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三炷清香

  紅豆聽著外頭的竊竊私語，不由搖頭苦笑，她這可真是醫者不自醫了呢。

  這一笑，眼角的淚珠便滑落腮邊。

  上一輩子，她也曾經有過一個孩子，可那個孩子是個苦命的，還沒來得及看一看這個世間，就離她而去。

  這一輩子，她一定要好好護住自己的孩兒。

  紅豆雙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滿足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孩子來的好，趕在她有錢的時候來，又攤上了一個負責任的好爹，是個有福氣的。

  想起那晚荊芥說，生男孩要如何，生女孩又要如何，紅豆就忍不住想笑。

  她這個孩子月份還小，說不定就是那晚有的呢。

  荊芥從莊子上一回來，看門的老周頭在大門口就給他道喜：「給大爺道喜了。」

  

  荊芥著實很高興。

  韓明遠這個小子很有能力，把佃農管得服服帖帖，這才去了不到兩個月，不僅地都種上了，莊子也在蓋了，估摸著年前就能把莊子蓋完，以後再好好修整，他和紅豆閒了還可以去莊子上玩。

  許金貴和胖叔更不用說了，兩個人都是種地的老把式了，侍弄起田莊盡心盡力。

  周進以前有經驗，管的雖然是山地，但依照他的能力，管理山地綽綽有餘。

  這中等田連著下等田和山地都在這附近，等明年，莊子上再買些能幹的人，就可以讓周進把這三片地都給管起來了。

  因此荊芥就很高興，覺得自己雖然打仗輸了，卻在管理農莊上很有一把手，總算沒白活著。

  他只以為老周頭給他道喜，是為了農莊一事，所以隨口說了一句賞。

  可一路走來，豆莢豆角見了他也跟著道喜，正院裡，麥穗幾個也一臉喜氣洋洋。

  荊芥就有些納悶，難道他臉上寫滿了農莊的事情？

  「大爺總算回來了，才剛，奴婢還想說叫阿為去莊子上找大爺回家呢。」

  荊芥把斗篷脫下來，交給了麥苗，一面對春英道：「你別支使阿為，他還小，這麼點的小孩，叫他跑那麼遠去莊子上找我，萬一走丟了怎麼辦？這後頭可就是大山，裡頭還有狼呢。」

  春英心裡暖暖的，忙道：「大爺放心，奴婢不讓阿為走那麼遠。」

  又趕著給荊芥倒水，見荊芥要往裡屋去，就把荊芥攔了下來：「大爺過會兒再進去，奶奶才吃了藥，正睡著呢。」

  荊芥心中一驚，吃藥？紅豆吃什麼藥？

  「奶奶病了？」

  春英笑著搖搖頭。

  「既然沒病，那好端端的吃什麼藥？」

  幾個丫頭都跟著抿嘴笑。

  「奴婢們恭喜大爺！」

  春英帶頭給荊芥跪下道喜，幾個人說話的聲音都很輕，生怕驚醒了裡頭的紅豆。

  「是大奶奶有喜了！」

  荊芥怔了怔，紅豆有喜了？

  巨大的驚喜瞬間兜頭襲來，荊芥一時之間被砸得暈頭轉向的，都不知道要作何反應，甚至還呆呆地反問春英：「你們奶奶有什麼喜？」

  問完了又想給自己一巴掌，還能有什麼喜？

  他要當爹了！

  荊芥瞬間站起，在裡屋房門口搓著手轉來轉去，想進去瞧瞧紅豆，又不敢，怕把紅豆驚醒。

  可不去看紅豆吧，他心裡又發癢，總想去瞧瞧他的蠢丫頭。

  轉悠了老半天，一回頭，見春英幾個人還跪著，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荊芥猛一拍頭：「你們還跪著做什麼？快起來，對了，賞！春英，賞！每個人賞銀二兩！」

  春英做了管家媳婦，手頭上自有五十兩銀子的採買銀子，和麥穗手上的銀子還不一樣。

  麥穗手上的銀子是給府中下人添衣裳添脂粉頭油之類的，算是內院的銀子，但凡有這樣的開支，都從麥穗手中走，麥苗負責記帳，月底到紅豆這裡來對帳。

  春英手上的銀子就是外院的支出了，譬如廚房採買，下人月銀，牲口飼料這些等等，也是月底會帳。

  至於小廚房，另有一份帳，是楊柳二人共同記下的，她們要買些什麼，就會跟春英說，兩下里把帳對一對，月底就知道這帳目出沒出錯了。

  所以荊芥說賞，春英就趕著去準備賞銀了。

  荊家上下都很高興，荊芥搓著手，也不知道要把這樣的喜事告訴誰去，想了想，就叫老周頭去鎮子上買些香燭紙錢。

  家中人都知道大爺是入贅的，自然，現在也沒人說這一茬子了，家中大事還是荊芥說了算。

  但因為到底是入贅，大爺家的祖墳都不在這，年節下祭奠的還是許家人。

  荊芥這一叫老周頭去買香燭紙錢，春英就猜到荊芥是想給荊家的人上香，趕緊叫住了老周頭。

  「爹，你可要買些好的來，不能對付著買，咱家大爺這是想給荊家的人上香呢。」

  荊芥果真是叫人在後院設了個香案，也不寫牌位，只弄了個香爐，燒了幾疊紙錢，在心中默默地給秦義山念叨著自己這將近一年的變化。

  末了，又另外設了一個香爐，這回只上了三炷清香，嘴中念的卻是阿鞅的名字。

  聽聞長樂軍已經徹底將赫劼族趕出了大景，年底就要從西北班師回朝了，淵帝很高興，對阿鞅大加封賞。

  只是阿鞅的那隻眼睛，終究是再也看不見了，從此，大景第一美人就只能是傳說了。

  荊芥默然，他的阿鞅已經死了，阿鞅的秦玄哥哥也已經死了。

  這輩子，他只能對不住阿鞅了。

  「你生性豁達，若是知道我如今過得很好，有了愛我的娘子，還即將做父親，也一定會為我高興，阿鞅，你放心，我也會為你祈禱，願你回京之後一切順利，今後得償所願，不負天下，不負蒼生。」

  身後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荊芥連忙站了起來。

  「你是在跟阿鞅姑娘說話嗎？」

  紅豆眉眼彎彎，扶著麥穗的手款款而來：「我也給阿鞅姑娘上三柱清香吧，叫老天爺保佑她長命百歲。」

  荊芥沒攔著她，等紅豆上完香，才扶著紅豆的手，在第一爐香前跪了下來：「紅豆，這是我爹。」

  紅豆微微吃驚，這回跪拜得十分虔誠：「為何不給咱爹設一個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