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教訓

  「許紅豆！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

  搖搖欲墜的破門被人一踹，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紅豆的堂哥許雙全赤紅著雙眼衝進來，照著紅豆的臉就扇了下去。

  

  「啪！」

  許雙全捂著自己的臉，踉踉蹌蹌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看著橫在紅豆跟前的荊芥。

  「你是哪裡跑來的臭小子，竟然敢打老子！」

  荊芥蹙眉，冷冷地盯著許雙全：「打女人不對。」

  「老子要你管！」

  許雙全一面罵罵咧咧，一面朝著荊芥猛撲過來，還沒到跟前，被荊芥一腳飛踹了出去。

  「我在教你怎麼做男人，」荊芥聲音清越，一直傳到院牆外，「你最好記住了，以後再敢打紅豆，我便折斷你的手。」

  外頭響起了七姑的叫罵聲。

  「紅豆你這個小賤人，在外頭招了不三不四的野漢子回家，剋死了你叔你嬸，現在還想打死你哥，你那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荊芥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不打女人，便扭頭看紅豆：「你要怎麼處置這個婆娘？」

  紅豆眨眨眼。

  處置？

  還能怎麼處置，總不能把七姑給拖進來打一頓，雖然七姑著實可惡，但男人打男人和男人打女人的性質是不一樣的。

  荊芥動手打許雙全，村民們只會看熱鬧，倘若動手打七姑，就會激起民憤。

  紅豆怕荊芥動手，連忙踩著牆根底下的石頭爬上了院牆。

  「七姑，你罵得好，我的良心可不就是被你給吃了嘛。」

  村民們哄堂大笑，這不是在罵七姑是狗嗎？

  七姑大怒，掐著水桶腰大罵：「好你個小賤人，眼裡還有沒有長輩了！怪不得你爹娘早死呢，都是被你這天煞孤星給剋死的！」

  紅豆眼神瞬間變冷。

  被困在冷宮的那些日子，看守她的宮女們聚在一起嚼舌頭根子，說她是天煞孤星，剋死了爹娘，剋死了師門中人……

  她是天煞孤星？

  呵呵，明明是奸人做錯了事，卻非要把罪責推到無辜之人的頭上來。

  好一個天煞孤星，她這個天煞孤星今日就叫這長舌婦嘗嘗苦頭！

  紅豆出了院子，紅著眼圈兒撲進了七姑懷中：「七姑，我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你怎麼能這麼說我！」

  七姑本能地將紅豆給推開了，紅豆順勢跌坐在地上，捂著腰眼直哎呦。

  立刻就有村人為紅豆鳴不平：「她七姑，你咋欺負一個小輩呢？」

  「紅豆也沒怎麼著你，你咋還動起手來了？」

  七姑剛想為自己辯解一句，忽然，腰間一陣劇痛傳來，疼得她登時嗷嗷叫了幾嗓子。

  「哎呦我的老腰……小賤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眾人都不相信七姑了。

  大家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明明是七姑打了人，被打的紅豆還沒嚷嚷，打人的先喊上了。

  這不是在騙人嗎？

  沒人信七姑，七姑再疼也只能忍著。

  許雙全也捂著腰眼，哼哼唧唧地扶著院牆站起來，伸手跟紅豆要錢。

  「你昨兒個嫁人，我爹娘的錢可都被你拿去了，趕緊掏出來！別逼我扇你……」

  冷眼瞥見荊芥抱胸立在門邊，許雙全又把話給咽下去了。

  「紅豆，」許雙全腆著臉討好地笑，「你先拿出點銀子來，把你叔你嬸的喪事給辦了，算是哥求你了。」

  紅豆挑了挑眉：「你回家奔喪，身上一文錢也不帶？」

  住在許大榮前頭的胖嬸呲著牙花譏諷地笑了幾聲。

  「雙全哪是回家奔喪啊，他是回來要銀子，正好趕上你叔你嬸沒了，我說雙全，你不是入贅了豬肉榮家？咋地還回家要銀子？」

  「你少管閒事！」許雙全衝著胖嬸揮了揮拳頭，「誰說我入贅他家了？」

  從原主的記憶里，紅豆知道，雖然沒明說，但許雙全實際上就是入贅了豬肉榮家。

  豬肉榮休了七姑，後娶了個婆娘，生了個兒子，今年才十歲。

  七姑女兒園姐兒想霸占豬肉榮的財產，七姑這才和許大榮夫婦倆一拍即合，叫許雙全做了上門女婿。

  實際上，許大榮夫婦倆還打著小算盤呢。

  等許雙全得了豬肉榮的家產，到時候做不做上門女婿，還不是他們自己說了算。

  「哥，原來你不是上門女婿啊，」紅豆扶著院牆站了起來，「這敢情好，你既不是上門女婿，那我明兒個就去豬肉榮家大罵他一頓，省得他老仗著你是上門女婿這件事，成天鼻孔朝天。」

  許雙全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紅豆把他懟得沒話說，才拍拍手往許大榮家走：「哥，你不走嗎？總不能讓叔嬸躺在門板上臭了吧？」

  走到七姑身邊，紅豆特意好心地問七姑怎麼樣了。

  七姑黑著臉瞪了紅豆一眼，扯著嘴角想要罵紅豆幾句，卻忽然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了。

  紅豆抿著嘴笑了笑，一把扶住了七姑的胳膊，高聲道：「七姑，你腰不好，我扶著你慢慢走啊。」

  村民都不住感嘆。

  紅豆這孩子孝順，不記仇，七姑推了她，她還對七姑這麼貼心。

  背著人，紅豆附在七姑耳邊，輕聲道：「七姑，你如果不會說話，那還是別說話最好。」

  七姑一臉驚恐地望向紅豆，掙扎著要跑，卻被紅豆死死地掐著胳膊，掙脫不開。

  「別給我惹麻煩，我保證你過兩日就好了。」

  讓一個人不能開口說話，對紅豆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七姑說話太難聽，她不過是小懲大誡罷了。

  回頭一瞧，見荊芥遠遠地跟在後頭，紅豆心裡就安穩了。

  許大榮夫婦的屍身靜靜地躺在門板上，吳氏帶著左鄰右舍的婦人們已經幫他們兩個人換上衣裳了。

  許金貴蹲在門檻上和族老們閒聊天，見著許雙全，就招呼著他：「雙全啊，你來得正好，我和族老們給你爹娘選好了墳地，你看看這席面怎麼擺。」

  許雙全兜里沒錢，說話就不硬氣，他瞄了一眼紅豆，嘴裡嘟嘟囔囔著：「這得紅豆說了算吧。」

  許金貴眯了眯眼：「咋是紅豆說了算？你不是這家的兒子？」

  紅豆忙搶著應聲：「族長，我哥入贅了呢，家裡的田產地畝都是我的，自然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