀劃。進一步推想,在網上煽風點火,導致事態無法收拾的過程中肯定也少不了這傢伙的手筆!
羅飛覺得有股怒火在心中翻湧,但他立刻又產生自省,這是一種非常不好的苗頭!坐在對面的是一個催眠師,自己的情緒萬萬不可被對方引導。
換一個角度來想,不管這傢伙多麼囂張,現在終究已淪為階下囚。警方掌握的證據很充分,只要訊問環節不出岔子,對方就不可能逃脫法律制裁。又何苦怒在這一時呢?
羅飛平復心緒,繼續就四起命案的細節展開訊問。包括作案時間、行程路線、作案道具的獲取渠道等等諸多方面。因為案情延續長,關節眾多,這一輪訊問下來時間已將近晚上八點。羅飛提議說:「先到這裡吧。大家吃點東西,晚上再繼續。」
小劉把訊問筆錄拿給李凌風核對。結果後者一下子就提出了異議:「這裡不對啊,我是念過大學的,怎麼文化水平填的是高中?」
小劉反問:「不是你自己說的大學沒畢業嗎?」
「這可不一樣。我有能力進大學,只是後來不想念了。你寫的好像我考不上大學似的。」
「行行行,我給你改過來。」小劉拿過筆,將「高中」二字改成了「大學」,後面又用括號標註:未畢業。改完之後他譏諷般冷笑道:「又不是寫求職簡歷,弄這些虛名有什麼用?」
李凌風鄭重其事地說道:「以後媒體報導我的時候,每一個細節都會關乎我的形象。」
小劉懶得跟他糾纏,把訊問筆錄往椅面上一拍:「快看吧,還有沒有問題?」
李凌風認真看完。對後面的記錄他倒是沒什麼意見,於是提筆簽上:「以上筆錄我已看過,與我說的相符。李凌風。」
小劉和羅飛出了訊問室,他們首先來到隔壁監控室和蕭席楓會合。羅飛徵詢這個旁觀者的意見:「你覺得怎麼樣?」
「他應該沒耍什麼花招,挺配合的,」蕭席楓說道,「而且這人的表現欲很強,恨不得把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都說出來。」
羅飛點點頭:「沒錯。很多時候他還特意對著攝像頭在說話。」
「他不是說了嗎?要警醒世人!以為自己是道德導師呢!」小劉不屑地評價說,「我看他就是個瘋子。」
羅飛吩咐小劉:「你安排一下,把他的個人情況查一查。我先去找魯局長匯報,然後到食堂和你們會合。」
因為是非常時期,年近花甲的魯局長也沒有回家,他一直堅守在辦公室內。在聽完羅飛的匯報之後,老人疲憊的精神得到了鼓舞,他用期待的口吻問道:「也就是說,現有的證據和嫌疑人的口供能夠完美吻合?」
羅飛非常確定地點著頭:「所有的細節都對上了,李凌風就是這四起命案的兇手,這事可以說是鐵板釘釘。」
「那太好了。」魯局長興奮地搓著手,「我們明天上午就召開一個新聞發布會,把案情向媒體公開。」
羅飛沉默著沒有表態。魯局長看出對方好像有顧慮,便問:「怎麼了?你覺得還沒到時候?」
「那倒不是,只不過……」羅飛猶豫著說道,「向媒體發布這事,好像正中嫌疑人的下懷。」
「他愛表現就讓他表現吧,我們必須給公眾一個交代。」魯局長決斷地揮著手。然後他又對羅飛苦笑道,「你還不知道吧?現在外界的輿論已經翻了天,再鬧下去我可真是頂不住了。」
看著老人業已飄白的鬢角,羅飛感到很內疚。他覺得是自己的失誤才連累對方深陷困境。現在真兇終於落網,早一點公布真相老人便可以早一點從漩渦中解脫出來。
「好吧。」羅飛也贊同了發布會的計劃,他又進一步問道,「刑警隊這邊需要做些準備嗎?」
「今晚訊問結束以後,你把訊問錄像剪輯一下,明天在發布會上播放。」魯局長在心裡安排了一下時間,「這樣,發布會九點開始,你七點鐘來辦公室找我,把剪輯好的錄像先交給我審閱。」
羅飛領命而去。等他趕到食堂的時候,小劉和蕭席楓他們已經快吃完了。羅飛匆匆打好飯菜,一邊吃一邊提醒眾人:「你們可吃飽點,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呢。」
「啊?」小劉驚叫了一聲,「四起命案不是都講很清楚了嗎?還有什麼硬仗?」
羅飛反問對方:「你有沒有覺得剛才的訊問有點太順利了?」
「確實很順利……」小劉琢磨著說道,「蕭主任不是解釋了嗎,這是因為他的表現欲很強,所以竹筒倒豆子,有啥說啥。」
「或許是吧……」羅飛掃視著小劉和蕭席楓,「不過我們也不能太大意了,萬一他還藏著什麼陰謀呢?」
小劉的情緒緊張起來:「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羅飛已經想好了計劃。他首先對小劉說:「我們正常訊問,重點在於嫌疑人尚未實施的謀殺計劃。只有把這塊弄清楚了,才真正算得上大局已定。」
小劉拍手說:「對!」謀殺名單上還有兩個人尚未遇害。一個是朱思俊,另一個則是刺破塗連生車胎的不明人士。催眠殺人的手法實在是防不勝防,不能說嫌疑人落網之後便高枕無憂。必須把嫌兇謀害另外兩人的方案也查清楚,警方才能徹底地排除隱患。
卻聽羅飛又對蕭席楓說道:「蕭主任,一會兒你換身警服,和我們一塊進訊問室吧。」
蕭席楓一怔:「我也參加訊問?」
「訊問不用你參加。不過我要留個後招,以應對有可能出現的最壞情況。」
「你擔心那傢伙不太配合?」
「是的。前面順利不代表後面也會順利。如果李凌風不肯交代後續的殺人手法,那就需要你出馬了。」
蕭席楓明白羅飛的意思:「你想讓我對他實施催眠?」
羅飛點點頭,然後又詳解道:「你一開始別說話,偽裝成助理警員只管旁聽。如果局面不利,我會說:『大家先喝口水吧。』以這句話作為暗號,意思是該你上場了。你就找機會對李凌風實施催眠。那麼長時間的訊問下來,李凌風應該很疲憊了,你可以乘虛而入。」
「好吧。」蕭席楓表示,「不一定能成功,但我可以試試。」
小劉忍不住在一旁提醒:「就訊問程序來說,催眠這種手段是不合法的吧?」
「當然不合法,」羅飛說道,「不過我只需要看到催眠探索的結果,並不用它來作證據。所以合不合法也無所謂了。」
「哦,那催眠的過程就不用記錄了?」
「不用。我說出暗號之後,你就可以把筆錄拿給李凌風簽字。後面的過程和訊問無關。」
小劉一拍桌子,說:「明白了!」
就在交談之間,羅飛已經快速將自己的那份飯菜吃完。隨後三人稍事整理。蕭席楓換了身警服,跟著羅飛、小劉一同進入訊問室。
羅飛按計劃展開第二輪訊問。
「你是在何時何地被警方抓獲的?」
「今天下午,地點在友誼新村。」
「你去友誼新村幹什麼?」
「我想對朱思俊實施懲罰。」
「你把具體的過程說一下。」
「林瑞麟死後,下一個懲罰目標就是朱思俊。我從昨天晚上開始一直撥打朱思俊的電話,但始終無法接通。今天下午我就直接上門了。沒想到朱思俊早就做好了準備。我剛一敲門他就從屋裡衝出來。我打不過他,被他放倒銬在樓梯上。沒過多久你們就來了。」
羅飛最關心的問題是:「你準備用什麼方法謀害朱思俊?」
「還是催眠啊,讓他受到自我欲望的懲罰。」
「具體的手段呢?用什麼道具,怎樣對他實施催眠?」
李凌風忽然改變了痛快應答的風格,翻著眼皮道:「這個就沒必要說了吧?」
羅飛板著面孔追問:「為什麼不說?」
李凌風眨了眨小眼睛:「沒有成功的事情有什麼好說的?我又不是一個誇誇其談的人。」
羅飛所擔心的事情果然應驗了,他決定先給對方施加一些壓力,於是便提高嗓門警告道:「這是訊問現場,不是你的個人秀!你應該清楚,你的態度將直接影響到日後對你的量刑!」
「法律,我懂。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嘛。」李凌風的目光在眼皮縫裡閃了閃,又說,「但我也知道,法律還給了我保持沉默的權利。」
在訊問過程中嫌疑人的確有權保持沉默。要想擊破這種沉默,最有效的武器就是證據。
羅飛將現場繳獲的那個鐵盒子拿了出來,他問對方:「這是什麼?」
「這是我給朱思俊準備的禮物。」李凌風咧著嘴,壞笑著說道,「裡面裝著一坨狗屎。」
「為什麼要送這個給他?」
「我想讓他吃了這坨狗屎。」李凌風笑得更厲害了,就像是一個惡作劇成功的壞孩子。
羅飛皺起眉頭。吃屎這事雖然噁心,但肯定不會有生命危險。李凌風帶了一坨狗屎給朱思俊,難道他所謂的「懲罰」只是要羞辱對方嗎?
直覺告訴羅飛絕非如此,他繼續追問:「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李凌風卻只是笑個不停,半晌之後才答非所問地說了句:「他吃屎的樣子肯定特別好玩。」
「嚴肅一點!」羅飛用嚴厲的口吻再次詢問,「你為什麼要讓他吃屎?」
對方一臉嚴肅地提出一個有關「吃屎」的問題,這場面再次觸動了李凌風的笑點。他前仰後合地,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最後他晃著手銬說道:「行了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我都快笑癱了。」
這次連小劉都忍不住了,他在一旁慍怒地敲著桌面:「訊問什麼時候結束,這是由警方決定的!」
「你們可以繼續呀。但我今天不會再回答任何問題了,」李凌風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悠然說道,「我要行使我的沉默權。」
羅飛看出來了,對方這是鐵了心不再配合警方的訊問。既然這樣……他便讓步般說了句:「好吧,大家都休息休息,喝口水。」
警方人員都聽出這是讓蕭席楓上場的暗號。小劉率先起身,把筆錄本拿過去給李凌風核對。李凌風看完簽了字,然後挺起後背,在審訊椅上抻了個懶腰。
「累了吧?」蕭席楓柔和的聲音適時響起,「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李凌風循聲看去,迎面撞上兩道充滿穿透力的目光。他立刻充滿警覺地問道:「你是誰?」
「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警官。」蕭席楓隨口一編,然後他端著一杯水走到李凌風面前,「喝水吧,喝了水能舒服一點。」
李凌風沒有去接那杯水,他瞪著蕭席楓,微微挑起嘴角說道:「你想對我催眠。」
「你說什麼?」蕭席楓並不慌亂,他更近距離地看著對方的眼睛,「你太累了,應該好好地休息一下。」
「是的,我該休息了。」李凌風沒有躲避對方的目光,他的瞳孔在慢慢擴大,視線的焦點已不知飄往何處。
「休息吧……休息吧……」在溫柔的呢喃聲中,李凌風的眼皮漸漸垂了下來,僅僅七八秒鐘之後,他那雙細眯的小眼睛便完全合上,他的呼吸也變得緩慢而勻和。
羅飛以為蕭席楓的催眠已經成功,正欣喜之時,卻聽蕭席楓發出喟然一嘆,情緒似乎頗為失望。
「怎麼了?」羅飛輕聲問道。
蕭席楓聳聳肩說:「我沒法將他催眠。」
羅飛困惑地看著李凌風:「他不是已經……」
蕭席楓自嘲地苦笑道:「他睡著了。」
「睡著了?」羅飛鑽研過催眠原理,他知道催眠的概念和睡眠是不同的。兩者都是進入潛意識的世界,但催眠時對象的潛意識會由催眠師來掌控,而睡眠時對象的潛意識則完全失控,任何人都無法干涉。也就是說,一個人在睡著的狀態下是不可能再受到催眠的。
蕭席楓進一步解釋說:「他給自己下達了催眠指令,使自己快速進入了睡眠狀態,以此來阻止我的入侵。」
羅飛聽明白了。李凌風感受到來自蕭席楓的威脅,所以他乾脆先讓自己睡著了。這樣一來就沒有人能控制他的潛意識。打個比方,李凌風的潛意識是一個風箏,他知道有人要來搶奪風箏的控制權,於是就提前把風箏線扯斷,風箏隨風飄走,誰也別想控制。
「那怎麼辦?」羅飛皺眉問道,「要把他叫醒嗎?」
「叫醒也沒用。因為他已經有了防備。自我催眠比外力催眠要容易很多,我怎麼也快不過他。」蕭席楓攤著手說道,「要想成功的話除非換個環境,在他完全沒有戒心的時候下手。」
羅飛沉吟了一會兒,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太好的設計。最後他只能無奈地搖著頭說:「今天先算了吧,這事……還得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