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關身份的厭惡

  話落，對面沉默片刻。

  成風思量後問，「拿回什麼東西？」

  沈家的吃相成風是見識過的，就怕這又是個坑，畢竟季家家大業大，願意淨身出戶有幾人能做到？

  被質疑，做出莫大讓步的沈允垂眼，長而卷翹的眼瞼垂下，遮住了眼底的苦澀和苦悶。

  思緒在頃刻間被拉回了五年前。

  從沈家是如何易主，沈民又是如何帶著清婦和私生女登堂入室，她想了很多很多，最後思緒定格在了這些年她是怎樣被沈家利用一步步成為沈家沽名釣譽的誘餌，如今，又是何等境地……

  片刻後，沈允不得不拽回思緒，緩緩開口，「我要拿回我媽媽生前的股份，還有東江那套別墅的一切。」

  

  那幢別墅，是媽媽和自己從小生長的地方。

  但現在卻被沈民和其清婦霸占。

  每回想起，她的心就會被猛烈地撕扯一分。

  成風知道事不簡單，但對於季家來說卻不難解決。

  「你確定要淨身出戶？」成風再次確認。

  沈允沒有猶豫，「我確定。」

  只要季嶼風能幫她，她做什麼都可以。

  甚至是離婚，淨身出戶，也絲毫不介意她的戶口本上出現「離異」兩個字，這些都不重要。

  她本就不是季嶼風世界的人，她從未了解他，兩人只是機緣巧合下被綁定在一起。

  成全他，未嘗不是做件好事。

  電話那頭還沒掛，對面似乎在確認什麼事情。

  良久才傳來聲音，「沈小姐，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沈允愣了愣，不想暴露太多。

  「沒有，其他事我自己會解決，只要你們能做到我的條件，我會配合離婚，自會向季爺爺解釋清楚，沈家那邊我也會搞定。」

  這回輪到成風詫異了。

  他低頭看著手頭的資料，沈家的股份被分成三份掌握在自家人手裡。

  而原本屬於沈允的那一份在五年前已經轉移到了沈民手裡。

  沈家那些事，G城的人誰不知道。

  沈允看來是早有打算了。

  成風不禁問，「難道沈小姐也想離婚？」

  「不然呢？」沈允啞然失笑，難道繼續做破壞別人感情的事嗎？

  她個正牌的妻子位置可比他那情人尷尬多了，與其一直被季嶼風厭惡著，倒不如做個好人。

  說完，沈允掛了電話。

  之前歡快的心情蕩然無存。

  她低垂著頭，輕輕捂著臉，心裡一陣陣壓抑抽疼，倒不是因為要離婚，而是她想要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竟然需要離婚才能爭取到……從媽媽離世後，她的人生就像這間寬大的辦公室，表面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其實卻是一片孤寂，一個人設計一個人出品，就像她的人生從五年前開始發生偏移，屬於她的都在慢慢消失，最後剩下了自己。

  須臾，沈允就起身，去布置拍攝的展台。

  她沒時間傷感。

  她還得努力跑起來，不然只會失去更多。

  ……

  季氏集團，總裁辦公室內。

  成風將自己了解到的情況悉數說出。

  季嶼風坐在沙發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打著，西裝挺括，修長的雙腿疊著，剛剛看電腦還沒脫下的金邊眼鏡架在鼻樑上，眸色清冷，渾身散發著與生俱來的貴氣。

  對於成風的轉述，他選擇否決。

  「這件事我愛莫能助，也沒有義務。」

  「不過，三年法律夫妻，她又幫助過爺爺，財產方便我不會虧待她。」

  季嶼風神色漠然，對那件事並不上心。

  成風一時沒反應過來，語氣懊惱地追問著，「你不想離婚麼？為什麼不答應？！」

  他真的不解。

  「我看人家沈小姐態度挺好的，這件事對於我們來說又不難，解決了這婚不就離了。」

  「是你想的太過簡單了。」季嶼風開口。

  他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

  上面記錄著沈民這幾年接管公司後的各種紕漏，肉眼可見的混亂。

  尤其是在享受到了季家不少好處的前提下。

  看著資料，季嶼風淡淡開口，語氣帶著譏諷，「整個G城誰不知道沈民是靠什麼翻身的，沈家如今就是一攤渾水，只剩沈民這個毒瘤，連他們自己都沒甩掉的人，沈允將這個難題甩過來，到底是想離婚，還是配合沈家唱雙簧拖延離婚？」

  如今沈家如數在掌握沈民手裡。

  想拿回股份還有房子，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顯然，沈允的誠意並不夠。

  成風被這麼一梳理，思路瞬間被打開了。

  他拍了拍腦袋，「這麼簡單的事我居然沒想到？沈家是想用這件事拖著就能一直占季家的便宜。」

  成風慶幸自己沒有一口答應。

  果然，這沈家父女都不簡單。

  「我這就去回絕！」成風說道。

  「嗯。」季嶼風點頭默認。

  他回到辦公桌前，正好彈出一封郵件。

  依舊那個漫畫小狗頭像。

  他點開郵箱，裡面是幾張各個角度的成品圖片，上面的十幾克拉的寶石閃爍著七彩的光芒，下瞬，思緒放回被拉回從前，季嶼風不知想起誰，嘴角少見地勾出一抹笑。

  不錯，成品比他一開始想的還要驚艷。

  季嶼風敲擊鍵盤迴復，【可以，送來看成品。】

  另一邊，沈允先接到了成風的電話。

  「沈小姐，你說的條件以後再說啊。」

  說著，對面就匆匆掛斷。

  沈允仿佛被冷水澆灌，又被當頭一棒。

  她本以為他會答應的。

  才剛開始有了點希望……

  沈允壓下酸澀，剛好郵件提醒發出「叮咚」一聲。

  沈允坐回點開郵件。

  是……季嶼風的消息，要送過去嗎？

  沈允咬了咬嘴唇，她有點不想去。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剛剛拒絕自己條件又喜歡她的設計的男人。

  反正他看到自己就是沒來由的厭惡。

  思索間，沈允撥通了許青木的電話。

  「學長，幫我送個東西去季氏集團。」

  ……

  下午三點，許青木從季氏集團回來。

  肉眼可見的滿臉興奮。

  沈允給他倒了杯水，「怎麼樣？」

  許青木將鑽戒放回保險箱，端著水杯的手都在抖。

  「滿意，季總非常滿意，不過季總之人氣場真是太強了，我在他跟前都緊張都不敢說話惡，直到他看了你的設計思路和成品，毫不掩飾的誇了一句，說和他的想法不約而同，甚至給出了這個價錢，比之前的單子還要闊氣！」

  許青木伸出五根手指，「五百萬啊！」

  沈允心忍不住一跳。

  五百萬，真是個天價。

  似乎他那天也是出的這個數……

  沈允思緒漸漸飄遠，聽著許青木侃侃而談季嶼風對設計的認可，苦澀的心情悄無聲息地蔓延全身。

  原來他討厭的從始至終都只是自己這個人。

  無關設計，也無關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