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鏡
2024-10-01 17:29:09
作者: 秋予岸
花錢事小。
不過是把從韓王那裡得到的錢,往韓王身上使罷了。
楊道煥出錢修王府,不止是借這個機會,把西寧與蘭州等地的經濟聯繫加強,還有和本地十六家土司結為利益聯盟的想法。
扶持羸弱的陳土司,抑制勢力較強的四大土司。
這是他作為一方大員的手段。
但是,抑制了一段時間,就要給這些土司甜棗。
讓他們知道天上那片下雨的雲是誰。
為韓王營建王府,正是最好契機。
因此,一到東科爾,楊道煥先把自己住的帥帳讓給韓王,自己搬到另一座營帳。
緊接著,他讓陳允武通知十六家土司齊聚西寧,一起商議營建王府之事。
當天夜裡,無風無雨。
中軍帥帳內,坐滿了人。
他們以左科為首,齊刷刷的看向坐在桌案後的楊道煥。
「他打獵的收穫不小,一共打了五隻兔子,一隻盤羊,路上吃了五口炒麵。」
一個光著頭的青年,輕聲說道。
他是陝北人,頭髮是被迫剃掉的,因為生病。
「兔子的『兔』字怎麼寫?」楊道煥問。
青年在紙上,用右手緊張的握著筆,寫了一個歪歪斜斜的兔字。
楊道煥接過賴興遞來的、青年寫的字,看了一眼,雖然一個字快要變成上下三個字,但看得出在進步。
「好。」
楊道煥抓起幾個銅錢,放在紙上,讓賴興交給他。
下一刻,楊道煥點名丹桑。
「你認為他的弱點是什麼?」
丹桑聞言想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卻把大拇指彎了。
然後,併攏的四根手指左右分開。
意思是兄弟並不齊心。
楊道煥問的更深一下:「不齊心到什麼程度?」
丹桑指了指剛才回答問題的青年的光頭,然後做出撞鐘的手勢。
意思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帳內眾人忍俊不禁。
青年也苦著臉,有些哭笑不得。
楊道煥笑著點點頭:「他這個態度是正確的,分了家,哪有為別人拼命的道理。」
輕笑一陣之後,又問丹桑:「除了這個,你還發現了什麼?」
丹桑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馬」字。
左科在一旁解釋道:「他對神英給的馬匹不太感興趣,甚至有輕蔑的意思。但是,對於大人新得到的上百匹來自日月山的良馬,他盯得很緊。」
這批良馬是楊道煥通過失剌多吉獲得,是採購自日月山南麓的其他番族,每匹十兩銀子。
「盯得緊是好事。」楊道煥笑了,「這樣會他產生畏戰情緒,有利於我分化瓦解。」
「但是,這傢伙故意裝作聽不懂漢話的樣子,著實可惡。」
左科有些擔憂,也有些憤怒。
「韓王已經到來,我也要離開東科爾,去趟西寧。」
楊道煥笑著說道:「他也在我這裡逛了這麼久,是時候放他回去面見角廝羅。」
他們一直討論的對象,正是白彥台吉。
白彥台吉可能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居然被楊道煥當小白鼠,提供給初生的情報組織「鏡」的學員練手。
他一行人都處在鏡的監視中。
鏡的成員,白天監視白彥台吉一行人,晚上挑燈學習漢字。
隔一到兩天,楊道煥就會把他們秘密召集起來,讓他們把自己觀察到的內容,用各種方式表述出來。
通過觀察和學習,提升自己的情報偵查和分析能力。
「左科,明日我會讓你帶著幾個人護送白彥台吉回去。」
楊道煥吩咐道:「如何利用這個機會,在敵人不察覺的情況下偵察到情報,全靠你自己。」
「記住,只有你一個是鏡的成員,其他人只是普通的家丁。」楊道煥特別強調道。
「屬下明白了。」左科點點頭。
真真假假,才能迷惑敵人。
這次的密談,白彥台吉自然不會知道。
第二天,得知自己可以走了,白彥台吉高興壞了。
他自認為該做的事都做了,既然主人不留客,也就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白彥台吉得了盔甲,一行人在左科的護送下,啟程回位於伊克呼蘭的板升城。
這些日子,他在楊道煥這裡待得可開心了。
臨走時,楊道煥送給他五套布甲,三十口官造雁翎刀。
這批腰刀價值不菲,都是上好的東西,由西寧衛軍器局在成化十三年打造,加起來至少值二十兩銀子。
而在海北地區,二十兩可以買到四匹良馬,約等於四家牧民的全部家當。
甚至有價無市。
「大人,」薛崇高有些擔心,「您送他這麼多好東西,他反過來用它打咱們怎麼辦?」
「白彥台吉不傻,他很清楚我送他盔甲和腰刀,是在挑撥他們兄弟的關係。」
楊道煥輕描淡寫的說道。
薛崇高更不理解了,「既然他都知道,他一回去,肯定不會念大人的恩情。」
「不對。」楊道煥笑著說,「很多時候,人們明明知道自己喝的是毒藥,還是義無反顧。」
薛崇高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姚爽聽懂了,笑道:「盔甲和腰刀都是韃靼部落賴以生存的,白彥台吉寧可和自己弟弟翻臉,也會自己留著。」
只要他不肯給角廝羅,兄弟之間的關係就會產生裂痕。
這就是楊道煥送禮的妙用之處。
「況且,我這裡還有數都數不清的東西,等著白彥台吉來花錢買或是用良馬交換。」
楊道煥笑著轉身離開。
白彥台吉也不傻,能搶的東西何必花錢買,可他在東科爾待了這麼久,已經開始產生畏戰情緒。
令一個好戰之人產生畏戰情緒,再把這種情緒帶到海北,這對於楊道煥接下來的用兵至關重要。
送走了白彥台吉,楊道煥想著啟程返回西寧。
他心心念念的鐵礦和紡織廠,也將隨著大批工匠的到來,開始逐一實現。
只有等到西寧擁有自己的鐵礦,才能實現武器的自主化,然後真正可堪一戰。
不過,他還是在東科爾待了數日,任由韓王在新王府的空地上欣喜地轉來轉去。
韓王真是憋壞了,像一隻剛出山的童子,對外面的一切事務感覺是那麼的新奇。
自由,讓這個養尊處優半輩子的宗室王爺,感覺比府中的錢糧還寶貴。
楊道煥與韓王一起,於五月初七早上離開東科爾,初八下午抵達西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