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人的一生何其短暫

  顧老爺的精神狀態比昨日要好，這會兒已經能從床上坐起來了。

  見李家二老領著小甜甜走進來，顧老爺面色一喜，「你們來啦，清鳶，快看座，再泡壺熱茶來。清恆，你去搬幾把椅子過來！~」

  「顧伯伯，你感覺怎麼樣啊？」奶糰子上前問道。

  昨天臨走前，他給顧老爺留下幾種藥物，有抗生素和用靈泉水勾兌的消炎藥。

  這些藥雖然不能根治肺癆，但也能減輕顧老爺的疼痛，讓他能睡個安穩覺。

  「好著吶好著吶，咳咳！」顧老爺喜笑顏開。

  

  李家二老能主動來看他，說明已經冰釋前嫌，不想計較那麼多了。

  「爹，娘，你們怎麼來了？」李五寶搬來兩把椅子。

  新店開張，他是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的，從早到晚忙得腳打後腦勺。

  李萬全輕咳一聲，「聽說你養父病了，我和你娘過來瞅瞅！~」

  「他已經好多了，你們坐著，我讓小二準備些點心和瓜果端上來！」李五寶說完，便轉身出去了。

  奶糰子照常幫顧老爺摸了脈，又囑咐他按時吃藥，也溜溜達達地走了出去。

  「李大哥，李大嫂，你們、你們不會怪我吧，咳咳！」顧老爺捂著胸口，嗆咳兩聲。

  劉淑賢跟老頭對視一眼，抿嘴笑了笑，「這是哪裡話，若是怪罪，我們也不會過來了。」

  「是啊，說到底，你們能把我家五寶養育得這般優秀，我還得感謝你呢。他若是成了街溜子，遊手好閒，不務正業，那我就不要他了，哈哈！~」李萬全笑著打趣。

  顧老爺聞言，倍感欣慰，「一直想找個機會跟你們道個歉，可我這身子，說垮就垮掉了，咳咳。李大哥，李大嫂，是我對不住你們，若有來生，我哪怕當牛做馬，也、也......咳咳，咳咳咳！」

  「哎呀，老爺，你快少說兩句吧！」見男人咳得臉色發紅，顧夫人趕忙上前，撫了撫他的後背。

  顧老爺喘了幾口粗氣，「其實你們不用瞞我，我自個兒的身體，我比誰都清楚。這幾日我也仔細想了一下，等我死後，顧家名下的所有店鋪和財產，都給清恆所有，咳咳，咳咳咳！~」

  「我一個將死之人，守著那麼多錢有何用？將來清鳶嫁人了，她便是婆家的人，不可能繼承顧家家業。我知道清恆一直沒原諒我，但除了他之外，就沒有第二個人能接下這一切了，咳咳！」

  李萬全聽後，一臉為難，「顧老爺，你應該也知道，我家五寶在縣城開了一家綢緞鋪子，你若強行把家業塞給他，他不一定能接受啊！~」

  五寶雖是商人出身，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還是能掂量清楚的。

  並非什麼錢他都要。

  顧夫人笑了笑，「李大哥，那不一樣，清恆雖然是你們的親生兒子，但畢竟是我跟老爺把他養大的，他即便不認我們，可顧家少爺這層身份，他永遠也擺脫不了。回頭你們替我好好勸勸他，他若實在不肯，我跟老爺也不強求！~」

  李萬全輕輕頷首，「也好，你們若在客棧住不慣，可以搬到我家去住，吃飯喝水啥的也有人照顧，總比在客棧飢一頓飽一頓的強！」

  就顧老爺這個身體，恐怕是沒法活著回京城了。

  「謝謝李大哥的好意，咳咳！」顧老爺擺了擺手，「從前給你們家添了那麼多麻煩，我那還好意思住進去呢，這裡就挺好的，你們不用惦記我，咳咳！~」

  客棧後院，奶糰子找了一大圈，才看到五哥哥一個人坐在杏樹下面，正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五哥哥！」李甜甜走上前，「你坐在這裡幹什麼呀？」

  李五寶沒有抬頭，身體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哽咽。

  李甜甜眨了眨眼，挨著他坐在石凳上，「五哥哥，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呀。從前村長伯伯的身體那麼硬朗，一頓能吃四五個大饅頭，跟爹爹喝酒，從來沒醉過，到最後不也患了絕症，撒手人寰了嘛！~」

  「真的治不好了嗎？」李五寶忽然抬起頭，俊臉上掛滿了淚痕。

  這還是李甜甜第一次看見五哥哥哭。

  原來叱吒商界，雷厲風行的顧大掌柜也會掉眼淚啊。

  李甜甜隱隱有些心疼，拍了拍五寶的肩膀，「能治好的話，我肯定會盡力的，五哥哥節哀哈！~」

  在這落後的年代，患上肺癆就等於判死刑了。

  哪怕是放在現代社會，肺結核也是很棘手的病症。

  李甜甜抽出帕子，幫哥哥擦了擦淚水，不知如何安慰他。

  李五寶長吁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妹妹，你知道嗎，五哥小時候可淘氣了。我在京城長大，身邊不乏一些名門望族的朋友。我記得七歲那年，我把兵部侍郎的兒子給打了，頭破血流！~」

  「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極其低下，而兵部侍郎的公子，卻尊貴的很。我養父怕我害怕，心生自卑的情緒，便隱瞞所有人，自己跑到侍郎府跪地請罪。」

  說到這裡，李五寶的淚水又涌滿眼眶，「那天，他被打得遍體鱗傷，皮開肉綻，肋骨還斷了兩根。是下人把他用擔架抬回府的，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個月，他才緩過來！~」

  「我本以為他會苛責我、訓斥我，甚至打我一頓，可他什麼都沒做，只跟我講了一些道理。他說商鬥不過官，官鬥不過天，天塌下來，也是咱們這些小老百姓頂著。」

  「那會兒我太小了，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可如今他重病在床，只有一個月的壽命，我才明白一個人的生命是何其脆弱，那些仇恨、恩怨和嫌隙，都如一縷雲煙飄散了。人死如燈滅，人走茶涼，人去樓空，還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的呢？」

  說到這裡，李五寶用袖子擦了擦臉，笑著看向妹妹，「妹妹，我不再怪罪他了，我原諒他了，我現在只求你能救活他，讓他多活幾年好不好？」

  李甜甜怔怔地看著五哥哥，緊緊咬著嘴唇，不知說什麼好。

  是啊，人的一生何其短暫，我們都該怎麼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