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天潢貴胄

  大廳里鬧哄哄的，老陳頭自是也聞到聲訊的。

  老頭惶恐又驚嚇的小跑進來，一看到人群中滿臉煞白嘴唇青紫的小孫女，老頭兩眼一黑，險些沒一頭栽在地上。

  「我這苦命的丫頭啊……」

  

  老頭悲從心來，老淚縱橫的撲進人群，卻沒先顧著查看自己孫女，而是撲通一下跪在了冬冬面前，重重的磕頭。

  「驚擾了郡主殿下，老奴代自家賤奴向郡主請罪，求您大人大量，有什麼責罰讓老奴一人頂了……」

  一番乞求告饒，既合禮數，又含人情。

  沈苒苒看著近旁哭成淚人還不忘不停磕頭請罪的陳爺爺，目光中透露出滿意之色，餘光對著爹爹遞了一眼。

  沈老二馬上會意，偏頭對著幾個兒子們擠了下眼色。

  這些小動作旁人沒注意，但卻沒逃開就在近旁的江月氏。

  她詫異微愣，丈夫和女兒這是在做什麼？

  有什麼事不能說出來，非要使眼色……

  沈小一不愧是念了幾年學堂參加了會試的人，眾多兄弟中第一個明白了父親的意思，作為長兄他也起著表率帶頭的作用，立馬起身撩袍朝著郡主跪了下去。

  「郡主殿下蒞臨寒舍，草民舉家招待不周，還驚擾了郡主大駕，實屬罪該萬死，還望郡主仁慈寬厚，寬恕了老陳頭和欣丫頭……」

  這席話一出，其他兄弟們也明白過味了。

  眾人二話不說也紛紛朝著郡主大禮跪拜。

  沈老二看了眼女兒，沈苒苒輕微點下頭，父女倆也跪了下來。

  江月氏還怔愣著沒反應過來，卻被沈老二一把拉著跪下。

  孟老太也在兩個嬤嬤的攙扶下跪了下來。

  可以說頃刻間，除了冬冬本人，偌大的大廳里所有人都跪了一地。

  「草民一家罪該萬死，還望郡主仁慈寬厚，寬恕了草民一家……」

  冬冬一下就懵了，在沈苒苒跪下時她就急忙要去攔，但沈苒苒非常堅持，目光堅韌的對她微微搖了搖頭，示意這種時候不能因自己而特殊。

  作為郡主，受所有人頂禮膜拜是自然的，這也是禮數。

  即便冬冬不想拘禮，但也礙不住身份使然，況且險些發生了一場中毒事件，她剛剛也擺出了郡主的架子，確實不好再破例了。

  冬冬無奈的嘆口氣，一板一眼的正式道：「這次念你們是第一次接待皇親，侍奉不周，也是初犯，本宮就不追究了。」

  「那個小丫頭既是食物過敏，並非中毒，看來也是一場誤會，本宮先前說的話就收回了，爾等也都免禮平身吧。」

  聽著這話，沈小一就想起身，卻聽到沈老二微微的咳嗦了聲。

  沈小一下意識看了眼爹爹，這回沒弄懂是什麼意思……

  「大哥，請郡主回府。」

  沈苒苒壓著極低的聲音對沈小一說了句。

  沈小一這才恍然，不僅不起來，還代替全家急忙開口回話——

  「郡主殿下洪恩浩蕩，草民全家不甚感念，但驚擾大駕也實屬罪無可恕，全家戴罪之身實乃無法再承接大駕，備受惶恐恭請郡主回府。」

  「恭請郡主回府！」

  沈家所有人異口同聲的重複這句話。

  冬冬驚愕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所有人，複雜的目光最後落向了沈苒苒，她有些迷茫的吶吶道：「苒苒妹妹，你也是要趕我走嗎……」

  沈苒苒心裡很不是滋味，可能怎麼辦呢？

  私下裡這是她的冬冬姐姐，可以無拘無束，徹夜長談，可明面上這位可是尊貴的皇親國戚郡主殿下。

  這場被人精心策劃的中毒事件，不管目標衝著是誰，因為有郡主在其中，那一切都變樣了。

  如果郡主中毒了，那謀殺皇親罪加一等，不僅春蘭會被嚴刑拷打交代出真兇，就包括沈家也會受殃及，九族都可能不保！

  如果僥倖郡主沒中毒，可投毒既然是真，那大理寺介入追查，真兇和沈家同樣都難逃糾責。

  這就是天潢貴胄的優等待遇！也是制度森嚴的天子家王法！

  目前的事情，和以往的相比完全就是小巫見大巫，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了。

  所以，沈苒苒不可能不為全家著想，即便她心裡再不願，也不得不深吸口氣狠心一字一頓道：「恭請郡主殿下回府！」

  冬冬錯愕的身體一怔，臉色瞬間因挫敗而變得分外蒼白。

  「好，既是你開口了，那我……不，本宮成全你！」

  冬冬堵著氣一把拂著長長的衣袖，邁步徑直穿過大廳，踏進了濃濃的夜色。

  安嬤嬤跟隨其後，還有丫鬟侍衛。

  不過片刻，靖王府的人就都撤走了。

  沈苒苒閉了閉眼睛，她這次怕是有些傷了冬冬姐姐的心了，可事態所致，誰都沒有更好的法子。

  還是晚上書信一封，好好解釋一下，冬冬姐姐冷靜了也能理解的。

  沈老二攙扶起江月氏，又拉拽起老娘，然後拍了拍老陳頭的肩膀，「老陳啊，臨危不亂你做的很好，放心，欣丫頭不會有事的。」

  老陳頭剛剛是顧不上心疼孫女，只想和別給東家招禍，自己糟老頭子爛命一條，若能不搭上兩個孫女就燒高香知足了。

  沈苒苒從荷包里掏出一丸藥，借著二哥端來的一碗溫水化開藥丸，慢慢餵給昏迷中的欣欣喝下。

  「我給她用了針，又喝了這藥，送回房間好好歇著，等她醒了再來找我拿藥。」

  沈苒苒交代著，將欣欣交給了老陳頭。

  老陳頭這才回過神，緊緊抱著孫女，對沈苒苒和沈老二千恩萬謝。

  江月氏心裡還有些惴惴的，不少疑問都在嘴邊，急忙驅散了所有下人，看著春蘭時，她也沒說什麼，就揮手讓出去了。

  春蘭往外走時偷偷地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沈家這群蠢貨真的以為是食物過敏，而非中毒！

  看來還真如那個車夫小老漢所說，什麼沈大小姐，還神女，也不過如此！

  沈家都是一群廢物，想著他們剛剛瘋了似的跪地上往自己頭上攬罪的傻樣子，春蘭捂著嘴偷笑出聲。

  還以為什麼人都能當東家呢？所謂的善心，不過是感念了自己，屁用沒有。

  春蘭沾沾自喜的非常得意，想著小老漢什麼時候再聯絡自己，不管是下毒，還是盯梢，她都絕不含糊！

  大廳關上門，沈家所有人移步進了內屋。

  內屋不算大，江月氏和林昭氏攙扶著孟老太坐進了羅漢床里，沈老二坐在旁邊左側位置，「娘，剛才嚇著你了吧？」

  孟老太搖搖頭，她雖上了年紀，但耳不聾眼不花，精明強悍了大半輩子，什麼事心裡都明鏡似的。

  眼看著房裡沒了外人，老太太也直接開口問道：「你們父女倆葫蘆里到底賣什麼藥呢？欣丫頭就是中毒吧？為什麼撒謊說是過敏？」

  「繼續留著春蘭，這不是養虎為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