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白彥台吉
2024-10-01 17:28:59
作者: 秋予岸
「是我太老,還是你們少年現在都這麼說話?」
白彥台吉苦笑一聲:「角廝羅說話也是這個腔調。」
看上去三十多歲的白彥台吉,沒穿鎧甲,而是穿著蒙古袍子,坐在馬紮上。
是個典型的蒙古漢子——剃頭扎辮,面帶風霜,膀大腰圓,一雙手滿是老繭。
楊道煥沒聽懂,看向陳允文:「翻譯。」
陳允文把白彥台吉的話,翻譯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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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道煥愣了片刻,心裡大概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角廝羅的年紀應該比他大不了幾歲。
這就有些奇怪,遊牧民族講究以長為尊,崇拜強者,白彥台吉怎麼會讓一個足以做他兒子的弟弟騎在頭上?
除非有別的力量制約住了他。
想到此處,楊道煥便試探性地問道:「令尊一共有幾個兒子?」
陳允文都不用問,直接道:「他父親宗哥有五個兒子,他是最大的一個,角廝羅最小,只有二十歲。」
「那為什麼是角廝羅繼位,而不是最大的白彥台吉呢?」
楊道煥索性不問白彥台吉,轉而問陳允文。
「因為角廝羅還有一個身份,丹海嘉措,是黑帽子噶舉派的大國師丹海扎釋的轉世。」
合著宗哥的這個小兒子是政治需要,是活佛。
噶舉派是最早推行轉世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元憲宗。
一個叫噶瑪拔希的噶舉派高僧死後,轉世到一個叫攘迥多吉的陶匠之子身上。
這就不得不慎重對待。
「告訴他,本官不喜歡聽廢話,問他是來與朝廷為敵,還是想來上貢。」
楊道煥的口氣很硬,心裡卻在盤算著,怎麼妥善解決。
宗教,在當地的影響太大了。
如果真的開戰,一定要找好正當理由,並且最好利用教派之間的嫌隙。
白彥台吉聽了陳允文的轉述,笑道:「我不是來宣戰,你是朝廷派來的大官,手上又有兵馬,跑來西海一定是想打仗。弟弟和我不想打仗,所以提出幾個條件,你考慮一下。」
楊道煥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白彥台吉對隨從一招手,隨從抱來一個匣子,擺在楊道煥面前的桌案上。
打開匣子,裡面是當地的特產——寶石,狼毒紙。
白彥台吉道:「這是角廝羅送給你的禮物,他不會降罪日月山九大族,還會把海北讓給你,讓你在明朝大皇帝面前有面子,但每年要給我們一千三百匹良馬。」
好大的口氣!
楊道煥笑了起來,居然敢跟朝廷的人這麼說話,怎麼說呢……要麼是實力的確嚇人,要麼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不管哪一個原因,都是楊道煥不會答應的。
他要的是鹽路絕對安全。
「你弟弟真是大方,肯把那麼大一片土地送給我。」楊道煥哈哈大笑,「可是,我是朝廷派來的兵備官,沒有朝廷旨意擅自與你們達成這種協議,屬於自己找死。」
陳允文把話翻譯了。
白彥台吉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但帶著一絲欣喜。
看得出,他很想打仗。
但他不敢違抗自己的弟弟,只得心平氣和道:「角廝羅給你的條件已經很不錯。海北有大量的牧場,正合適你們漢人放牧。
我們順便收一些馬作為讓出土地的利錢,這非常符合情理!如果你不是朝廷的官員,強占日月山的一刻,我們就開戰了!」
軟硬兼施後,他又主動提楊道煥算起了一筆帳。
這帳是這樣的,海北也有很多番族,加上日月山的番族,一年獲得一千三百匹良馬,輕而易舉。
番族把良馬都貢給西寧兵備府,那麼朝廷也會對楊道煥這個兵備官刮目相看,對於仕途大為有利。
還想得挺周到。
楊道煥聽完翻譯,心道,看得出來白彥台吉背後有高人,居然熟悉漢人那一套。
但是,陷阱也是實打實的。
他一臉嚴肅道:「你們部落並非西海的封主,也不是西海一帶原本的土民,而是從外面遷徙進來。
你們壓榨納馬熟番已經很過分,還想用言辭說多我這個朝廷派來的治邊大臣,屬於痴心妄想。」
說著,他觀察到白彥台吉有些惱怒,接著道:「你可以暫時住在這裡,也可以馬上回去。如果願意住在這裡,過些日子我們再談。」
楊道煥心底,對於和蒙古部落開戰能否取勝還沒有把握,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拖延開戰的時間。
河湟谷地的高度,比陝西高了好大一截,家丁還在適應變化。
這個問題還不算嚴重。
越往西越高,氧氣越來越稀薄,對於體力的消耗變大。
其實,這也是楊道煥為什麼安排大部分家丁待在東科爾的原因。
白彥台吉倏然起身,估計是想走,但停頓一下,又走下。
他告訴陳允文:「我暫時不走,請他給我安排一個住的地方。」
陳允文把他的話,轉述給楊道煥。
楊道煥點點頭:「給他騰一個住的地方,安排吃食,但是要嚴加看管。」
隨後,叫來親兵,帶著他們下去休息。
初次接觸,就這樣匆匆的結束了。
楊道煥對角廝羅的感官不差,每年一千三百匹良馬,條件談不上苛刻,甚至有點吃虧。
對於角廝羅的盤算,他也猜出了七八分。
無非是一廂情願把他當成包稅官,收夠自己需要的良馬,剩下的都歸他。
反正蒙古人在橫徵暴斂這塊兒,與一些貪官污吏幾乎沒差。
尤其是邊境,漢人跑到蒙古人的地盤種地,蒙古人跑到漢人的地方做夷丁。
他們都是受不了殘酷的壓榨,不得不背井離鄉。
楊道煥不打算這樣做,這可是他家族的退身的地方,怎麼能這樣亂搞。
看到陳允文還站在原地,楊道煥試探性的問道:「如果我和角廝羅開戰,你覺得誰的勝算更大?」
「也許是大人,也許是角廝羅。不過,最好不要打仗。」
陳允文的話聽起來像是廢話。
楊道煥皺眉:「為什麼?」
「划不來。」陳允文道,「打贏了,大人得到的只是番族效忠和一片牧場。打輸了……就不用卑下多說了。」
楊道煥笑道:「打輸了,那我之前的準備都白費了。」
嘴上說的輕鬆,他可不想輸。
等營房初具規模,就把家丁拉出來操練,尤其是演練軍陣!
楊道煥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