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馬政
2024-10-01 17:28:36
作者: 秋予岸
談起明代馬政,有句話形容最為精確。
馬政的詳細,莫過於大明;馬政的弊端,也莫過於大明。
明代馬政管理機構異常複雜,在西北就包括茶馬司,鹽課司,太僕寺和苑馬寺系統。
這四套系統互不隸屬,雖都聽命於兵部,但實際上一盤散沙,官僚機構層層疊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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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管馬的太僕寺官員不僅品級低下,還和官民的地方官權力劃分不清楚。
導致養馬的官員備受地方歧視,積極性不高。
但有一說一,組織架構的繁雜也給官員造成了行政的困難,甚至無法開展工作。
如果單純想要戰馬,楊道煥是不想攬下「兼理馬政」的差事。
但作為一個立志要掌天下之權的人,那就要親自處理馬政。
馬政不興,則國家傾頹。
一行人當天住在東科爾城東面的帳篷里,楊道煥安排廚房,按照品級高低提供飯食。
他本人沒有陪任何一位官員吃飯,而是在中軍帥帳,與部下們一起吃炒麵。
薛崇高作為衛指揮使,與覃禮相處比較久,對於宦官是既痛恨又無奈,他邊吃邊道:
「這個覃太監故意找茬,是想您識趣的給他好處,您手上有那麼多的銀子,幹嘛不給他一些,破財免災。」
「不妥。」楊道煥搖了搖頭,「如果是尋常的找茬,不會是今天的表現,更不會當著魯能的面。」
「這倒也是。想要你的銀子,肯定是私下敲打你,然後你順勢奉上銀子。」
薛崇高以前經常這麼幹,不止是面對覃禮。
文官地位高,是進士或舉人出身。隨便一個,都比薛崇高這個大半輩子沒去過京師的衛所指揮使強。
楊道煥是他見過的文官之中,第一個不索禮,不拿他油水開刀的文官。
明明那麼的精明能幹,卻對他的產業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正吃著,一個番民裝扮的年輕將領走了進來。
能被家丁放進來,身份應該沒問題。
楊道煥起初沒有驚訝,但看清將領的臉,卻吃了一驚。
「左科!」
「爺,末將回來了。」
左科單膝跪地,向楊道煥抱拳行禮。
西寧整編後,左科被劃到塘騎營,其實就是偵察營。
騎馬的是塘騎,歸郝克勇管。步行的是塘兵,歸左科管。
左科為了打探周邊情報,化妝成番民,去了南邊。
楊道煥趕緊把他扶起。
薛崇高讓了座位,讓他能挨著楊道煥坐下。
「你這些日子去了哪裡?」
楊道煥讓陳黎泡茶,然後問道。
左科笑道:「屬下先是去了東科爾城南面的日月山,那裡住著許多的番民。」
楊道煥知道,那一片區域的首領是失剌多吉,屬於納馬熟番。
根據進貢的名冊記載,此人每年要向朝廷納良馬五十匹,可見他的部眾和兵馬不多。
「據當地人講,失剌多吉已經五十有一,在當地堪稱長壽,是一個很有威望的首領。」
左科說到這裡時,不禁笑了起來:「就是聽說大人在東科爾築一座新城,有些不安。」
這份輕鬆,讓楊道煥猜出,這裡面有好玩的事。
他看到眾將領都停嘴,豎起耳朵聽,便笑著問道:「那位仁兄幹了什麼?」
「他命十幾個巫師在大寨內跳大神,乞求神明降下冰雹,砸向東科爾城。」
左科說著說著,自己又笑了起來。
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夏天哪來的冰雹。
楊道煥也笑了,心裡卻很清楚,這件事怨不得失剌多吉。
自正統年間開始,官軍與番民之間就不和諧,你攻我伐的事時有發生。
這種事也不止是發生在西寧,還有河州,乃至整個明朝邊境。
到了成化朝,由於各方矛盾加劇,更是風波不斷。
「失剌多吉實力如何?」楊道煥問。
「還湊合。八九個寨子集結起來,大概有上千人馬。不過,只有一二百人可堪一戰。」
說罷,左科喝了口陳黎遞來的熱茶,繼續道:「說是這樣說,真要是打一仗,這兩百號人不堪一擊。」
楊道煥心裡有數了。
一個有威望,但實力不濟的人,最合適拉攏。
左科談起了這些寨子的現狀。
一句話,這些年他們過得不容易。
除了每年要向朝廷繳納良馬,還要向盤踞在西海的角廝羅,繳納一份添巴。
楊道煥一聽,心道原來角廝羅聽著像土著,實際上是蒙古人。
蒙古人索取賦稅有兩種,一種是年貢,名叫添巴;一種是番族給私下給蒙古人的賄賂,名叫手信。
從典籍記載,最早幹這個事也是當時最出名的首領,乃是兵敗後的蒙古太師亦不剌。
亦不剌西遷到青海,擊破了散布在西寧以西的諸番,全面開啟了蒙古人進軍青海和西藏的大道。
沒想到,成化朝開始,已經有零星的蒙古部落進入青海。
「既然他感到害怕,那我也展現一下誠意。」
楊道煥說道:「明天你帶著布匹去一趟日月山,請他來東科爾城一趟。」
說著,他想到了什麼,補充了一句:「不必馬上前來,等我有空再正式邀請,你只是通個風。」
左科聽著一頭霧水,看了看其他人。
沈秋白把甘肅巡撫和甘肅鎮守太監在東科爾城的事,告訴了他。
左科恍然大悟:「屬下明白。屬下見到失剌多吉就告訴他,給他幾天時間考慮,不必急著答覆。」
楊道煥欣慰的點點頭,這個左科果然機靈。
提到兩位頂頭上司,楊道煥不免叮囑在場眾人:「告訴下面的人只做事別說話,敢給我找麻煩,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明白。」眾人齊聲回應。
這時候,左科才想起來一個人,皺眉道:「大人,屬下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一個人。」
「什麼人?」楊道煥拿起炒麵吃了一口,並不在意。
「一個渾身是傷,還被割了舌頭的人。」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震驚。
「長得什麼樣子?」楊道煥認真了。
左科想了一下,答道:「很瘦,額頭上有傷,穿著打扮像是西北的番人。」
「是他……帶我去看看他!」
楊道煥喝了口青稞酒,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