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吏部

  永樂朝以後，勛貴襲爵遵循洪武皇帝所定「父死子繼」、「先嫡後長」的基本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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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勛臣去世後，必須先將其安葬，然後上表請求襲爵，這是襲爵的第一步。

  第二步，由五軍都督府初步驗證襲爵者的身份，並負責開出該勛貴家世系宗圖。

  可憐啊，名義上最高的軍事機構，已經淪為武臣的檔案館。

  五府初驗完成，將文案移交吏部驗封司，該司進一步勘驗，並把結果上疏皇帝，從而完成襲爵。

  這一套完整的流程，聽著不複雜，裡面的情況多著。

  君不見，後世的李成梁四十歲都還是生員，遲遲得不到鐵嶺衛指揮僉事的世襲。

  部門一多，要錢的也就隨之變多。

  不少勛貴和武臣挪用軍餉，或侵占衛所兵良田，按理說應該給得起這個錢啊。

  這就引出另一個問題，勛貴也是有家族的。

  爵主即族長，不管他撈多撈少，往下面一分，就剩不了多少。

  儘管朝廷一早強調爵主給就給，不給你不能搶，實際執行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自永樂朝以後，勛臣家族不斷繁衍壯大，經常發生爭奪爵位，不惜害人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楊道煥拿著供狀，心裡若有所思。

  京營的勛貴們都有一種迷之尊貴感，看誰都像臭老九，一副你個孫子跑來京師要飯的模樣。

  蔣斌也是一樣。

  如果不是他楊道煥對蔣琬有大恩，蔣斌也不會對他客客氣氣。

  這個趙承慶如何，我還得找個機會試探一下，楊道煥心想。

  如果還算識趣，手裡正好缺人，可以提拔。如果耍脾氣，就不帶他玩。

  第二日一早，御門聽政。

  楊道煥身著朝服，站在百官之列。

  暖陽下，少年昔日單薄的身體，經過長達兩年的調養，已經漸漸強壯起來，只不過軀幹還隱藏在棉襖下，不顯山露水。

  奏的事情不多，一轉眼，就到了退朝的時候。

  楊道煥和往常一樣，留在最後面再走。

  與之前不同，理應最先離開的劉吉，此時，卻和他走在一起。

  兩個人慢慢地走著，腳步踩在積雪上，吱吱作響。

  走了一會，離開了奉天殿，劉吉忽然開口：「楊老弟！」

  「閣老。」

  「聞聽昨日皇帝降恩，恩賜你與君一道用膳？」劉吉問道。

  話音剛落，劉吉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幸虧楊道煥及時扶住，前面仍是一片積雪，於是乾脆扶著劉吉的手臂，朝午門走去。

  「陛下恩賜，聖意深邃！」楊道煥吐著熱氣說道，「不過，陛下似乎對有些事不滿，並且懷疑是我做的。」

  「哦，陛下是不是懷疑周萬兩家爭田之事，與你有關。」劉吉說道，「陛下是不是知道了什麼？萬安並不認為與你有關，而是認為是北人黨乾的。」

  隨後，又皺下眉頭：「萬一認真追查起來，焦芳未必會保你。」

  楊道煥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萬閣老也學精了，不在年前有大的動作，年後絕對是腥風血雨。」

  劉吉看了他一眼，才道：「這件事，老夫不擔心。老夫在京這麼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

  「第一刀還砍不到您頭上。」楊道煥笑道，「最先遭殃的，估計是耿尚書他們。」

  耿裕接替尹旻擔任吏部尚書，做得很不順心。

  萬安和彭華，一個掛著尚書銜，兼著內閣首僚，另一個是吏部左侍郎，像螃蟹的兩隻鉗子，死死的夾住耿裕。

  耿裕的吏部尚書做不長，似乎是公認。

  劉吉沒有深究其因，轉而問起繼任者的問題：「你覺得誰會擔任吏部尚書？」

  「閣老希望誰擔任尚書一職？」楊道煥反問。

  「這個嘛，」劉吉沉吟片刻，「老夫如果推薦的話，會明顯觸及到萬閣老的逆鱗，不妥！」

  吏部尚書一職，先會推一到兩人，再由皇帝內批任命。

  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閣臣不得擔任實職尚書，所以彭華被排除在外。

  往年會推，還有一個默契，南人和北人各舉薦一個人。

  然後，被推舉的人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爭著位子。

  比如吏部尚書姚夔去世後，南人舉薦王概，商輅也屬意他。北人舉薦的尹旻，走中官覃勤的門路，成為吏部尚書。

  悲催的是，尹旻雖為尚書，權力幾乎被架空了。

  有一次，兵部尚書項忠要彈劾汪直，讓姚夔的兒子手持奏疏到吏部，請尹旻首先署名。

  尹旻不同意，他說兵部撰寫的，應該兵部在前面。姚夔的兒子就勸他，你是六卿之長，理應打頭。

  氣得尹旻破口大罵，今天你才認我是六卿之長！

  能把老狐狸逼成這樣，足見沒有班底的吏部尚書有多悲催。

  如今，尹旻一黨被驅逐後，耿裕更是難以為繼。

  楊道煥心道，老頭子是故意徵求我的意見，然後向自己黨羽展示我們的關係，以增強黨羽的信心。

  心中想法還沒成熟，就聽劉吉沉聲道：「你說有沒有可能，從北人之中再挑選一位？」

  「閣老！」楊道煥謙虛起來，「下官在朝中時日尚短，對於吏部的人選，完全沒有頭緒。」

  劉吉才不管這個，他要的是楊道煥的態度：「雖說不見其面，也應該聽過他的名字。」

  繼續下套。

  楊道煥正沉吟著，就聽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

  兩人一轉身，就看到李廣捧著奏疏來到他們面前，「員外，太子殿下有請。」

  來的正是時候。

  楊道煥暗暗鬆了一口氣，向劉吉抱拳道：「劉閣老，下官暫時告辭了。」

  「去吧。」太子有請，劉吉還能說什麼，面露和善的笑容，心裡卻恨得牙根痒痒。

  眼看快到午門了，楊道煥拜別了劉吉，跟隨李廣去文華殿。

  「李公公，你出來的正是時候。」楊道煥笑道，「你不出來，我要被活生生的逼問到跳崖。」

  李廣在前面，笑道：「楊老弟別說這種話，咱家還指望著你在外面爭些功勞。」

  「那，殿下為什麼事召見下官？」楊道煥順杆爬。

  「這，咱家就不知道了。」李廣苦笑道，「咱家只是奴才，殿下要咱家往東不敢往西。」

  「下官何嘗不是如此。」楊道煥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