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討債鬼

  「可是將軍，你之前已經連續大戰了七天七夜，身上多處受傷，又沒怎麼休息……」

  身後的士兵，滿臉擔憂之色。

  然而王寂，卻義無反顧的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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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寂雖然帶著將士們拼命殺敵，但奈何年紀太大，心有餘而力不足。最終，還是兵敗山倒，大軍死傷慘重，只有十幾個人護送著他逃了出去。

  他親眼見證敵國殺入都城，擊殺了他忠心效勞的皇帝。他的親人朋友，全部死在敵人鐵蹄之下。

  他剛開始的時候，如同身邊僅剩的士兵一樣悲痛欲絕。但因為有上一個幻境的教訓，他很快就穩定住了道心，反而開懷大笑起來。

  他身邊的士兵不解，以為他氣瘋了。他卻笑道，這裡一切不過雲煙，不過幻境，我為何要悲傷？

  這些對他原本忠心耿耿的士兵，紛紛被他激怒，居然亂刀將他斬殺。

  四周的場景再一次變化，王寂還是沒能徹底離開幻境。這一次，他成了一個百病纏身的青年男子。

  此刻的他，正穿著縫滿補丁，破舊單薄的麻布衣裳，半死不活的躺在一張破木床上。

  四周，是不滿裂痕的牆壁，和破損不堪，好似隨時都將要塌陷下來的房梁。

  他的腦海中，出現了大量嶄新的記憶。

  他記得，自己祖上三代為農，老實巴交，偶爾力所能及的行善，從不敢為惡。

  然而，到了自己這一代，父母死得早。只剩下自己和大哥大嫂相依為命。

  自己自小，就身體不好，各種小毛病層出不窮。看過許多次大夫，錢財花費了不少，但一個病都沒治好，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前兩年，自己的身體素質，更是突然大幅度下降，各種疾病接踵而來。腰痛、背痛、目痛，各種疾病，數不勝數。

  人一旦得了某種疾病，身體素質就會下降。再得其他病，也非常正常。

  但是，像王寂這樣，身體差到這種程度，毛病如此之多的，卻並不多見。

  每次請大夫，就連大夫都會非常納悶，王寂的身上怎麼會有這麼多疾病。

  王寂本就是世代為農，家庭十分艱難。為了給他治病，這些年不知道花了多少錢，掏空了家底。

  父母還活著的時候，那還好說。自從父母死後，王寂就斷了經濟來源，不僅沒錢治病，就連吃飯都是一個問題。

  而且他的大哥大嫂，也因為如此，十分的嫌棄他。

  就在這時候，他的大嫂走了進來，滿臉嫌棄之色的瞥了他一眼：「現在是農忙時節，你看你，整天在家躺著，什麼也不能做，就只會吃吃喝喝。你以為飯菜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啊。你大哥每天累死累活，你怎麼一點忙都幫不上呢，真是個討債鬼……」

  王寂心中難受，想要爬起身來，為家裡分擔一些勞動。但是，他的身體實在不爭氣，稍微一動，就渾身疼痛不已。

  「我和你大哥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怎麼就攤上了你啊！」

  他大嫂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王寂此刻，心裡一方面知道，這又是一個幻境罷了。但另外一方面，又忍不住代入其中，身臨其境，感到萬分的難受、悲傷。

  就這樣，王寂奄奄一息的又過了大半年。

  他的力量，在這裡同樣也受到了壓制，沒有任何作用。

  甚至，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開始有些懷疑了，到底哪個世界是真實的。

  那個人類可以飛天遁地的世界，是否只是自己染病絕望之際，幻象出來的呢？

  這段時間，他的大哥，又咬牙拿出了家中僅剩的積蓄，找了許多著名的大夫，來幫他治病。

  然而，卻於事無補。

  甚至，許多醫生都看不出來，他究竟得了什麼病。

  「這些可都是當代知名的大夫，我可是花了好大的代價，千求萬求才請來的。怎麼就連你得了什麼病，他們都看不出來？」

  「世上大夫這麼多，每座醫館內，每天都有人去治病。然而，醫館內的病人卻是越治越多，真不知道要大夫究竟有何用。大夫的作用，究竟是治癒疾病，而是創造更多的病人……」

  王寂的大哥大嫂，每次等大夫離開後，就會忍不住抱怨。

  然而，無論怎樣抱怨，都是無濟於事。王寂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

  「這樣下去可不行，他會拖垮我們的。」

  王寂的大哥大嫂，最終將王寂趕了出去，王寂流落到了街頭。

  四周的行人，看到王寂，卻沒有絲毫憐憫之意，紛紛指責王寂。

  「這小子，終於被趕出來了嗎？活該啊，簡直就是個討債鬼，每天除了吃，什麼也做不了。要是我，早就把他趕出去了……」

  「好吃懶作的東西！聽說他得了病，身體不好。但這麼大的小伙子，身體再差能差到什麼地步呢，只是他懶而已……」

  「這小子就是個瘟神，一身是病，把他家的積蓄全部耗光了。一個人，拖累了全家人，早該死了……」

  眾人都在對他冷嘲熱諷，不斷的指責。

  為何人類總能漠視他人的痛苦，甚至加以指責？

  因為痛苦不是降臨在他自己身上。

  再大的苦難，只要不是降臨在自己身上，對於這個人而言，就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可以在毫不了解的情況下，任意指責。

  只有當某一天，同樣的苦難降臨到了他的頭上。他才會明白，當初別人所承受的，是多麼讓人不敢想像的。

  這便是人類的本性。

  王寂受盡白眼，受盡各種指責、嘲諷。

  然而，他對那些嘲諷、指責他的人，卻是毫無半分怨恨。

  他怨恨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這副不爭氣的身體。

  為何自己的身體會如此之差，為何自己會染上如此之多的疾病。自己不過只是想像普通人一樣，擁有一副普通的身體，然後努力幹活，給旁人來去幸福。

  為何在普通人眼裡，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到了自己這裡，就成了永遠無法實現的奢求？

  王寂沒有死，他在街頭不停流落著，受盡了屈辱。但同時，也深刻體會到了，一位百病纏身之人的痛苦。

  然而，突然有一天，他醒悟了過來。

  所謂病痛，所謂苦難，所謂的一切種種，不過是過眼煙雲，虛妄的存在。

  他沒有被病魔所擊倒，反而大徹大悟，一顆道心再一次燃燒起來，變得比過去更加的堅定。

  嘩啦啦！

  場景再一次轉變。

  王寂知道，自己算是度過了剛才那重幻境。

  只不過，他依然沒能回到石室內。

  這一次，他變成了一個奄奄一息的老者，他躺在豪華、名貴的玉床上。

  他的身前，站滿了男男女女，都是滿臉悲傷之色的看著他。

  那些，都是他的兒女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