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預示之象

  收拾了怪物，岸上的幾人驚魂未定，陳九里對唐鉞的神勇大為讚賞，誇讚了一番，忙問塔里的情況。

  唐鉞說道：「塔里什麼也沒有。李歐進了一個鋪滿水晶的房間，進入了感應狀態。」

  「感應開始了？」陳九里驚訝道，「看來伽藍使說得沒錯，這最終的秘密，都要靠李歐這小子給出答案了。」

  「只能守著他了。」唐鉞說道。

  

  陳九里眯著眼笑道：「天人合一的境界看來並非古代玄話，這個玉蓮淵的價值光四通過地質研究還不足以呈現啦，還必須要有ESP人種的參與才行。玉蓮淵和李歐，都四我們要的。」

  這時，唐汭眼含怒氣，走向了唐鉞。

  「做個了斷吧！」唐汭橫下心來，眼裡是冰冷的決絕。

  唐鉞知道她的脾氣，嫉惡如仇，此刻再多的話也沒用，乾脆破釜沉舟，掃清障礙。

  「小汭，你還是不懂我嗎……」唐鉞不得不做好應戰準備，擺出火龍拳的起式。

  「懂你？我以為自己懂，其實我根本就看不清真相，看不清你的嘴臉！是我錯了！」唐汭怒火中燒，身子迅猛地突擊，疾風般襲向唐鉞。

  唐鉞目光一凝，也不退讓，直面唐汭的凌厲攻勢。

  兩人拳腳相向，展開了對攻。唐汭拳腳如電，一陣疾風勁雨的快攻，一上來就毫不客氣，全是實招。而唐鉞只能格擋化解，雖沒有處於下風，但也展不開攻勢。

  玉女拳以快取勝，以柔破剛，身形步伐都以輕盈、迅捷為要，能夠在瞬息之間找到對方的弱點和破綻，加以擊破。除了身子快，還要腦子快，反應力超群。

  玉女拳更像是刺殺系拳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在對方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往往一招致勝，不過正面應戰唐鉞，就必須花費更多力氣。

  每一次手臂的碰撞，每一次腳步的抵擋，唐鉞都感到是那麼熟悉，唐汭的打法在他看來，就像是曾經的一場武術對練，而不是帶著殺氣的招數。

  「小汭，你還是這樣，急火攻心對我起不了作用。」唐鉞遊刃有餘，鎮定自若。

  這句話似曾相識，瞬間，把唐汭拉回到過去的一幕……

  數年前，青年武術大賽，白天，兩人縱橫武場，晚上，便找地方對練，一邊打一邊研，互相促進，共同進步。

  那天，兩人在青島嶗山腳下住了一間民宿，那裡環境優雅安寧，還帶一個院落，夜間金桂飄香，沁人心脾。

  唐鉞和唐汭兩人展開練習對戰，唐汭急於進攻，卻難以攻破唐鉞的防禦。唐鉞同樣地也責備她操之過急，亂了拳法。

  「注意你的拳風，不能太過鋒利。」唐鉞在身後緊貼著她，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往後輕移，另一隻手拍著她的胯骨：「太僵硬，卸一點力。玉女拳不該隨著怒意而變成打架拳，它的柔美靈巧才是你該掌握的。」

  「可那樣搔首弄姿的，哪能戰勝對手。」唐汭的話語帶著一絲嬌嗔。

  「以柔克剛，滴水穿石不懂麼？」唐鉞用力捏了下她的手腕，以示責備，「何況這是武術比賽，拳法的表現性和觀賞性同樣重要。」

  「哎呀，那別人把我打倒了怎麼辦？還觀賞個鬼。」她擺脫唐鉞的管束。

  「怎麼會呢，玉女拳的無接身法就是配合這種柔性而來，足夠高的敏捷，讓你更難被擊敗。」唐鉞一臉認真的解釋，渾然不覺唐汭的偷瞄。

  「說得你好像都懂一樣，那乾脆你來打玉女拳算了。我悟性不夠。」唐汭臉上露出小孩般的不爽。

  「哈哈，那我就成羞羞的鐵拳了。」唐鉞不禁笑道。

  可她並不是說笑，忙正色道：「哥，我問你，玉女拳能不能別光好看，我想讓它變得兇猛，能痛打眼前的敵人，可以嗎？」

  唐鉞看著她，月光在眼裡縮成一團白點，他察覺到她的心思，並未反對：「我覺得可行，但那要修改許多內容。只要你別怕老漢兒的責罵……」

  「跟你學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啊呵呵。」唐汭狡黠地笑了出來。

  唐鉞眉頭一沉，搖了搖頭：「先贏了這場武術比賽再說。」

  兩人繼續對練了起來。

  那一夜，桂花正盛，月華如水……

  唐汭忽然想起來了，就是在那段旅程中，唐鉞學會了峨眉刺的用法，竟也使得得心應手。

  那說明善使峨眉刺的人，除了張郭儀、唐汭，還有唐鉞，只不過這成了唐汭和他之間的小秘密，其他無人知曉，但這更增大了唐鉞刺殺老爺子的可能性。

  唐汭罵了一聲「畜生！」裹著一團怒火沖向了唐鉞……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一旁的陳九里不想觀戰，他還有事情要做。他走到繩索邊上，抓緊上升器往石塔而去。他知道，既然石塔沒有什麼危險，他必須趕緊去石塔裡面，親自調查有關的情報，防止上面的人又生出什麼變數來。

  「歐文，你和琳達把場子看好了，別出差錯！」陳九里朝歐文甩下一句話來。兩人手裡都有槍，雖然對二唐的PK插不上手，但決不允許唐汭做出其他出格之舉。

  Dr陳進入石塔，立足未穩，黑暗中猛地竄出一個人來，當頭就是一棒。

  那正是躲在暗處的貝爾勒，先下手為強，他必須幹掉他，沒什麼可猶豫的。

  貝爾勒用了蠻力，那甩棍是要敲死人的，誰知，陳九里敢獨自上來，就不是省油的燈。他身子輕輕一讓，就避開了襲擊。反手揪住貝爾勒前襟，順勢一扭一推，就把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掀翻在地。

  貝爾勒哎呀了一聲，坐在地上趕忙胡亂揮舞甩棍，但絲毫不起作用，陳九里抬腳一踢，就把棍子踢飛掉了。

  老狐狸Dr陳能當這個特務團隊的一把手，靠的不僅是頭腦的靈光，身上是有幾下真把式的。他剛到武館的時候，打著文化交流的旗號，同唐之煥過了幾招，便讓唐之煥刮目相看，說明他的武術功底不弱。

  Dr陳根本沒把貝爾勒放在眼裡，準備上前一拳頭結果了他。可小貝並非想像中的脆皮炸雞，他猛地抽出腰帶，出其不意地抽了過去。陳九里一驚，不得不讓，皮帶扣子打在石壁上，竟敲碎了一塊石頭。

  小貝往後一撤，像中世紀武士耍流星錘一樣，把皮帶面前甩盪著，沒想到這還是他的獨門兵器。

  當初，貝爾勒為把琥珀藏在身上，專門找技術部門定製了這個皮帶。皮帶扣由高錳合金鋼鑄成，硬度極高，可破鐵碎石，帶身也具有相當的張力，揮舞起來猶如鞭子。琥珀自從拿出來獲取密碼之後，就被唐汭「回收」，鎖進了房間的密碼櫃裡，於是貝爾勒才可以任意揮擊。

  小貝知道最好的防守是進攻，揮舞皮帶，不斷向陳九里展開攻擊。陳九里避其鋒芒，也不免被皮帶抽出一條血口。

  陳沒想到一個貝爾勒就讓他如此棘手，便要動了真格。從腰間拔出一把戰術匕首，迎擊貝爾勒……

  此刻的水晶穴中，李歐依然雙眼緊閉，只不過臉上青筋畢露，肌肉緊繃，臉色慘白，身心承受了極大的壓力。

  石門口，雲空也席地而坐，緊緊守住入口，他面色凝重，直視前方，那樣子有點視死如歸之感，好像是在表達「如果要進入石門，就先踩過我的屍體」那種態度。

  剛才唐鉞離開石塔的那陣子，貝爾勒和雲空就已經商量好了，無論如何，都要死守石塔，讓李歐完成歷史的使命。

  雲空聽見上面貝爾勒和陳九里在打鬥的聲音，不禁嘆道：「哎，李歐啊，真是不忍心讓你扛起這麼沉重的負擔……你究竟看到了什麼，到底有沒有制止大洪災的辦法，你可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啊……」

  而此時的李歐，意識進入了一種自鎖狀態……

  他靜靜地坐在湖畔的石堆上，臉上寫滿落寞，落寞中還有幾分悲鬱。眼前是巨大的，廣袤無垠的湖泊。

  和此前進入過去的時光不同，意識仿佛忽然被加了道鎖，鎖住了「自我」表達，所有的感官，都完全跟隨了這個世界中的李歐。唯有潛意識，還能游離出去。

  他雙眼無神，只是直直地盯著遠方，沒有焦點。

  那湖水不知道有多寬，多深。遠方煙波浩渺，水天相接，陰暗的雲天與鉛灰色的湖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水面上霧氣氤氳，不像是輕盈的晨霧，反倒像城市中濃重的霧霾，灰沉沉的，把遠處的細節統統掩蓋。

  猶如混沌初開，天地中，空氣、水、霧、風，以及所有的一切，都沒有太多的區別，像是一張灰色的畫布，等待畫師賦予色彩。

  天空中飄起了雪花，不知是從高空的雲中墜落，還是從那霧霾里鑽了出來，看起來很沉重，沒有雪花的輕盈，倒像焚出的灰燼，灰撲撲的，打著旋往下飄落。

  飄到他的臉上，瞬間化為虛無，是冰還是燙，連觸覺都還沒有準確給出答案，便已消失不見。

  李歐站了起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湖，更像是海，暴雨將至時的灰色大海，讓人感到孤獨、煩悶、壓抑。但如果是海，那身旁的地形卻又似曾相識，那棕紅色的土壤，幾棵小葉榕，那石頭、那草，那……

  不對啊，這植物不就是四川常見的嗎，那小葉榕不是樂山廣種的嗎？

  他往旁邊望了一眼，岸灘朝著遠方延伸，那地貌的走勢，並不讓他覺得陌生。甚至，在不遠的山坡上，還矗立著一座移動信號基站。

  那座基站足以說明這裡依然在現代文明的範圍之內。

  李歐朝著湖水走去，冰冷的觸感漸漸襲入內心，水嘩啦的響聲異常真實。他有些興奮起來，這個困擾多日的畫面，終於可以去親身經歷了，他必須儘快破解這裡的玄機。

  沒走幾步，水便沒到了胸口，腳下有很多「石塊」，它們古怪的重複著，像是小孩子堆的土堆凝固了，硌腳。

  他低頭看去，水中的倒影在晃動著，擴大著，漸漸地變成一個巨像，像是上空有一個龐然大物投下的殘影。

  李歐不禁打了個冷顫。他的胸口開始劇烈地起伏著，他的目光神經質地顫動著。他意識到必須進入水下，也許才能找到答案。

  他猛地奔跑了兩步，就朝湖水扎了下去，出於本能，他閉上了眼睛，只是手腳並用，用盡全力往深處游去。

  他遊了一會兒，感到自己的已經沉入了深深的水下。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仿佛有無數人在耳邊低聲地哭訴，令他窒息。

  李歐睜開了雙眼，天光尚能穿透湖水，讓底下的世界能有所展現。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水體，遠處隱隱綽綽有一些東西，似乎從水底生長出來的，不像是岩石，也不是樹，那種直直的、錯落的造型，像極了建築物！

  李歐心中猛地一驚，划動手臂，讓自己身子往後轉去。

  眼前出現的一幕讓它深受震撼，身體僵硬地無法動彈。

  那是樂山大佛，這個龐然巨像竟然整體沒入了水中！！

  之前坐的土堆，並非土堆，而是樂山大佛頭頂露出水面的一部分！

  更讓人震驚的是，大佛的身體已經破裂，胸口竟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無數道裂痕以洞口為中心，往四周蔓延，所到之處，全是殘破。

  一股股黑色的水流正從那窟窿往外流淌。

  民間有傳言說，如果水淹大佛的腳，樂山城就會發大水，那如果水淹了大佛的頭，那將會發生什麼？！

  那是地獄，那是死亡，那是毀滅！這水下的一切，讓李歐靈魂在震顫，他快要發瘋了，他只感到自己渾身被某種東西撕裂！

  啊！！他呼喊著，感到正以極快的速度穿越那黑洞，時空畸變、扭曲、震盪。他穿梭在一個未知的通道中，他看見了很多不可名狀的事物。有一種低光亮的物體像繩子一般纏繞著他，無情地穿透他的軀體。

  這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不知從何而來，卻立刻分辨出來是李沭的聲音。

  「你終於看清楚了。」那聲音說道，「你現在一定有很多的想法。」

  李歐一聽李沭在對他說話，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個歹毒的傢伙，正想狠狠教訓他一頓。

  「我等了很久很久，恭喜你能到我這裡來。現在你可以領取你的獎賞了。」李沭的聲音漸漸清晰。

  不斷地有「繩子」穿透他的軀體，纏繞著他，他像是進入蜘蛛網的小蟲，被蛛網纏成一個白蛹。

  無數種觸感傳入腦中，剛開始像是雨水在敲打著湖面，漸漸的湖面浪濤崛起，起伏澎湃，暴風終至，掀起了驚濤駭浪。李歐感到自己就是那驚濤，就是那暴風，就是大海本身！

  繩索以一種碎片狀解體，逐漸消逝於虛空之中。

  李歐感到自己的心跳變得不像是自己的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在，像是超脫於生死之外的，行走於時間長河的大自在！

  他閉上眼，便能聽見一種穿越亘古的聲響，從四面八方穿透過來，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張流動著的巨網，好似迷宮一般，森羅繁複，但他卻無端地覺著，那每條網線都好似自己所創造，他似乎可以看穿這一切。

  這樣無比奇異無比暢快的感覺讓他既興奮又恐慌，難道這就是李沭所說的禮物？

  睜開眼，一老者就站在不遠處，一襲白衣，長發鬚眉，仙風道骨，正以平靜如水的目光注視著他。

  「是我，我是李沭。歡迎入網…」他的聲音和他的歲數不相符，卻和李沭年輕時一模一樣，而他話里的內容，卻怎麼聽都覺得十分現代。

  「啥子入網？」李歐剛剛想到這句話，那老人就笑了，「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真正交流思想。」

  「如果你就是李沭，我會殺了你！」李歐想起了之前看見的那些畫面，這個變態，還想玩什麼花招！

  「殺我？當然不可以，也不可能。」老人有些戲謔地說道，「你太希望這一切是陰謀了對吧，所以它就給你陰謀。」

  「什麼意思？它是誰？」李歐問道。

  「網。額，一點兒副作用。不過不要緊，我可以解釋。你所看到的一些東西，只是額，比較符合你的胃口罷了，比如你比較喜歡陰謀論，它就給你量身定做了。」老者聳了聳肩膀，要不是衣著相貌，沒人會覺得這是一個古人。

  「別廢話了！去你這該死的網！」李歐根本沒心思對話了，他握緊拳頭，邁開步子，朝著那老頭沖了過去。

  「你看到預示之象了嗎？」老人的話制止了李歐，「那個淹沒在水中的大佛，哦，是海中。」

  李歐想起了剛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他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老者銀須微抖：「海眼是人與大地交流的接口，而只有巫極才能在這種交流中看到最終的象。其實，很簡單，就是西海重現，你明白了嗎？那就是李冰老先人預言的終極之象……」

  「什麼，西，西海重現…」李歐一時間尚未反應過來，他不知道李沭嘴裡輕飄飄地吐出的這幾個詞帶有多大的分量，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不禁心悸膽寒起來。

  西海重現，那已經不是一場大洪災的事情了，那是整個巴蜀大地的重塑！

  「對啊，四川盆地本是一片汪洋，後來人類從上神的手裡租借了這塊大地，神便帶走了西海，不過，現在租期已滿，該還給上神了。」李沭眼睛眯著，他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個來自千年之後的年輕人臉上的一笑一顰。

  「你以為我會信嗎？」李歐冷冷道。

  「這看你了，反正我也不肯相信。不過我想要推翻這個預言，卻做不到。」李沭背著手，說出一番話來，「這個預言據說來自李冰，它並非是文字或者圖本記錄，而是通過意識之影像記錄，解讀預言的人必須是具有特殊感知力量的族人，呵呵，挺高級的吧。他為了傳承這個預言之像，打造了地下那座石橋，並讓他的族人代代相傳，不過，他忽視了歷史強大的破壞性，沒多久這個傳承就斷了。直到我這個好事者，又撿起了接力棒，傳給了後人。」

  李歐不動聲色地聽著，李沭的每一句話，不，每一個字都足以讓他驚訝。

  「我可不想犯同樣的失誤，即使我要悄悄的傳承這個秘密，也不會讓它悄悄地退出歷史舞台。所以，我利用大彌勒石像藏下了密碼——這個曠世巨作，保存個一兩千年應該是沒問題吧。更重要的是，我並不是要雪藏這個秘密，而是希望有能力的後人去破解他。」李沭繞著李歐邊走邊說。

  李歐腦海里無數個浪花滾動而來，史前西海，李冰預言，大佛，李沭藏密，西海重現，破解預言？？可經文上寫的，又和實際對不上號。

  他已經無法去釐清這些複雜的線索，他也無法去弄清哪些真哪些假，他甚至無法確定，他是否只是在夢境中自己編造了一切，他捂住了自己的頭，大喊著：「我不信我不信！都是假象！」

  李沭坐了下來，似乎身後有個無形的椅子，他翹著個二郎腿，眯著眼看著李歐，說道：「真奇怪，你應該是巫極了，怎麼還這麼像個平庸之輩呢。李冰那座橋其實啊，就是個海選台，但怎麼選出來這樣的傢伙呢。」

  「海選台？」李歐聽不懂。

  「啊對，嘉賓站到台上去，表演自己，如果能力足夠強的話，評委會給你點讚。最終選出來的，就是巫極了。不過，你們這個年代好像獨子比較多吧。你連個競爭對手都沒有，真是幸運。」李沭的話非常前衛，根本不是一個古人說得出來的。

  李歐捂住了自己的腦袋，他意識到這一切都是自己腦海中生造出來的，都是按照他的記憶、經驗和個性設計的幻影。

  「不用這麼抗拒。我的行為的確有你的一部分，但也來自獨立的信息流啊，我們是融合的。呵呵。」李沭笑道，依然喋喋不休，似乎上千年沒找到人說話了，不吐不快，「哎，我說，你應該是通過領悟佛法來升級的吧，你小子這算是走捷徑了。那你應該明白，你雖然進入玉蓮淵看見空無一物，但這個空卻並非真空，這個無也並非真無。」

  李歐不得不聽他再囉嗦下去。

  「哎，當初建大佛的時候，我也沒想明白，做這麼大幹什麼，好大喜功對不對。後來，我漸漸意識到，這座大佛真的太難得了。他本為治水而生，他可以說是人類文明紀念碑或者災害警示錄、永生石什麼的。有了他，我們該認識到自己的渺小，有了他，我麼才知道自己不能太作，想要永遠活在這個世上，就必須時刻警惕著，因為大自然隨時可以一巴掌拍死你。」

  「所以呢，當我意識到這一點後，我就理解了李冰預言的作用。你覺得那是無稽之談嗎，可以，大可以置之不理，直到有一天海眼爆發、西海重現，大不了餵魚去唄。但如果你真正重視它，那就得付出一切，去解開預言所暗示的真相。」

  所以，玉蓮淵真正的寶貝，可不是李冰大堰，大佛寶藏什麼的，而是獲知天道的密碼，自然的警訊，這才是最有用的，無上的至寶！

  可是區區人類，想要解碼天道，談何容易，所以我也好，李冰也好，就一直想要弄清西海重現的真相，如果真有其事，那它發生的具體時間、規模和方式又是什麼。可惜，我們還是失敗了，就不知道你這一代的巫極，能不能完成這個終極任務……

  李歐從剛開始極具抵抗，漸漸的被李沭的一番話安撫下來，現在可以凝視著這個超乎想像的影子，聽他說完這些羅里吧嗦的東西。

  但他的疑問和否定不斷的撞擊著自己的理智，他責問道：「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你編造這麼大的騙局，無非是想帶給世人絕望罷了，你的怨念延續了千年，夠了！該了結了！」

  李沭點了點頭，站起身，伸出手來，對他說道：「我並不是來給你講大道理的，你還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任務要去完成，這才是你進入玉蓮淵的終極意義。來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網的核心……」

  李歐緩緩抬起眼來，看著李沭那個難以名狀的，深泉一樣的目光，他猶豫著是否還要去接受更多的超乎想像的信息。

  忽然，耳邊傳來巨大的轟鳴聲，白光一閃，籠罩了李歐的整個身體，他竟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