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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龔向陽立即撥通竇宏偉的秘書高必勝的電話。電話響了兩聲，高必勝才接了電話，說：「您好！」

  龔向陽是用辦公室的座機打的，對這個號碼，高必勝雖然不完全記得，但是有些印象。龔向陽現在的辦公室，是原來黃震的辦公室，縣委書記和市委書記的秘書，是經常有聯繫的。至少隔三差五的，縣委書記會向市委書記在電話上匯報事情的。

  龔向陽客客氣氣地說：「您好，高秘書！我是雲林縣委書記龔向陽。」

  高必勝一聽，肅然起敬，連忙說：「您好，您好，龔書記。有什麼事情需要我辦的？」

  龔向陽說：「是這樣，我有緊急的事情要向竇書記匯報，你看現在方便嗎？」

  

  高必勝說：「方便，方便，您稍等，我把手機給他。」

  一會兒，話筒里傳來竇宏偉熟悉的聲音：「向陽老弟啊，有話請講！」

  龔向陽說：「竇書記，是這樣，我剛才和王書記通了電話，省城裡這幾天熱浪逼人，天天高溫，酷暑難耐，我就想了，雲林縣這裡是全省最涼快的地方，這裡白天最高氣溫也就是二十七八度，夜裡的氣溫才十七八度，非常舒適，我就邀請王書記到我們雲林縣過個周末，順便到鄉下做些調研，王書記痛快地答應了，說明天上午就出發，估計下午三四點就到雲林縣城了，現在我們正在做方案，一個小時之後就做好了。我就想了，先向您匯報匯報。」

  竇宏偉說：「好，你這樣做很好，我怎麼沒有想到呢？！還是你龔老弟細心啊，不愧是做秘書的。這個時候，讓王書記到雲林休閒休閒，順便散散心，到鄉下搞搞調研，一舉幾得嗎！好，很好嗎！我非常支持！」

  龔向陽說：「謝謝竇書記的理解、支持。」

  竇宏偉說：「方案搞好後，你發給市委辦公室一份，我們市委、市政府也要做一個方案。王書記一年到頭來的時候都是有數的，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龔向陽說：「好的，好的。」

  掛了電話，龔向陽連忙又打通了市長林立功的秘書宋立平的電話，和市長林立功也親自通了話，算是踢了他的門檻。

  向市委書記和市長都親自匯報過，這項工作才算是做到位了。

  過來半個小時，曲亮就急匆匆地趕過來，拿出幾張列印的材料，遞給龔向陽說：「龔書記，您看看，有什麼需要改的嗎？」

  龔向陽一個字都沒有遺漏，完完整整看了一遍，然後在上面修改了幾個錯別字，他主要看的是三天的行程安排。

  星期五下午四點，王書記一行入住雲林賓館。

  下午六點，在雲林賓館晚宴。

  星期六早上七點至八點，早餐。

  八點到九點，乘車去雲林水電站，參觀團結湖水庫。

  中午在團結湖水庫水上餐廳午餐。

  下午一點鐘回到縣城，午休一個半小時。

  下午三點，走訪雲林縣水泥廠、雲林縣機械廠下崗職工家庭。

  下午六點，晚餐。

  星期天，早上七點到八點，早餐。

  八點到九點，乘車到竹林鎮塘下村，看望困難戶、農村五保戶。

  十點，參觀塘下村養雞場，養豬場。

  十二點，在竹林鎮清風山國家森林公園午餐。

  下午一點到三點，在清風山避暑山莊酒店休息。

  三點，參觀清風山國家森林公園

  下午五點，回縣城。

  下午六點，在雲林賓館晚宴。

  龔向陽看了看，看不出有什麼毛病，於是就遞給曲亮說：「好，你馬上發傳真給省委辦公廳，市委、市政府也分別給一份。」

  曲亮說：「好的，好的。」

  龔向陽說：「立即通知所有在家的縣委常委半個小時後到常委會議室開會。」

  曲亮說：「好的，好的。」

  半個小時之後，各個縣委常委急匆匆地趕到常委會議室。

  大家剛坐定，就見龔向陽大踏步地走進來。

  龔向陽一看，來了總共十個人，唯獨少了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黃軒。

  前一段，西城市委完善了雲林縣的領導班子，剛任命了新的政法委書記，加上西城軍分區剛任命的雲林縣人武部長也一併安排進了縣委常委，現在的雲林縣縣委常委一共是十一個，屬於是標配了。

  龔向陽於是就問旁邊坐著的縣委副書記、縣長莫兵說：「老兄，黃副縣長為什麼沒有來？」

  莫兵說：「他向我請假了，這兩天嚴重感冒，在醫院打點滴。」

  龔向陽說：「那好，我們開個短會，是這樣，情況緊急，明天下午四點鐘左右，省委王書記要來我們雲林縣視察工作，我估計，加上王書記，明天最少會來三位省委常委。此外，還有幾個廳局長。方案剛才曲主任已經做好了一份，發給大家先看看，現在最當緊的問題是，我們要再做一個分解方案，具體任務落實到每人常委頭上，大家分頭行動，各負其責，力求萬無一失。這個雙休日大家就不要休息了，情況特殊，都到第一線親自督查檢查，把這件事情完成好。大家看怎麼樣？」

  大家一聽王一鳴要來了，這還有什麼可說的，都異口同聲地說：「沒問題。」

  龔向陽說：「那好，我就先臨時分配一下工作，大家有什麼不同看法，等一會兒可以提出來。」

  龔向陽打開筆記本，看了縣委副書記、縣長莫兵一眼，客客氣氣地說：「莫縣長，雲林縣水泥廠、機械廠你比較熟悉吧？」

  莫兵說：「去過多次，還可以。」

  龔向陽說：「走訪下崗職工的事情，就交給你吧？」

  莫兵說：「給莫斌，他最熟悉了。」

  莫斌是莫兵的堂弟，是縣城的所在地--城關鎮的黨委書記。

  莫斌插話說：「龔書記，這個事情包給我吧！我熟悉。」

  龔向陽說：「那好，你負責具體落實。要選三四戶下崗職工家庭，到時候王書記會親自走訪的。」

  莫斌問：「選條件好一些的還是差一些的？」

  龔向陽想了一下說：「差一些的吧，讓王書記看到真實的情況。」

  莫斌說：「沒問題，沒問題。」

  龔向陽看了看坐在旁邊的縣委副書記兼紀委書記廖勇和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胡長生說：「老廖，老胡，全縣的社會治安、維穩和交通秩序維護，就由你們倆負責。你們看怎麼樣？」

  廖勇和胡長生說：「沒問題，沒問題。」

  龔向陽看了一眼縣委常委、宣傳部長胡莉說：「胡部長，你負責接待各個新聞媒體的記者朋友吧？」

  胡莉說：「沒問題。」

  龔向陽對曲亮說：「曲主任，你負責吃喝拉撒睡。雲林賓館和清風山避暑山莊酒店，都要提前做好安排，現在就把房間訂好，如果實在緊張，就把酒店清空，優先照顧省里來的客人。飯菜質量一定要保證好，不能出現任何差錯，所有的食材都要求是新鮮的，無污染的，衛生局、防疫站的人要提前進駐。」

  曲亮說：「好的。」

  龔向陽看了縣委常委、組織部長方強一眼說：「方部長，竹林鎮就交給你吧，你馬上就出發，這兩天親自坐鎮，確保萬無一失。」

  方強說：「好的，好的。」

  龔向陽看了縣委常委、統戰部長莫蘭香一眼說：「莫部長，雲林水電站、團結湖那裡，就交給你吧？」

  莫蘭香說：「好，沒問題。」

  最後一個是縣委常委、縣人武部長尹傑，龔向陽對他說：「尹部長，你帶領武警中隊的官兵負責安全保衛吧。雲林賓館是重點保護區域，周圍一百米範圍內，要嚴防死守，每個點位都要安排狙擊手執勤，此外，雲林水電站大壩兩邊，團結湖水上餐廳四周也要安排執勤。竹林鎮塘下村的警戒任務，你和方部長、廖書記他們協調。」

  尹傑說：「好的，龔書記。」

  龔向陽說：「大家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聯繫我和莫縣長，我們倆要全程陪同。大家看還有什麼問題沒有？」

  眾人都說：「沒有了。」

  龔向陽說：「好，那就分頭行動吧，散會。」

  上任這三個多月以來，龔向陽辦事，給人一種思路清晰、辦事敏捷、風風火火的感覺，效率很高，縣委常委會的工作節奏比著黃震當縣委書記的時候，明顯地加快了。

  再說了，大家都知道龔向陽的背景，誰也不敢和他較勁，就連縣長莫兵，原來和黃震搭班子的時候，可以陽奉陰違，黃震安排的事情，不符合他的心意了，他照樣敢拖拖拉拉，有的時候根本就拖著不辦。

  現在和龔向陽搭班子，他不敢了，雖然他比龔向陽大七八歲，算是老大哥了，但是在龔向陽面前，還是畢恭畢敬的，因為他知道，龔向陽到雲林縣肯定呆不長，說不定三兩年就高升了，人家擺明了就是下來鍍金的，這樣的幹部，你和他軟抵硬抗，划不來。他上面有強硬的關係，說句話就把你縣長的烏紗帽給弄掉了。

  如今的社會，在官場上混的人，大家都不傻，保官第一。所以現在龔向陽在雲林縣，可以說是說一不二，比當年黃震當縣委書記的時候有權威多了。雲林縣傳統上的兩大政治家族--莫氏家族和黃氏家族，目前看來，還沒有任何和龔向陽發生碰撞的跡象。

  曲亮發往省委辦公廳的傳真，很快就被交到省委常委、秘書長秦書海手上。他一看，王一鳴明天上午就要去雲林縣調研了，自己還不知道這個情況。省委書記出行，那是非同小可的事情，要牽涉到方方面面的安排的，他這個省委秘書長，省委大院的大總管，是要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的，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和他脫不了干係的。所以，拿著傳真件，秦書海就急匆匆地趕到王一鳴辦公室。

  饒戰勝一看秦書海來了，連忙站起來打招呼，說：「秘書長好！」

  秦書海壓住心裡的不愉快，用一本正經的口氣對饒戰勝說：「小饒，明天王書記要到雲林縣調研是嗎？」

  饒戰勝說：「是，是，中午吃飯的時候，王書記說了，我安排邵師傅抽時間馬上檢查汽車，加滿油，準備各種下鄉的東西。」

  秦書海說：「小饒，這麼重大的事情，你要第一時間通知我，知道嗎？！要不然王書記問起來，我很被動的。萬一耽誤了領導出行，那就麻煩了。」

  小饒一聽，就知道自己犯了一個低級錯誤，把秦書海得罪了，怪都怪自己，粗心大意，中午王一鳴說話的時候，他光顧交待邵司機了，沒有及時給秦書海打電話，怎麼辦？只能承認錯誤啊！人家是領導，你事情辦錯了，就要勇於擔當、承認錯誤，這樣才能獲得人家的諒解。要不然，領導就對你印象不好了，雖然你現在是王一鳴的秘書，但是論級別，你才是一個正科級幹部，和人家一個省委常委副省級幹部有辦法比嗎？！你今後提拔、升職，都要靠人家秘書長說話啊！

  饒戰勝紅著臉說：「對不起，秘書長，我錯了，疏忽大意了，今後一定吸取教訓，保證永不再犯了。」

  秦書海一聽，心裡就好受多了，於是就順便教育了饒戰勝幾句：「小饒，你剛做王書記的秘書，一定要向龔秘書學習，謙虛謹慎，你看龔秘書，什麼事情不是處理得滴水不漏的，讓王書記多放心。好了，下不為例啊！」

  饒戰勝說：「好的，秘書長。」

  秦書海問：「王書記辦公室里有沒有客人？」

  饒戰勝說：「沒有，沒有，正在看文件。」

  秦書海說：「那好，我就進去了。」

  秦書海直接推開了王一鳴辦公室里的門，王一鳴正在看中央下發的幾個機要文件，一看是秦書海過來了，就抬起頭，問：「秘書長，有事嗎？」

  秦書海笑著說：「王書記，你計劃明天到雲林縣調研嗎？」

  王一鳴點了點頭，說：「是，是，上午小龔打電話，說他那裡很涼快，夜裡才十七八度，就邀請我到那裡過雙休日，順便到鄉下搞些調研，我當場就答應了，一忙，就忘記交待你了。」

  秦書海說：「這不，雲林縣的方案做出來了，你先看一看他們的安排。」

  王一鳴接過去傳真件，認真地看了一遍，遞給秦書海說：「行吧，就先這樣。」

  秦書海說：「王書記您看，都安排誰陪同？」

  王一鳴想了想，說：「辦公廳這裡，你一個，彭天宇一個，省政府那裡，安排胡方達去吧，他分管農業。」

  秦書海說：「好的。」

  王一鳴問：「下周有重要的活動嗎？」

  秦書海說：「目前看，還沒有。」

  王一鳴說：「那好，我看到時候我們就從雲林縣直接去龍江市和桂江市，順便做一下調研，反正月底要開全省經濟工作會議了，也該到下面跑一跑了，心裡有底些。」

  秦書海說：「是啊，是啊，這個安排很好。我馬上就安排龍江市和桂江市做方案去。」

  王一鳴說：「我這一趟，重點是調研農業、教科文衛的情況，工業已經看過多次了，這樣吧，安排孫玉梅一起去吧。」

  秦書海說：「好的，好的。」連忙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這樣秦書海心裡就有底了，副省長裡面去了兩個，一個是分管農業的胡方達，一個是分管教科文衛的孫玉梅，這樣，對口的廳長就好明確了。農業廳、林業廳的廳長肯定去了，教育廳、衛生廳、文化廳的廳長也要跟著去。

  王一鳴交待完畢，就對秦書海揮了揮手，說：「沒什麼事情了吧？」

  秦書海說：「沒了，沒了，我現在就安排人做方案去。」

  王一鳴說：「不要興師動眾，要儘量壓縮規模。」

  秦書海說：「好的，好的。」

  離開了王一鳴辦公室，秦書海交待自己的秘書喬健馬上通知辦公廳的處長們到會議室開會，他要布置工作。

  幾分鐘之後，各個處長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會議室，秦書海很快就分配完大家的工作，立即散會，大家很快分頭行動起來。

  隨後，電話、傳真很快就發到了西城、龍江、桂江三個市的市委辦公室，各地一聽王一鳴要來視察了，都緊急行動起來，做好了各種準備工作，迎接王一鳴的到來。

  秦書海走後，王一鳴繼續在辦公室里批閱文件。十一點鐘的時候，秦大龍來了。

  王一鳴抬起頭，問秦大龍：「秦部長，有事情？」

  秦大龍說：「王書記，是這樣，我剛才接到港城市委組織部長馮海燕的電話，她說，段宏同志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是肝癌晚期，北京301醫院的醫生說，從理論上講，他還有三個月到六個月的生命。」

  王一鳴一聽，「啊」了一聲就站了起來，邊踱步邊說：「怎麼會這樣呢！他才多大？」

  秦大龍說：「五十二。」

  王一鳴說：「他本人知道結果嗎？」

  秦大龍說：「還不知道，家屬沒有讓告訴他。」

  王一鳴說：「這樣好，這樣好，讓他最後的日子活得儘量舒服一點吧，要是知道了，說不定一兩個月就去了，這個時候，人就是活一口氣了，心裡的氣一泄，很快就不行了。」

  秦大龍說：「是的。」

  王一鳴說：「你抽個時間到北京去一趟，代表省委，也代表我本人，慰問一下，具體什麼時候去合適，還是要和段宏的家屬聯繫好，別讓他感覺到有什麼異常。」

  秦大龍說：「好的。」

  王一鳴說：「段宏擔任的港城市委書記的工作，現在先不要動，如果現在一動，社會上就會有議論，那樣對段宏養病反而不好。你到北京見到段宏後，他如果主動提出來辭職，你也不要答應，就說我讓他安心養病，市委書記的職位還是他的，具體的日常工作，由市長羅志軍暫且代理市委書記的職務，過個半年，等段宏同志走後，我們再考慮港城市的領導班子問題。」

  秦大龍說：「好，好，還是王書記考慮得周詳！」

  秦大龍走後，王一鳴沒有心思看文件了，他走到臥室里，閉上眼睛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下，心裡是感慨萬千，真是命運無常啊，好好的一個人，說沒有就沒有了。

  對段宏王一鳴也是印象不錯的，他是東北人，是老書記覃光明的秘書，那個時候覃光明在東北某省做省長，段宏是省政府辦公廳的副處級秘書。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覃光明調任西江省擔任省委書記，段宏也跟隨他到了西江省，到省委辦公廳繼續當秘書。覃光明在西江省當了五年省委書記，段宏的級別從副處也升到了副廳，是省委辦公廳的副主任。

  覃光明退休後，到了高建勛當省委書記的時候，段宏下派，到了江城市擔任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過了幾年，又到了桂江市擔任市委副書記。

  此後的十幾年，段宏就一直在幾個市里打轉轉，到龍江市擔任了市委副書記，到鬱江市擔任了市長，後來又到港城市擔任了市長。去年王一鳴才力排眾議，任命他擔任港城市的市委書記。

  港城市雖然是全省最年輕的地級市，也是規模最小的地級市，全市只有兩區三縣，人口二百七十多萬，面積八千多平方公里，但是，港城的優勢就是它是目前大西南最大的海港，是大西南最便利的出海口，這裡的大港口建設，已經進入國家的發展戰略，屬於是交通部重點發展的沿海港口之一，發展潛力很大，勢頭很好。

  最關鍵的是，段宏現在是市委書記，名符其實的一把手，那和當市長是完全不一樣的，政治地位前進了關鍵的一大步。再說了，他才五十歲出頭，運氣好了，今後說不定還有可能當上副省級幹部。

  如果一直當市長，那升遷的希望就非常渺茫了，充其量就是回省城，做個廳局長，混退休了。

  段宏本來仕途一片光明，誰想到會有今天。前一段王一鳴只是聽說他身體不好，到北京檢查去了，結果卻是這樣，肝癌晚期。這樣的晴天霹靂，擱到誰頭上，都是頂不住的啊！

  唉，命運無常，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這是千真萬確的真理，一點也不假啊！

  有些領導幹部，長期喝酒、熬夜，超負荷的工作，沒有節假日，身體長期透支，平常里都是一口氣頂著，看著和正常人差不多，但是，外強中乾，一場病來了，身體就垮了，原形畢露。

  看來，勞逸結合才是正確的工作方法啊。

  段宏一旦不行了，港城市的領導班子面臨著又一次調整，誰來做港城市委書記呢？王一鳴在腦子裡思忖著。羅志軍顯然不合適，他才當市長也就是一年的時間，原來是從港城市的市委副書記直接提拔的，資歷尚淺。看起來這個市委書記的人選，還需要重新考慮。反正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可以從長計議，不急的。

  星期五上午八點半，按照計劃，跟隨王一鳴調研的各位領導已經提前來到了江城市去往西城市的高速公路出口處。路邊停放著十幾輛進口的豐田越野車，有的是綠色的，有的是白色的，為首的是一輛警車，上面裝有一排大喇叭，準備在前面開道用。

  這都是秦書海提前安排好的，省公安廳的副廳長熊鎮強親自坐在第一輛車子裡，為王一鳴鳴鑼開道。

  隨著經濟的發展，西江省的領導用車也和全國各地的水平差不多了，所有的正廳級以上幹部，都基本上是兩輛汽車，一部轎車用來日常在城市裡使用，此外每人還有一輛進口的豐田越野車，正廳級幹部的越野車，檔次差一些，基本上也就是六七十萬的樣子。副省級幹部，有的和正廳級差不多，有的好一些。到了正省級，那就不得了，都是頂級的配置，八個缸的大越野，看著豪華氣派，乘坐非常舒適，用來下鄉，非常適合。西江省這裡，到處是山區，這樣的越野車最適合跑山路了。

  八點二十五分，王一鳴的車子準時趕到高速公路出口處，和大家匯合在一起。

  秦書海連忙過來和王一鳴打招呼。

  王一鳴問：「秘書長，人到齊了嗎？」

  秦書海說：「到齊了。」

  王一鳴說：「那好，我們出發！」

  於是，前面的警車馬上啟動，緩緩地開出來，王一鳴的車子跟在開道車的後面，下面依次是秦書海、孫玉梅、胡方達的車子，再後面就是廳長們和隨行人員的車輛了。大家魚貫而出，浩浩蕩蕩，一下子就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十幾輛車子組成的車隊，在前面開道車的引導下，浩浩蕩蕩向西城市開去。沿途的路口提前已經封閉，整個高速公路上空空蕩蕩的，前面不見任何一輛車子。

  王一鳴坐在車子裡，欣賞著沿途的山山水水，時間過得很快，兩個小時剛過，十點半，準時到達西城市的高速公路出口處。

  車隊剛出了高速公路的出口，就見前面已經停了十幾輛汽車，饒戰勝一眼就看到，為首的是西城市的市委書記竇宏偉和市長林立功。

  只見竇宏偉和林立功微笑著向王一鳴的座駕走過來，小邵小心翼翼地把車子停穩，饒戰勝問王一鳴：「老闆，竇書記和林市長過來了，要不要下車？」

  王一鳴說：「下去，打個招呼吧！」

  饒戰勝連忙下車，為王一鳴打開車門。

  王一鳴下車，和竇宏偉、林立功、范剛、劉旺、康建明等西城市的領導分別握手後說：「打擾你們了，我一來，搞得你們周末也不得安生，對不起了啊！」

  竇宏偉說：「王書記來，是我們西城市的榮幸，我們求之不得啊！」

  這個時候，秦書海、孫玉梅、胡方達等人也紛紛下車了，大家和西城市的領導紛紛握手寒暄。

  王一鳴說：「走吧，你們在前面帶路。」

  竇宏偉說：「好的，好的。」

  於是，西城市的領導紛紛上車，前面是十幾輛黑色的小轎車、綠色的越野車開路，後面是一串越野車，一路兩行，隔幾十米就有一位警察在執勤，路邊的老百姓都用十分好奇的目光注視著這個車隊，心裡說：「我的媽啊，一定是有大官來我們西城市了，你看這陣勢！」

  車隊很快就進入市區，到了西城賓館的貴賓樓前。

  這裡是整個西城市接待條件最好的地方，西城賓館剛剛通過了四星級酒店的驗收，這裡的貴賓樓，是專門用來接待國家領導人和省領導修建的。

  王一鳴入住的是三樓的一個豪華套房，竇宏偉和林立功親自把王一鳴送到房間裡，王一鳴招呼他們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就去了一趟衛生間，方便之後很快就出來了。

  他看了看時間，才十點四十五，離中午吃飯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大家都知道王一鳴有午休的習慣，所以午飯很簡單，安排的是自助餐，估計半小時也就吃完了，中午可以好好休息兩個小時。

  竇宏偉本來想安排一場標準較高的酒宴接待王一鳴和其他領導，但向秦書海一說，秦書海搖了搖頭，說：「估計不行，王書記不喜歡應酬，況且他中午也不喝酒，那麼多人，亂鬨鬨的，浪費時間不說，還影響休息。乾脆這樣，你還是安排自助餐，多加幾個好菜就可以了，王書記對吃住都不特別講究的。」

  竇宏偉還不死心，對秦書海說：「秘書長，你再問一問王書記吧，看怎麼安排合適些，要不然顯得我們太小氣了。」

  秦書海只好走進了王一鳴的辦公室，問王一鳴：「王書記，竇宏偉來電話，問明天中午在西城市的午餐採取午宴的形式還是自助餐的形式？」

  王一鳴：「吃自助餐就可以了。」

  秦書海說：「好的。」於是就回復了竇宏偉。

  這樣，現在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中間就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利用這段時間，王一鳴正好要和竇宏偉、林立功兩個人聊聊天，問一問上半年西城市的經濟發展情況。

  饒戰勝為王一鳴、竇宏偉、林立功分別倒上茶水，就去了對面自己的房間。

  竇宏偉和林立功誠惶誠恐地在王一鳴對面坐著，陪著笑臉注視著王一鳴。

  王一鳴微笑著說：「宏偉、立功啊，上半年已經過去了，你們西城市的各種數據已經出來了吧？」

  竇宏偉和林立功隨聲附和說：「出來了，出來了，市統計局已經上報省統計局了。」

  王一鳴問：「情況怎麼樣？」

  竇宏偉說：「據省統計局的反饋，我們西城市上半年的經濟發展指標，GDP增長率達到12%，在全省十個市中位居第二，僅次於江城市，超過了河東市和海城市。」

  王一鳴問：「總量達到多少？」

  竇宏偉說：「三百八十二億元。」

  王一鳴說：「你們是基數小，河東市人家是基數大，上半年估計達到七百億元了。」

  竇宏偉說：「是，是，我們西城市是新興的工業基地嗎！」

  王一鳴問：「財政收入達到多少？」

  竇宏偉扭頭問林立功說：「老林，我記得是四十二億吧？」

  林立功說：「四十二億五千萬，比去年同期增長25%。」

  王一鳴說：「比GDP的增速高一倍還多，算是高速增長了。」

  竇宏偉說：「是，是，我們的市財政收入這些年一向都是20%以上的增速。」

  王一鳴問：「那老百姓的收入呢？」

  林立功說：「城鎮居民平均增長3%，農村居民平均增長5%。」

  王一鳴問：「具體多少錢？」

  林立功說：「城鎮居民上半年是人均一萬一，農民是兩千八。」

  王一鳴問：「這些數字可靠嗎？」

  竇宏偉和林立功面面相覷，不知道王一鳴什麼意思，只好隨聲附和著說：「這些年大家都是這樣操作的，反正統計局按照主要領導的意思，可以隨便做出數字來。」

  王一鳴也知道各級政府的統計數據基本上都是通過造假弄出來的，但是，現在中國還沒有一個權威的第三方統計機構，再說了，統計問題牽涉到太多的人力、物力、財力，別說是一個市，就是一個縣，你要想完全統計清楚，也是不可能的，現在的數字，都是各級統計局根據各個領導的意圖製作出來的，只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不能完全相信的。

  王一鳴說：「單從統計數字上來看，你們市上半年的成績很大，發展的步子也很快，但是，那些數字都是怎麼來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我們不能完全質疑數字，但也不能完全相信那個數字。我的觀點是，對付各種檢查，對付上級機關，可以用那些數字說明問題。但是，我們作為主要的領導幹部，在第一線工作，一定要有一種腳踏實地的精神，到第一線去，了解實際情況，對當地的情況做到心知肚明，有的放矢。我問你們倆一個簡單的問題，在西城市，西紅柿賣多少錢一斤？」

  竇宏偉和林立功面面相覷，搖了搖頭，說：「這個，我們真的不知道，十幾年了，根本沒有逛過菜市場，更沒有親自買過菜。」

  王一鳴說：「市委書記要管糧袋子，市長要管菜籃子，這是由我們的國情決定的，我們是社會主義大國，雖然是特色社會主義，但畢竟名義上還是社會主義嗎！我們的政府是人民政府，老百姓吃的喝的，作為領導你都不知道，怎麼會了解民間疾苦、關心老百姓的生活呢？！城鎮居民一個月的收入也就是一千多塊錢，那還是平均收入。沒有工作的人呢？他們的收入你們怎麼統計的？」

  竇宏偉和林立功說：「王書記，這個估計都是工作人員隨便編造的數字。」

  王一鳴說：「就算是編造的吧，你們兩位知道現在豬肉多少錢一斤嗎？」

  竇宏偉和林立功依然是搖了搖頭，說：「說實話，真的不知道。」

  王一鳴說：「西城市這裡的我不了解，但是江城市的集貿市場，我是去過的，我告訴你們，白條豬一斤是七塊五，排骨帶肉多的，需要十一二塊。有的家庭，一家人也就是一個人有工作，一個月一千多塊的收入，要養家餬口，就算是三口之家，一家人能夠天天吃肉嗎！」

  竇宏偉說：「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王一鳴說：「用物價一對比，就看出來了，普通老百姓的日子過得艱難著呢！別光看電視裡天天在吹牛，說今天的收入比著以前增長了多少多少倍了。那都是專家在糊弄一些不愛動腦子的老百姓的。能這麼算嗎？要不要除去通貨膨脹的數字。三十年前一個月是才三四十塊錢的收入，但是那個時候青菜多少錢一斤？一分錢就可以買一斤。吃一碗米粉，也就是三分錢吧！現在多少錢？一對比就清楚了嗎！現在一個月兩千多塊，那好，你就說收入增長了七八十倍，老百姓稍微動一下腦子，不罵人才怪呢！中國的老百姓啊，就是普遍地傻，又有好死不如賴活著的傳統，有口飯吃，就不會造反的。要是在西方國家，收入差距這麼大，生活成本這麼高，早鬧事了。」

  竇宏偉說：「是，是，我們的老百姓是世界上最好的，最寬容的。」

  王一鳴說：「最近啊，我在網上看到一個資料，福建省福州市的公安局副局長潛逃到美國去了，他在網上發布了一段言論，我看了，很有感慨，正好，我包里還有一份列印的，讓你們開開眼吧。」

  原來前幾天，趙經華給王一鳴打電話，說：「一鳴啊，福州市有個市公安局副局長潛逃到美國了，在網上發表了一個東西，你看一看。」

  王一鳴說：「好的，好的。」連忙上網去查，很快就搜索到了。

  原來這位副局長發現紀委開始調查他的事情後，立即用原來辦好的護照，潛逃美國，走的時候還帶走了一個自己最喜歡的情婦，從他家裡辦案人員搜查出來3000多萬的現金，據說，被他本人轉移到美國的資金，最少有一千萬美元。他在美國以遭受了中國政府的政治迫害為由頭，尋求政治庇護。中國政府向國際刑警組織發布了全球通緝令，但是，美國政府拒絕了國際刑警組織和中國政府的要求，使得他在美國逍遙自在，買別墅，買豪車，到處招搖過市。

  他大言不慚地在網際網路上發表文章，宣稱：「這三十年，當官都是為了貪污。我們還往外國跑。真正有背景的正在台上大講反腐敗，不用往外跑。就在美國，高官的後代都在這裡。我們只是沒有背景罷了。為啥不願公示官員財產？因為他們的孩子老婆都在外國，存款在外國。要是真像他們說的那樣，腐敗分子是極少數，100個官有一個，早就公示財產了。

  「在中國當官，是全世界最好乾的。你把中國人民得罪完不要緊，只要你上面關係硬就行了。老百姓怒火萬丈想撕吃了你，千萬人罵你，不影響你的上司對你重用。也就是說，在中國當官，從來不考慮民意的。加上沒人監督你。上面的人比你還爛，不管你。只要你上供就是。老百姓沒法管你。你的財產不公示，你的全家跑外國沒人問，貪個幾百萬沒人管，有人告了頂多退回去就是。反你的腐敗是因為你官場關係鏈出問題了，不是你腐敗了。現在，我後悔，不該出來。就是回去判個刑，也都是特殊照顧，判幾年，減些刑，呆不幾年出來了，甚至不影響重新任用。中國官員的人權是最好的，全世界最好。」

  王一鳴當初之所以要列印下來，就是因為這篇文章太刺激了，說的話太狠了，簡直是讓當今的一些黨員領導幹部無處可逃，扒光了他們的畫皮。他經常看一遍也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不能忘本，不能脫離群眾，要不然會遺臭萬年的。

  他遞給竇宏偉和林立功。

  竇宏偉和林立功看罷心裡說：「真是一針見血啊！現在的社會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他們看過後又遞給了王一鳴。

  王一鳴說：「我睡覺前會時不時地看一看，警醒自己，你們看，我們現在的某些領導幹部，都成什麼東西了？！禽獸不如嗎！自己都承認自己是禽獸。我們有這個地球上最寬容的老百姓，也就有了最飛揚跋扈的官員。治國就是治吏啊，領導幹部一個個寡廉鮮恥，那國家想長治久安，也不可能啊！」

  竇宏偉和林立功說：「是，是，王書記提醒得好。」

  王一鳴說：「你們都是正廳級幹部了，管理著幾百萬人民，不可一事不盡力，不可一事不小心，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只有這樣，才對得起組織上的信任、老百姓的供養。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竇宏偉和林立功說：「是，是，王書記說得好。」

  這個時候饒戰勝過來了，說：「吃飯的時間到了。」

  王一鳴說：「那好，我們吃飯去。」

  於是大家一起下樓，到了一樓的餐廳大廳里，王一鳴和大家一樣，拿著一個碟子，自己找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和大家一樣吃自助餐。

  下午三點，一長串越野車從西城賓館裡陸續開出，在警車開道下上了西城市通往雲林縣的二級公路。西城市和雲林縣之間至今還沒有修建高速公路。現在的車隊又加長了，西城市的領導幹部又去了好幾個，市委書記竇宏偉，市長林立功，市委副書記范剛，市委常委、秘書長康建明，再加上新聞單位的記者和各有關部門的領導幹部，又是十幾輛越野車加入進來，浩浩蕩蕩地向雲林縣開去。

  一個多小時後，車隊就進入了雲林縣的邊界，龔向陽帶著一幫子縣領導遠出四十多公里迎接。

  從邊界到雲林縣城，因為早就進行了交通管制，所以車隊暢通無阻，半個多小時後就進入了雲林縣城。

  王一鳴坐在車裡，邊走邊觀察著街道兩邊的情況，只見街道兩旁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警察在執勤。在關鍵的路口，都可以看見荷槍實彈的防暴警察和武警戰士在巡邏。街道兩邊的人行道上站在一些人，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長長的車隊。有人大張著嘴巴，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

  縣城雖然不大，高樓也不多，但是路面上很乾淨，看著清清爽爽的。一路兩行都是綠樹成蔭，到處是花壇，樹木。

  車隊直接開進了雲林賓館。

  為了安全起見，雲林賓館昨天就被緊急騰空了，所有的客人都被緊急疏散到縣城裡的其它賓館，這兩天全部拿來接待省里和市裡的領導和隨員們。

  王一鳴的車子剛停穩，龔向陽、莫兵就一路小跑到了車門旁。

  警衛小楊下來為王一鳴打開車門。

  王一鳴下車，微笑著和龔向陽、莫兵、曲亮握手。

  龔向陽說：「老闆，一路辛苦了！」

  王一鳴笑著說：「我沒什麼辛苦的，就是打擾你們雙休日也不得休息了，還動員了那麼的警察、武警，折騰同志們了！」

  龔向陽說：「您難得來一次，應該的，應該的。」

  從心裡講，王一鳴並不喜歡興師動眾，他喜歡輕車簡從，但是，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像他這樣的大人物，到下面視察那是非同小可的。按照規定，他這樣級別的幹部，中央候補委員，正省級幹部，出行都要享受國家三級保衛制度的，有警衛貼身防護，有武警二十四小時在住處站崗放哨，前面要進行交通管制，由專門的警車開道。

  這些都是為了安全。

  不這樣做，輕車簡從，也可以，是顯得親民些，也少浪費國家一些汽油費，但是也有其它問題。

  第一個，就是不安全。這幾年，地方上正省級、副省級領導出車禍，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西部某省的一位省長在下鄉視察的時候，突然遭遇車禍，才五十多歲就英年早逝了。中部某省一位省委副書記的越野車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由於速度過快，車子連續翻滾，最後把坐在車子裡的秘書和領導本人甩出車外，後經送醫院搶救後，因傷情過重，搶救無效後全部死亡，司機重傷。這些事故發生後，中央辦公廳一再發文，要求各級領導幹部下鄉視察時，一定要注意安全，做好各方面的安全保衛工作。再說了，省委書記到了一個地方，安全保衛就是你地方上的責任了，誰都害怕出事，還是謹慎一些好。

  第二個，王一鳴想了，自己下來就是要多接觸一些同志，和地方上的同志多交流交流，增加了解，自己是省委書記，是管幹部的，選人用人是自己的主要工作之一，到了下面，人家願意跟著，也行，也是一個觀察幹部、了解幹部的好機會。

  王一鳴和莫兵握手的時候，龔向陽介紹說：「老闆，這位是縣長莫兵同志。」

  莫兵連忙用兩隻手握著王一鳴的手，臉笑得都有些變型了，一連聲地說：「歡迎王書記來我們雲林縣視察。」

  王一鳴說：「辛苦你們了。」

  這個時候，秦書海、孫玉梅、胡方達等省領導都下來了，再加上其他廳局長和西城市的領導，龔向陽和莫兵一個一個和大家握手寒暄。

  竇宏偉和林立功陪著王一鳴進了賓館大廳，工作人員開始分配房間，一個工作人員飛快地把王一鳴的房卡交給龔向陽，龔向陽陪著王一鳴、竇宏偉和林立功第一個進了電梯，上了十六樓。

  按照龔向陽的安排，王一鳴入住位於十六樓的總統套房裡。

  十五樓也有一個總統套房，龔向陽拿不準給誰住，就把鑰匙給了秦書海，由他安排。

  秦書海想了想，自己住，肯定也是可以的，論資格，自己比孫玉梅老，但是人家孫玉梅是女同志，你男同志要發揚風格嗎！

  於是秦書海看著孫玉梅說：「孫省長，女士優先，總統套房歸你了！」

  孫玉梅假意推辭了一下說：「秘書長，我年輕，還是你住吧！」

  秦書海說：「你是美女領導，就給我一個獻殷勤的機會嗎！」

  孫玉梅不再推辭，只好說：「好，好，秘書長，那就謝謝你了。」

  孫玉梅的秘書何雯拿過鑰匙，就陪著孫玉梅去了十五樓的房間。

  其他的省領導秦書海、胡方達和一幫子廳局長、西城市的領導，基本上都住進了豪華套房。秘書和工作人員都是單間或者標間。

  總之，工作人員早已經安排妥當了。誰住哪一個房間都有詳細的名單的。

  王一鳴入住的總統套房，客廳有四十幾個平方，裡面裝修豪華，有高檔的紅木家具，日本原裝進口的大屏幕彩電和一套高級音響設備。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各種條件和省城裡的五星級賓館差不多，想不到這小縣城裡也有這麼高檔的住處了。

  王一鳴記得，三年前他第一次到雲林縣時，這棟樓正在進行內部裝修，還沒有投入使用，自己的住處在舊樓上一套豪華套房裡，那個條件比現在還是差得遠了。

  王一鳴招呼竇宏偉、林立功和龔向陽坐下，自己去了衛生間方便了一下。

  從衛生間裡出來，就見司機小邵、警衛小楊一人拖著一個大旅行箱，進了王一鳴的臥室，為他收拾東西。饒戰勝為竇宏偉、林立功、龔向陽一人倒了一杯茶水，然後就到了斜對面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去了。

  王一鳴就和竇宏偉、林立功和龔向陽三個人坐在沙發上聊天。

  王一鳴問竇宏偉和林立功說：「宏偉、立功，小龔這幾個月沒有給你們添什麼麻煩吧！」

  竇宏偉說：「沒有，沒有。小龔辦事情，滴水不漏，我和林市長都非常滿意！」

  林立功也說：「是，是，王書記身邊的人，素質在那擺著呢！」

  龔向陽不好意思地說：「都是竇書記和林市長領導得好！」

  王一鳴一本正經地說：「你們一定要對他高標準，嚴要求，不能因為他是我的秘書，就不敢管、不敢批評了。」

  竇宏偉說：「不會的，王書記，我們溝通得很好，龔秘書雖然剛到雲林縣工作三個多月，幹部群眾對他的評價很高，反映也很好。」

  王一鳴喔了一聲，說：「是嗎？都有什麼評價和反映啊？」

  竇宏偉就是隨便這麼一說，他本來是應付王一鳴的，沒想到王一鳴認真了，這樣竇宏偉只好繼續編著往下說：「有的幹部向我反映，小龔雖然是省委書記的秘書出身，但是非常平易近人，對待大家都是非常講禮貌的。」

  王一鳴一笑，說：「那是應該的嘛！」

  竇宏偉說：「還有人給我反映說，小龔工作非常敬業，有一種拼命三郎的精神，第一個月沒有回過省城，雙休日也在鄉下調研，是工作狂一個。這樣肯幹事的幹部，現在不好找啊！」

  王一鳴問龔向陽：「小龔，有這回事嗎？」

  龔向陽只好點點頭說：「是事實，我第一個月基本上天天在鄉下跑，沒有回去。」

  王一鳴說：「不錯，不錯，剛來就要有這種拼命三郎的精神，但是，還是要注意勞逸結合，畢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雖然年輕，但是也要有保持健康的意識。」

  龔向陽說：「謝謝老闆提醒。」

  王一鳴問：「你們縣上半年的發展情況怎麼樣？」

  龔向陽說：「還不錯，但是比著先進的縣，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王一鳴問：「各種數字指標怎麼樣？」

  龔向陽說：「全縣上半年GDP增長11.2%，財政收入增長26%，城鎮居民人均收入增長3.5%，農民人均收入增長5%。」

  王一鳴問：「去年你們縣財政收入全年是多少？」

  龔向陽說：「七千三百萬。」

  王一鳴問：「農民年平均收入呢？」

  龔向陽說：「二千八。」

  王一鳴說：「那不高嘛！」

  龔向陽說：「我們縣是國家級貧困縣，就這個標準，我估計還有水分呢！」

  王一鳴問：「城鎮人口呢？」

  龔向陽說：「平均一萬三。」

  王一鳴說：「是太低了點。就這個財政收入，發工資都緊張吧？」

  龔向陽說：「全縣機關事業單位在編的和退休人員加在一起，吃財政飯的總共是一萬八千多人，平均收入每人兩萬，就是三億六千萬。我們現在就是靠國家的財政轉移支付過日子，每年中央各部門轉移支付的資金有三億五千多萬，加上本地的財政收入，緊緊巴巴可以揭開鍋了。」

  王一鳴笑了笑說：「怪不得『貧困縣』這個帽子現在大家爭著戴，沒有那三個多億，你們真的沒辦法過日子的。」

  竇宏偉插話說：「王書記，我實話實說，雲林縣要發展，不計後果，也會很快，有資源啊！有煤礦、有鎢礦、錫礦，森林資源更是遍地都是，要是不考慮環境的成本，會很快像亭林縣那樣成為百強縣的。但是，我們市里有考慮，不能為了經濟發展就犧牲生態環境，這裡地處雲貴高原的邊緣地帶，生態環境還是非常脆弱的，一旦破壞了將很難恢復，給子孫後代帶來的禍患將是無法估量的，所以我們市委、市政府經過慎重考慮，對雲林縣特事特辦，不唯GDP論英雄，主要考核生態環境的保護指標，經濟發展指標作為參考而已。」

  王一鳴說：「這個思路好，就應該因地制宜，不搞一刀切。金山銀山，不如綠水青山。原來的先發展，再保護，事實證明都是空話。大工業一進來，水污染、空氣污染、粉塵污染，什麼都來了。一個大企業，動輒投資幾十個億，到時候你怎麼讓它關閉？我們這一代人不能太自私自利，把什麼資源都挖光賣光，把空氣、水土污染得不留死角。到時候我們的後世子孫還怎麼活嗎！這是最簡單的道理了。」

  竇宏偉、林立功和龔向陽隨聲附和說：「是，是，王書記說得好，非常正確。」

  這個時候，吃飯的時間也到了，大家請王一鳴到二樓的餐廳吃飯。

  今天的晚宴，省領導被單獨安排在一個大包廂里，其他的廳級幹部和隨行的工作人員都被安排在大廳里，再加上西城市和雲林縣的領導，大廳里共開了五桌。

  王一鳴在大家的陪同下進了一號包廂。王一鳴在中間，一左一右是竇宏偉和林立功。領導的座位都是龔向陽親自安排的，他把這個面子給了竇宏偉和林立功，讓他們挨著王一鳴坐。左右兩邊，分別是秦書海、孫玉梅、胡方達、彭天宇幾個人。龔向陽和莫兵坐在上菜的位子。作為地主，他們現在成了小跟班了。

  晚宴自然是非常豐盛的，以雲林縣本地的特色菜為主，山珍野味，本地的各種名小吃，應有盡有。

  王一鳴這個晚餐吃得很好，在大家一輪又一輪的敬酒中，也象徵性地喝了幾杯紅酒。

  吃飯、喝酒加上聊天，晚餐進行到晚上八點鐘，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大家都知道王一鳴晚上有散步的習慣，所以到了八點鐘，宴席就準時結束了。

  大家把王一鳴送到電梯門口，一路鞍馬勞頓，估計王一鳴也該休息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