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遇險

  那龐然大物渾身黑黢黢的，在黑夜裡如同一團會移動的墨漬。

  紅杏眼睜睜看著它舉起雙掌捶了捶胸口，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嚎叫，驚得差點從樹杈上掉下去。

  是熊瞎子！

  他們竟然遇上了熊瞎子！

  紅杏此時萬分想把荊芥剁碎了餵熊瞎子，說了不要趕夜路不要趕夜路，荊芥就是死活不聽，非要趁著天黑翻山越嶺回那個破茅草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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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茅草屋裡有什麼值錢的寶貝？他們家最值錢的就是那把寒冰匕首了。

  眼下生氣也沒用，只能暗自祈禱這頭熊瞎子已經吃飽了，伸個懶腰就走。

  可荊芥卻不見了。

  紅豆心裡咯噔一跳，糟了，荊芥不會是見到熊瞎子就把她給扔了，自己跑了吧？

  不會的不會的……

  紅豆忙安慰自己，荊芥不是這樣的人。

  她早就看出來了，荊芥曾經一定有過很不幸的經歷，所以才讓他在生死面前這般漠然，好似什麼都無所謂了。

  但紅豆想活著啊！

  一個人真正死過之後，就會感受到活著的珍貴。

  她之所以死皮賴臉地纏著荊芥，就是因為她想活，她想在這亂世中好好地活。

  正胡思亂想著，忽然，一道寒光閃過，晃得紅豆忙用手遮擋。

  她眯著眼迎著寒光看過去，見斜對面的樹上，荊芥正舉著砍刀蹲在樹杈上。

  張家人送的這把砍刀是真的很不錯，鋥亮鋥亮的，一定很鋒利，也不知道待會兒能不能刺透熊瞎子那一身皮。

  紅豆抿緊了雙唇，視線從砍刀移到了荊芥身上。

  一盞紅燈籠掛在樹梢，不知道是何時被點亮的，那一點亮光被風吹得晃晃悠悠的，投出了一點光影。

  荊芥在光影中，將砍刀舉在胸前，沉默不語地盯著樹下的熊瞎子。

  他全身都繃緊了，像是一把被拉滿了的弓，只要稍稍一用力，利箭便會飛速射出，準確無誤地插入敵人心臟。

  熊瞎子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氣息，它站起來環顧四周，鼻子警覺地嗅了嗅。

  紅豆忙屏住呼吸，生怕熊瞎子聞到了自己的氣息。

  她雖然醫毒雙絕，可她手頭沒有毒藥啊！

  而能讓族長腿瘸、七姑啞巴的，並非毒藥，只是她點到了他們的穴位而已。

  紅豆只熟悉人的穴位筋脈，畜生的卻皮毛不知，這熊瞎子的皮又這般厚，紅豆就算會點也點不透。

  熊瞎子也不會老老實實站著不動等她點穴。

  在這龐然大物跟前，紅豆就好似掛在樹上的葉子，熊瞎子一巴掌就能把她扇飛。

  可越是怕什麼，就越是來什麼。

  紅豆一緊張，身子猛地往後仰倒，她忙抱緊了樹幹。

  這一仰一抱發出的動靜驚動了熊瞎子。

  驀地，那熊瞎子居然站起來，仰頭朝著紅豆的方向發出了驚天的嚎叫聲。

  腥臭味熏得紅豆差點吐出來。

  熊瞎子已然看到了紅豆，驟然煩躁，它無法爬樹，便用粗壯的身子一下一下地撞著樹幹，樹上的葉子便撲簌簌地往下落。

  紅豆再也沒法冷靜下去。

  她緊緊地抱著樹幹，朝著荊芥的方向大喊：「荊芥，你在哪兒，快救我啊！」

  斜對面的樹上，只留下樹梢一盞紅燈籠，在隨風飄蕩。

  荊芥和刀都不見了。

  紅豆深深吸了一口氣，暗道不要慌，荊芥一定是去想法子救她了。

  一面又在為荊芥擔心。

  她知道荊芥很厲害，可以一腳踹飛許雙全一個大男人，可許雙全能跟熊瞎子比嗎？

  估摸著荊芥一腳踹過來，熊瞎子沒被踹飛，荊芥自己的腿說不定先斷了。

  可著急也沒有用，紅豆什麼都做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抱住樹幹，不給荊芥添麻煩。

  「荊芥！」紅豆閉上了雙眼，咬牙大喊，「你先走！不用管我，下山去叫人來，我撐得住的！」

  熊瞎子不會爬樹，只要她在樹上待到天亮，熊瞎子就會自己走了吧？

  喊聲隨風而來。

  荊芥站在一棵樹的陰影中，手中緊緊地握著砍刀。

  他眉頭深鎖，雙目透過樹葉定在了抱著樹幹的嬌小人影上。

  那個時候，衛鞅也是這麼喊的吧？

  她說讓他先走，她能撐得住……他也以為她能撐得住，撐到他帶援軍來。

  可他最終沒有兌現承諾，而衛鞅，也消失在亂軍中。

  荊芥死死地咬著唇，為什麼他這麼愚蠢，為什麼要丟下她！

  他不能再丟下任何一個人了。

  荊芥猛然大喝，手握砍刀，從樹林中飛身而出，朝著熊瞎子劈去！

  熊瞎子毫無防備，頭上硬生生挨了一砍刀。

  但熊瞎子的皮肉太厚太結實了，這一刀下去雖然傷了它，卻沒有傷到要害，反而還激怒了這畜生。

  畜生迴轉身來，一掌砍了過去，掌風所到之處，落葉盡皆狂舞。

  荊芥忙就地一滾，堪堪避開這一擊，可手中的砍刀卻被熊瞎子一掌擊飛，衝著紅豆的藏身地飛來。

  荊芥一口氣登時堵在了嗓子眼：「紅豆！」

  「我沒事！」

  紅豆從樹幹後頭探出頭來，盯著插在自己手邊的砍刀，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你先顧好你自己！」

  傻荊芥，刀都沒了，這下怎麼和熊瞎子斗啊，難道真要近身肉搏嗎？

  紅豆急了，眼見著荊芥被熊瞎子追得四處飛逃，生怕再這麼下去，荊芥體力不支，他們的小命今日就得交代在這裡。

  她只好雙手握住砍刀刀把，一隻腳蹬著樹幹，整個身子往後仰，吃力地往外拔著砍刀。

  熊瞎子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一巴掌的威力就讓砍刀深深插進樹幹中。

  紅豆使上了吃奶的勁兒，才終於將砍刀拔了出來。

  「荊芥！刀……」

  紅豆還沒來得及喊荊芥，巨大的反作用力將她連人帶刀一塊兒推下了樹幹。

  笑容凝結在了紅豆的嘴角，這一跤摔下去，不是被熊瞎子吃了就是得摔個殘廢。

  電光火石之間，荊芥飛身而來，將紅豆緊緊地抱在了懷中。

  兩人相擁落地，還不曾喘口氣，紅豆就指著荊芥的身後驚叫：「熊瞎子！」

  濃濃的腥臭味伴隨著一股掌風襲來，紅豆認命地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