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死的怎麼不是你？

  袁婉怡看著林筱溪，苦澀一笑，笑意不達眼底，淒楚卻是真切的：「林姐姐，我弟弟什麼貨色，你們不是見識過嗎？就算沒有你們小以懲戒，他也會被自己害死的，遲早的事……殺死他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兇手，我一點也不怪你們，但我不怪，不代表我娘不怪，我覺得這件事擱在她身上，她絕不會善罷甘休，可能會賴你們一輩子，而你們因為心存愧疚，肯定也會被她訛一輩子，你們甘心嗎？」

  袁婉怡委屈地扁了扁嘴：「我已經被我娘壓榨至此，可我畢竟是她女兒，骨肉至親使然，我躲不掉，但我不希望你們也被她所累。」

  林筱溪今日才發現，袁婉怡是何等清醒之人，她敢愛敢恨，心境澄清，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孩。

  「我一點也不喜歡我弟弟，要不是血脈親情割捨不掉，我從前在家的時候，都不知萌生過多少次要殺死他的衝動，嚴重的時候，我差點要跟他同歸於盡了……」袁婉怡小聲囁嚅道，「有一日差點控制不住，我第一次產生了離開那個家的念頭，後來，是他們要把我賣給劉瘸子，促使我徹底拋開一切逃了出來……」

  袁婉怡說到此處，狠狠抽了抽鼻子，抹了把眼淚，續道，「林姐姐，你不知道那種感覺，把我的一切都給他，並不是最大的委屈，最大的委屈是，當他得到從我這裡剝奪過去的一切，他不知感激，還覺得理所當然，甚至予取予奪、踐踏我的尊嚴，所以，知道他死了的那一刻，我感到驚痛是真的，可釋然也是真的。」

  袁婉怡忽然抬眸看著林筱溪，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笑，天真地問她，「林姐姐，你說，沒了我弟弟，我就是我爹娘唯一的倚仗了，他們會不會對我好一點？」

  林筱溪聽到這話，瞬間難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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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筱溪知道答案是「不會」，但卻不敢說破。

  按照林筱溪對人性的了解，袁家二老不僅不會因為袁峰的死而對袁婉怡好一點，相反，他們可能還會把袁峰的死怪在袁婉怡的頭上，覺得是女兒拖累了兒子。

  林筱溪在心下輕輕嘆了口氣，對袁婉怡說：「這件事，你假裝不知道，就讓袁峰的死，通過旁人的嘴傳給你母親，兇手我們會去查，一定給你個交代。」

  「可我怕我瞞不住，我一見到我娘，我就犯怵。」袁婉怡甚至在提及袁老夫人的時候，就已經變了臉色，甚至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汗，哪怕是剛才聽聞袁峰死訊，她也沒有這般惶恐不安。

  這是被欺壓多年的應激反應。

  林筱溪心疼地握了握她的手：「那這件事，我來說。」

  袁婉怡無助地看著林筱溪：「林姐姐打算怎麼做？」

  林筱溪看了眼鶴凌云：「袁峰的屍體在哪裡？」

  「我已讓魏英將他送去了義莊。」鶴凌雲回道。

  林筱溪頷首：「我親自將袁老夫人帶去義莊。」

  •

  皎月說：「尋常家的大小姐，懷孕都是養尊處優，也就我們家小姐，揣著三個月的肚子，到處跑。」

  皎月和胡柴聽從鶴凌雲的吩咐陪著林筱溪，鶴凌雲與魏英則又去了趟城外，在袁峰死亡的現場尋找蛛絲馬跡，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線索。

  林筱溪引袁老夫人去義莊的方法很簡單，不過就是假意去找袁婉怡定些糕團，一直等著袁婉怡開店門的袁老夫人，便鬼鬼祟祟跟了出來，待林筱溪帶著袁婉怡來到義莊的時候，袁老夫人仍在後頭不遠不近地跟著，估計心中還在疑惑：去婉儀糕團為什麼要繞遠路？

  確認袁老夫人的距離就在能聽到他們大聲講話的附近，林筱溪才故作沉痛地告訴袁婉怡說：「袁峰死了。」

  如此，也撇清了袁婉怡早就知情卻沒有告知袁老夫人的嫌疑，讓袁老夫人以為袁婉怡是跟自己一樣才得知此事的。

  而袁婉怡完全不需要裝樣子，因為袁老夫人已經直接沖了出來，差點就要揪住林筱溪，要不是皎月挺身而出的話。

  「你說什麼？你剛才說什麼？」袁老夫人指著林筱溪的鼻子問，仿佛指著的就是兇手。

  兒子是她的天，兒子沒了，她感覺天都塌了。

  林筱溪正色道：「老夫人，您兒子袁峰今日被人發現死在城外，屍體已經運回來了，你和婉儀去辨認一下吧。」

  袁婉怡攙著袁老夫人進了義莊，為難地看了一眼林筱溪，那眼神仿佛在說：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會比第一步簡單。

  林筱溪給了袁婉怡一個「別怕」的眼神，示意她無論發生任何事，自己都會站在她的背後力挺她。

  袁老夫人辨認屍體後，哭得差點暈過去，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快暈了。

  「阿峰啊……我可憐的阿峰啊……是哪個把你害死了啊……殺千刀的死全家啊！」袁老夫人一邊哭，一邊使勁掐袁婉怡的胳膊肉，「你還愣在這裡幹什麼？你怎麼不哭啊！你弟弟沒了啊！你怎麼還活著？」

  這話倒是真的快要激哭了袁婉怡。

  「娘，弟弟沒了又不是我的錯，你咒我幹嘛？」袁婉怡哽咽道。

  袁老夫人狠狠推了一把袁婉怡：「死的怎麼不是你？你快告訴我，是誰殺了阿峰！」

  「娘，我怎麼知道啊？」袁婉怡這時候才為自己的天真感到可笑，原來就算袁峰沒了，母親也不會多疼惜她一分。

  「你去問啊！你去啊……你個沒用的賠錢貨！你對得起阿峰嘛你！」袁老夫人又狠狠掐了袁婉怡好幾把，喪子之痛，全部發泄在了女兒的身上。

  林筱溪示意胡柴去將袁婉怡扶起來，任由袁老夫人一個人賴在地上撒潑打滾。

  「老夫人，請你節哀，兇手我們已經在查了，你大可不必遷怒你的女兒，在這件事上，從頭到尾她都是受害者。」林筱溪冷聲道。

  袁老夫人惡狠狠地瞪了林筱溪一眼：「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惡毒女人！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要不是為了來找他姐姐，阿峰他會無故慘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