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逐客令

  楚瞳心裡一涼。

  按照聲音的方位來看，是蘇瑾煜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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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念電轉，一個箭步沖了回去。

  蘇瑾煜的房門是開著的，她要衝進去時，也正好有人向外走，兩人差點撞個滿懷。

  「楚大夫？」

  楚瞳：！！！

  在她面前的，赫然是蘇瑾煜本人！

  不僅蘇瑾煜在這兒，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萌萌噠的小可愛！

  楚瞳矇了兩秒鐘，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無情碾壓。

  她被耍了。

  但至於她到底被誰耍了，還值得商榷。

  「蘇總~」楚瞳聲音有些陰陽怪氣，看了看蘇瑾煜，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蘇小諾。

  蘇小諾怕被師父罵，忙不迭藏在爹地身後，笑咪咪解釋，「師父不要生氣嘛，是爹地讓我來噠！」

  「沒錯。」蘇瑾煜摸了摸鼻子。

  那雙深沉的眸故意避開楚瞳的直視，俯視身後的蘇小諾。

  「你先進屋，我有話要和她說。」

  蘇小諾生怕自己在師父的高壓下被壓成餅子，當然求之不得了，連連點頭「嗯吶嗯吶」地應下來，然後拔腿就跑！

  「蘇小諾！」

  「師父大人明天再說哈……」

  蘇小諾肥嘟嘟的小身子「呲溜」一聲滑進臥室。

  楚瞳哭笑不得，目送蘇小諾溜走後，又定定地看回蘇瑾煜。

  不等她開口，蘇瑾煜主動撩袖並送上他白皙有力的腕子，「楚大夫，查吧。」

  她一定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犯病了，從她屢次叮囑他吃藥的時候，他就有這覺悟了。

  楚瞳審視他的神色，微笑捏住他的手。

  還是和之前一樣，脈搏的跳動健康有力，辯不出異象。

  會不會，他根本不是雙重人格……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子裡一閃而過，「你很好蘇總，一切正常。」

  但她卻可以肯定，蘇瑾煜必然出了問題。

  「唉蘇總，今天在俱樂部休息室，睡地怎麼樣啊？」楚瞳悠哉悠哉地坐進沙發里，完全一副敘家常的輕鬆狀態，「你手機關機，是想和我們玩躲貓貓？」

  蘇瑾煜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睡地不舒服，所以回來了。」

  「避開常銘，避開所有監控鏡頭，潛回來的？」

  蘇瑾煜嘴角一勾，大方坐在她對面，雙手一伸，大馬金刀地扶著靠背，「楚大夫真有意思，我為什麼要『潛』回來？我是走出俱樂部，然後打車回來的。」

  「你覺得我信？」

  「為什麼不信？」

  楚瞳靠在沙發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正常走出俱樂部，不可能不留下痕跡，何況你知名度那麼高，來往那麼多人，沒人認出你？沿途攝像頭那麼多，捕捉不到你？」

  消失傳出後，警方以及各方大佬齊齊出動，半天了，沒人能找到他的跡象。

  這種情況，能叫正常？

  要麼蘇瑾煜他牛逼地不成人樣，要麼有個頂尖團隊在他背後使力，干擾了攝像頭的正常捕捉。

  「那就與我無關了，」蘇瑾煜無奈地攤了攤手，「就算我沒被記錄到，難道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就去做了賊，幹了惡事？」

  蘇瑾煜眼神深沉，肅色的臉上流溢著一股寒冷，「你楚大夫一向惜字如金，何必在這種事浪費口舌？信不信隨你，我多說無益。」

  楚瞳微笑挑了挑眉，一動不動地凝視他的眼睛。

  那目光仿佛一把柳葉刀，由淺入深，一層層地把這男人盤剝下去。

  周圍的空氣無端地冷下幾度。

  蘇瑾煜不遑多讓地迎視著她，不但不慌，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挑釁。

  楚瞳會的東西很多，擅文、擅武、擅攻心，曾率三軍滌蕩平蠻夷一統中原，保家國百年平安，像她這種人，眼神自帶殺氣，凌厲如刀鋒，洞察萬物，沒幾個人能受得了。

  蘇瑾煜再牛，也不過二十五歲，心理素質再好，在她這裡也只是個弟弟。

  但是，楚瞳從他的眼裡卻只看到了漫不經心，絲毫沒把她的威脅放在眼裡。

  她原想著蘇瑾煜不破不立，要為他治病就必須讓蘇夜出來，可現在看來，即便蘇夜出來，她也不一定能掌控住。

  楚瞳倒抽一口冷氣。

  「蘇總在休息室睡覺的時候，常銘就站在那兒守著你。」

  楚瞳的口氣帶著警告，似乎在明確地告訴蘇瑾煜，她的耐心並不多了。

  「對，」蘇瑾煜交叉十指，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是在他打盹的時候，離開的。」

  「你撒謊！」楚瞳突然發怒，身子驀地向他傾了過去，「以常銘的能力，不可能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打盹，更不可能發現不了你，那麼多人沒一個人發現，你自己覺得說得通嗎？」

  蘇瑾煜好氣又覺得好笑，耐著性子道：「聽說俱樂部遭到盜竊團伙作案，監控系統被他們動了手腳，這應該是你們找不到我的原因。」

  「如果你還是不信，那你說說，我是怎麼離開俱樂部的？」

  「如果蘇瑾煜離開俱樂部，就算監控系統被入侵過，他不可能沒有痕跡。」

  蘇瑾煜聽言，眉頭一皺。

  蘇瑾煜？

  怎麼，他還不是蘇瑾煜了？

  「然而我並沒有……」蘇瑾煜似笑非笑地看著楚瞳，拖長聲音問道：「所以你覺得，我？」

  楚瞳凝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你不僅是蘇瑾煜。」

  「楚大夫說笑了，」蘇瑾煜扶額，第一次感覺和她溝通是一件困難的事，「你再盤問下去，有用麼？這麼晚了，你也需要休息。」

  楚瞳垂下眼睫，忽然向蘇瑾煜揚起眉梢。

  「蘇夜，是你麼？」

  「請收起你的職業敏感，」蘇夜兩個字似乎激怒了他，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今晚不是一次愉快的談話，我需要休息了，」他咬重了每一個字：「楚、大、夫。」

  這是下逐客令了，要趕她離開。

  楚瞳暗暗握緊拳頭，清寒的目光在她眼中凝定。

  狗男人能耐了，就怕他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讓我走可以，我最後再問你一次，我給你的藥，你到底吃了沒有？」

  蘇瑾煜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好像已厭煩了被她問題轟炸。

  五秒鐘，他一言不發。

  楚瞳失望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沒有吃。

  很可能一次都沒有！

  那藥丸是她專門為蘇瑾煜煉製的，可以壓制第二人格對他的侵蝕，哪怕蘇夜終有一天要出來，也可以減輕對蘇瑾煜本身的傷害。

  可是他連藥都沒吃，可曾信任過她？

  每次煉藥，她都在要煉丹房呆上至少六個小時，時刻盯著以免出錯，原來蘇瑾煜從沒領情過，既然他那麼自以為是，後果就該由他自己承擔！

  楚瞳不再說話，起身走向蘇小諾的房間，把小孩夾在腑下，邁腳就走。

  蘇小諾正在門後偷聽呢，猝不及防就被她抓住，弄得她滿腦問號，小臉快糾結成麻花了。

  「師父你幹嘛，唉喲~」

  楚瞳當著蘇瑾煜的面，一聲不響地把小孩帶出客房，再「砰」地關上房門。

  蘇瑾煜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把小諾帶走，不攔、不言，全程沒有任何表示。

  眼見著楚瞳消失在門外，蘇瑾煜眼裡的高傲也慢慢散去。

  他摸了摸鼻頭，又看了一眼天花板，開始變地局促不安，恐懼，驚懼，後怕……

  在楚瞳面前的強勢，很快就被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蘇夜……」

  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小心翼翼地在碰觸忌諱。

  他不吃藥，自以為可以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控制蘇夜，他無比厭煩楚瞳給他煉藥，因為楚瞳總會時不時提醒他是病人，可他關係著整個蘇家命脈，他病不起，也不能生病，久而久之就變成了生理上的牴觸。

  可是就在剛才，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正如他第一次莫名其妙丟掉的五十分鐘，這次他丟掉了從俱樂部休息室開始，直到二十分鐘之前的所有時間。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自己怎麼從俱樂部回來的，只記得他在俱樂部的休息室睡下，卻醒在了星辰酒店的客房裡。

  其間發生了什麼，他一無所知。

  現在回想起來，他的某些思想，竟和他生病前的邏輯有悖。

  難道他不知不覺間，已經被蘇夜影響到了？

  隔壁客房。

  「師父，嘻嘻，」蘇小諾趴在沙發邊上，對楚瞳露出兩排可愛的糯米牙，「你生我爹地氣啦？你不要在意嘛，他有起床氣的哦！」

  楚瞳若有所思地靠在沙發上，「噸噸噸」喝完一整罐可樂。

  她心煩意亂。

  真想把蘇瑾煜扔在一邊去，再也不管他的病情，不操心他是死是活。

  可他畢竟是女兒的養父，算她的恩人……

  她越想越來氣，幾十輩子才修來了淡然若水的氣質，全砸在他手上了！

  狗男人。

  「神仙師父你喝醉啦？」蘇小諾蹲在那兒，努力地從下方窺視她的眼睛，「你不要生氣嘛，爹地一會就來找你道歉了，唔……」

  「不需要他來道歉，我很忙。」楚瞳把空罐子丟進垃圾桶，撫著蘇小諾的頭頂道：「我現在要去做一件事，晚上沒人照顧你，一起走。」

  蘇小諾驚喜地合不攏嘴，大眼睛睜地溜溜圓，「真噠！我可以和師父一起行動勒！」

  「嗯。」楚瞳托著額頭。

  感覺圍著蘇瑾煜和小諾寶貝轉一天，比她在戰場上殺一千個敵軍還要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