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想去西北

  張郁是地地道道的儒生。

  他早年就學的地方是鞏昌府的學宮，十四歲補廩生，後來因為累舉不第，援例為國子生。

  用現在的話來說，他屬於保送到最高學府。

  眾所周知，監生特別多，想要從國子監出來歷事，正常的等需要很久。

  很多人熬到三十多歲，才有一個小官做。

  十八歲的張郁，看著小自己一歲的楊道煥，肯定不是滋味。

  不過，濃厚的鄉土之情，最終壓住了這份不滿。

  「你要我幫我出國子監歷事？」沉吟許久，張郁終於開口問道。

  楊道煥知道他已經被說服，承諾道：「只要你願意，我自有辦法幫你堂堂正正的走出國子監。」

  

  一定要強調堂堂正正，照顧張郁脆弱又敏感的心靈。

  「那，我答應你。」張郁想想，又補了一句：「但你想讓我替你遮掩你犯的錯誤，想都別想！」

  「沒有問題。」

  楊道煥嘴上說著，心裡卻在想，上了賊船，可就身不由己了。

  王守仁說的對！

  自己又不造大明朝廷的反，幹嘛不讓朝廷幫我養兵。

  況且，日後用兵主要還是大西北，隔斷蒙古與藏地的聯繫，確保黃教不會擴大化。

  一支作戰能力強，又帶有地域性的軍隊，楊道煥腦子裡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湘軍。

  比照湘軍打造一支秦軍，那就得下一番苦功夫。

  不僅要重用秦人，還要善用。

  善用還不夠，要學會籠絡，把當地的士族，文人，猛將和百姓都為我所用。

  不僅要籠絡，還要把他們組織起來。

  後世的孫傳庭，靠著訓練粗疏的秦兵，差點打爆李自成。再靠前一點的戚少保，組織義烏兵，打得倭寇倉皇逃竄。

  只要組織得法，秦兵，遼兵，狼兵，浙兵，川兵，都是好兵！

  想到此處，楊道煥不免想起王守仁，不知道小傢伙會不會挨父親的罵，甚至被關禁閉。

  翌日，楊道煥忙完了公事，從兵部回家。

  「兵憲！這麼好的天氣，不出來走走？」

  忽然，一道聲音從轎外傳來。

  楊道煥挑開窗簾，笑道：「小夫子，你怎麼來了？」說著，下了轎子。

  來人正是王守仁，被父親王華帶回去，許久沒見他露面。

  「今天這日子不錯，我就出來了！」王守仁奏道楊道煥面前，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

  這種起源於南宋的傳統小吃，連王守仁都不能抵擋誘惑。

  小傢伙繼續問道：「你什麼時候去西寧？」

  「年後。」楊道煥逗他，「怎麼，急著去西寧玩。」

  王守仁一瞥：「我可不是去玩，我是去教你本事打敗韃虜。」

  說完，還不忘往嘴裡塞一顆糖葫蘆。

  這畫面楊道煥看在眼裡，笑道：「聖人云父母在，不遠遊，你走這麼遠就不怕你父親擔心？」

  「聖人還說遊必有方，只要有明確目標，就可以出發。」王守仁搖頭晃腦，「可見，聖人什麼話都說了，重要的是該怎麼做，只要想的和做的是一件事，就沒問題。」

  知行合一，正是心學的核心之一。

  楊道煥不禁點頭，不愧是未來的儒學大儒，小小年紀，見識已經這麼高。

  「你不用在家為你母親守制嗎？」楊道煥又問。

  這是個傷心的話題，但非常的重要。

  在古代，為父母守制，是衡量一個人孝順與否的重要標準。

  他父親去世後，他也守了一段時間的孝。

  王守仁把襖子的領口拉開一點，看到裡面的白色孝服：「我一直守著，只是外人看不到罷了。」

  「這可不好。」楊道煥提醒道，「雖說守孝是為自己守的，但你不展露出來，會引起非議。」

  「心在於自守，如果心中沒有孝順，即便是守孝三年，整日素衣素食，也不過是加重了對亡父亡母的仇恨罷了。」王守仁一如既往地固執和通透。

  楊道煥聽了，也就不再勸了。

  兩個人沿著街道漫步，繼續閒聊。

  「你父親一定很恨我吧。」楊道煥忽然開口，「朝中有傳聞，是我夥同萬安擠走了尹旻。」

  「家父並不恨你。」王守仁笑道，「家父瞧得明白，罪魁禍首是萬安和彭華這些人，你名聲大，純粹是他們的栽贓。」

  「哈哈，我可不是善男信女。」

  「我知道，你要是循規蹈矩的人，就不會有今日。」王守仁左右看看，忽然小聲道：「況且，家父並不喜歡彭華的為人，這人是十足的小人。」

  楊道煥倒是吃驚這個結果。

  王華可是狀元，他的想法有一定的代表性，也就是說，南人集團也有裂痕。

  再往深處想，後來所謂的浙黨，楚黨，齊黨，不正是因為黨爭而不斷分裂帶來的結果。

  這點，值得注意！

  王守仁笑問：「新軍組建的怎麼樣？」

  「小夫子儘管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楊道煥抱拳。

  「果然是這樣！」王守仁大笑道，「您在朝堂上那番話，父親回來告訴了我，我就知道，距離成功八九不離十。」

  「哦？」

  「呵呵，戶部的尚書是您頭上的雲，兵部管事最多的阮侍郎，也是您的恩人。殿下寥寥數語，明貶暗褒。」

  望著神采飛舞的王守仁，楊道煥不由得感嘆，這世上真的是有天才存在！

  正走著，兵部司務干源腳步匆匆的來了。

  他完全不把年幼的王守仁放在眼裡，只把楊道煥拉到一邊，左右看看，然後說道：

  「阮侍郎讓我專程找你，說是有急事需要和你商量。」

  兵部司務廳負責部內事務，如有差遣，輪不到司務跑腿，下面有書吏和衙役。

  讓干源親自跑一趟，說明情況很危急。

  考慮到事情的保密性，阮勤還讓同為傳奉升官的干源跑腿，更加說明這一點。

  楊道煥忙問道：「你知道是什麼事？我好提前有些準備。」

  「沒說。」干源喘著粗氣，「反正讓你速去。」

  「我馬上就去。」楊道煥點點頭，走向王守仁：「我不能陪你多聊了，你且回去，我有空再找你。」

  「後會有期。」王守仁拱手，離開。

  楊道煥來不及目送，即刻上了轎子，趕回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