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女兒兒子

  晚上十點半，蕭棠被蕭母盯著喝下了那碗膠原蛋白豐富的花生燉豬蹄，撐得她簡直要吐。

  「我們小周又帥又高，外孫到時候肯定也差不了，外孫女估計也得生個長手長腳的。」蕭母喜滋滋，正在微信跟一個小時候給蕭棠做衣服的老裁縫商量衣服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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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懷上一個月剛出頭，自己老媽都已經準備好娃從出生再到一周歲的衣服了，男女都有，絕不偏心，甚至還說什麼沒準一胎生個龍鳳胎。

  蕭棠無奈，轉而問起：「我爸呢？」

  從那群親戚走之後，蕭棠忽然想起今天還沒怎麼見到她爸。

  「他啊，帶著小周說是去河裡夜釣了。」

  夜釣？？？

  這大晚上釣什麼魚。

  蕭父這個人平時話很少，沉默寡言，年輕時就不怎麼會說話，但對蕭棠算是較為深沉的父愛，沒事就給錢花，有事就打電話，惜字如金，一個字也不會多說。

  平時高興不知道怎麼表達的時候，就會去釣魚，要麼就是買鳥逗鳥。

  不過後來因為買的鳥都飛了，就被蕭母禁止了這個娛樂項目。

  現在，估計是興奮地不知言語了。

  蕭棠倒是不擔心自家老爸的水平，只是周顯平時連魚竿子都沒碰過，穿著一身釣魚裝備去跟著釣魚？怕不是去放生了吧。

  她忍俊不禁，剛想拿起手機揶揄一下周顯，卻被蕭母提醒。

  「這麼晚了，不要看手機，對孩子有輻射。」

  「……」

  凌晨十二點半的時候，躺在床上正在無所事事翻著《育兒手冊》的蕭棠聽見了樓下窸窸窣窣的動靜，沒過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她怕是蕭母過來試探，憋著口氣沒說話。

  下一秒，清淡的男聲響起：「是我。」

  蕭棠幾乎是飛著過去開門的。

  一打開門，只見周顯穿了身墨黑色的衝鋒衣外套，休閒褲管修飾的長腿更筆直了幾分，頭戴純黑鴨舌帽，身上粘著些霧氣凝結成的水珠，那張矜貴清淡的臉倒是和這幅裝扮出奇的融洽，像是貴公子出門夜釣。

  嗯……好像的確也就是這樣。

  別說，能不能釣到魚兩說，這身裝備倒還真是齊活，氣派。

  蕭棠好奇：「釣了多少？」

  周顯視線微避，輕咳一聲：「幾條而已。」

  幾條而已？

  「那是幾條？」

  「……」

  如果不加上中途蕭父釣上的那兩條，結果還不小心被周顯撞掉了桶掉下去之外，只有一條。

  除此之外，整整好幾個小時周顯和蕭父坐在河邊都雙雙無言，沉默的不像話，誰也不知道先開口說什麼。

  最終啟唇，緩解尷尬：「爸，你冷嗎……」

  蕭父「噓」了聲：「專心，釣魚。」

  「……」

  氣氛再次回歸於安靜。

  周顯只覺得，自己度過了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段時間。

  蕭棠光是想想畫面就覺得好笑，人順勢就想抱著周顯往他身上攀，結果男人後退了一步，眉頭輕皺：「髒，等我。」

  等他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後，蕭棠都快睡著了。

  她躺在床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他過來。

  周顯表情淡淡的，在床邊坐下，還刻意避著離她的身子遠了點，蕭棠半眯著眼要往他身邊湊去，被男人輕摟在懷中，身體都有些僵硬。

  「慢點。」

  他輕避了下，生怕挨到她的肚子。

  蕭棠聽著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有些好笑，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才一個月呢，還沒成型呢，不用這么小心。」

  周顯聞言，視線落在她蓋著被子的小肚子上。

  蕭棠見狀，抓住他的手抬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面。

  待手掌觸碰到那層薄薄的布料後，周顯明顯頓了頓，再次放輕些動作，手覆在上面許久都不敢動彈一下，像是在輕撫，問了句：「他……會有感覺嗎？」

  怎麼會有？

  但蕭棠還是不好拂了這位的興致，便哄騙說：「當然能了，他爸爸他能感覺不到嗎？」

  爸爸……

  這個詞，直接讓周顯愣怔了許久。

  「是麼？」他兀自輕輕繼續撫著蕭棠的肚子，唇角不自覺淺掀。

  半夜兩三點左右，蕭棠聽著窸窣的動靜睜開了眼，便看見周顯自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她隨手翻過的那本《育兒手冊》仔細翻著。

  床頭的燈光昏暗的不像話，許是怕她會醒，已然調到了最低亮度，但這樣一來看清東西倒是費眼。

  男人翻頁的動作很輕，眉眼清雋，拿著不知從哪找來的筆，細細做著筆記。

  看得蕭棠一陣暖意。

  從她記事起，周顯就是這樣溫柔且貼心，或許沉默寡言，或許偶爾毒舌，但她深知周顯是將她放在心上的。

  她總覺得，嫁給周顯，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第二天一早，蕭棠化妝，卻突然發現自己的三根眼線筆都沒了水，甩也甩不出來。

  「……」

  她想起昨晚周顯記筆記的認真樣子，無語凝噎。

  行吧，好像也沒那麼幸運。

  吃早飯的時候，趙姨把昨晚蕭父釣回來的那條獨魚燉了碗湯，上桌後，周瑜看著煲里那條手掌大的魚，沉默片刻。

  「這是趙姨在市場買的魚？還沒我手大。」

  趙姨忙慌張擺擺手：「不……不，先生，這是……」

  「是我。」

  周顯面無表情，把那碗湯遞到了蕭棠面前：「我釣的。」

  蕭父不自然地咳了一聲，繼續悶聲吃飯。

  「阿顯，我說你這還不如不釣，這還沒盼盼的玩具魚一般大。」周瑜皺了皺眉，「你也該多學學蕭伯父才好。」

  溫寧看著一桌子人都沉默了，深吸了口氣，笑著給周瑜又夾了兩筷子菜：「快吃吧，你不是還急著去公司。」

  周瑜明擺著還想再說話，最終被溫寧直接制止了。

  周瑜又看了看跟個木頭似的周顯，感嘆搖了搖頭。

  這小子，都不知道吹吹自家丈人，真是一點圓滑世故都不知道……

  邊上蕭母看著蕭父一臉不自然，很不客氣地嘲笑了聲。

  這一周，蕭棠在家算是徹底活成了寶貝，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想吃什麼張口就來，想玩什麼轉身就有。

  就連下個樓梯，都得被人攙著，生怕她有個損失。

  周末結束，到了周一工作日，周顯約好了城郊附近一所私人醫院的孕檢，兩人吃完飯便要往醫院去。

  臨近出門，周盼盼咬著麵包片，盯著蕭棠的肚子問道：「嬸嬸，你這裡有一個娃娃嗎？」

  蕭棠點頭：「對呀，你喜歡妹妹還是弟弟？」

  「嗯……」周盼盼絞盡腦汁，「妹妹吧，妹妹的話我可以給她裙子穿。」

  她想了想又問：「嬸嬸，那怎麼才會有娃娃啊？」

  這……是一個深奧的問題。

  「秘密，等你再長大些就告訴你。」

  周盼盼撅起了小嘴，秘密，又是秘密，怎麼大人這麼多秘密啊。

  乍暖還寒，蕭棠出門的前一刻，便再次被某人裹了三四層衣服。

  周顯蹲下，將她的腳放在自己大腿上，緩慢替她穿著襪子，再穿上鞋，才道：「我先出去熱車，等暖和了再叫你進去。」

  蕭棠點頭，親了他一下唇角。

  到了車裡，果然溫度適宜，暖和的不像話，就是穿了好幾層的蕭棠有些熱的發汗。

  她想起剛剛周盼盼出門前問的話，便問他：「周顯，你喜歡兒子還是女兒？」

  這幾天幾乎所有人都表達了對這個孩子的性別選擇，而孩子他爸好像還真沒參與過這個問題。

  周顯沉默了會兒：「都可以。」

  「別跟敷衍外人一樣好不好。」蕭棠撇撇嘴。

  開車途中，蕭棠有些無聊，自然拿起他的手機解鎖自拍起來，結果拍了幾張照片後，上方突然彈出來了某購物軟體彈窗。

  ——「您近日瀏覽的『女寶寶公主裙套裝』已降價。」

  「……」

  蕭棠忍俊：「你還在背地裡偷偷搜這種東西，喜歡女兒還不直說？」

  周顯原本還沒反應過來，趁著紅燈的功夫掃了眼手機屏幕，便明白她在說的是什麼，也不好再遮掩，勉強應了聲。

  不是不告訴她，只是周顯最近在《育兒手冊》里看了不少，說是丈夫不要和孕媽在孩子性別上做過多的表態，這樣會容易讓孕媽感到焦慮。

  他看著蕭棠一臉沒事人狀態，漫不經心打轉方向盤，才說：「嗯，漂亮，會和你一樣。」

  小小的，白白的，軟軟的。

  一定和蕭棠一樣漂亮。

  蕭棠有些不大滿意，反駁道：「那兒子隨我就不帥了？」

  周顯聞言皺皺眉，一本正經回復道：「如果是兒子，就奶粉餵養吧。」

  蕭棠用半分鐘才明白了他話里的意思，扯了扯他的耳垂，憤憤道：「不是吧，兒子的醋你也吃？」

  看了好幾晚上《育兒手冊》，就看了這些？

  周顯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又輕輕摩挲著。

  呵，男人。

  到了醫院後，蕭棠抽完血在休息室等結果，周顯脫了身上的外套給她裹了又裹，比保姆還要認真幾分。

  半個小時後——

  「周先生。」護士敲敲門，遲疑開口道，「……周太太的檢查結果，有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