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你來湊什麼熱鬧？

  林大夫人趕到刑部天牢的時候，杖刑已經打到一半了。

  昏暗的天牢深處，林正德看到林大夫人抱著牌位來了，心裡一咯噔，忙走上前去數落道：「你怎麼來了？督刑有我一人就夠了，你來湊什麼熱鬧？還抱著知玥的牌位，成何體統！快回家去！」

  為了公平起見，兇手受刑，受害人家屬應當在場督刑，所以今日圍觀趙瑩瑩受刑的人還真不少。

  受害者林家由林正德出面過來督刑，在林大夫人到來之前，他正站在趙丞相身邊，有說有笑地拍著趙丞相的馬屁，壓根沒受這天牢內的壓抑氛圍影響。

  

  林大夫人的突然出現，確實讓他措手不及，恨不得立馬把人攆走。

  林大夫人卻不依，即使被林正德推攘，也堅持站在那兒不肯走。

  這時候，林筱溪才從陰暗處走了出來，冷聲問道：「這天牢里關的都是罪犯，又不是見不得光的怪物，何故把燈火弄得這麼昏暗？」

  林正德沒想到林筱溪也來了，臉色倏地變了：「皇、皇后？」

  正在督促底下人行刑的刑部左侍郎忙快步走過來行禮。

  趙丞相卻沒有動，甚至眼皮都沒抬，目光始終落在刑台上那人的身上，看來是故意要給林筱溪臉色看。

  慕容氏見趙丞相沒動，便也遠遠行了個虛禮，並未走過來行大禮。

  林筱溪今日也不是來擺架子的，所以不甚在意，自行走到刑台邊，看了眼那個趴在條凳上血肉模糊的人，問刑部左侍郎：「打了幾下了？」

  「已經三十下了，還有二十下便能結束了。」刑部左侍郎回答道。

  「怎麼已經把人打成這樣了？」林筱溪又問。

  三十下杖刑，人已經一動不動了，可趙丞相和慕容氏卻立在一旁，面上並無半分擔憂，甚至剛才林筱溪進門時，看到林正德正在巴結討好趙丞相，趙丞相的嘴角還掛著輕蔑的冷笑，可見，打在那人身上，並未痛在這老頭的心上。

  想起林大夫人提醒她的關於替身一說，林筱溪故意皺起眉頭，表示焦慮：「不能再打了，陛下又不是要趙大小姐的性命？三十下就已經不省人事了，哪裡還承受得住剩餘的二十下？明日就要流放，這架勢恐怕是要折在流放途中了……還是讓本宮給她把把脈，看看還有沒有氣。」

  林筱溪說完便走上前去，那刑部左侍郎還不待開口阻攔，慕容氏先所有人一步擋住了林筱溪的去路：「娘娘不可！」

  觀察慕容氏驚恐的神色，林筱溪心下猜測已有了九成確定，眼底笑意驟冷，唇角一扯：「趙夫人這是何意？您的女兒都那樣了，一看就是凶多吉少，本宮好意給她瞧一瞧，您怎麼反倒阻撓起來了？」

  「我……臣婦、臣婦不敢……」慕容氏慌裡慌張地低下頭去，看著地面，眼珠子一個勁地亂轉，大概沒料到林筱溪會來，一時半刻想不出來應答的理由。

  「皇后娘娘，老臣的孫女都已經這樣了，您還是給她一點體面吧，莫要干擾行刑了。」趙丞相陰陽怪氣地開口說道，「畢竟，杖責五十是陛下的意思，我趙家不敢不受！」

  林筱溪心下冷笑，面上愁容更甚：「趙丞相，您這話本宮倒是不懂了，這是在怪陛下依律刑事？本宮聽說當初擬定大秦律法，您可是最為激進的一個，要不是先帝仁慈，像您孫女這種罪，合該償命才是。」

  慕容氏聽到這話，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林筱溪唇角微勾，續道：「如今陛下嚴格按照律法來判，您還不服氣了？」

  「老臣不敢。」趙丞相看著虛空，始終不給林筱溪一個正眼，傲慢至極。

  林筱溪也不稀罕他正視自己，只是堅持道：「現在本宮看到趙大小姐都被打成這樣了，於心不忍，出於一片善意，才叫停了行刑，要給她看一看傷，您為何阻撓本宮？您說的所謂體面，那是給死人的，人沒死呢，命最大，讓開！」

  林筱溪最後一句命令把慕容氏嚇得噤若寒蟬，可她再害怕，也不肯挪開半步。

  林筱溪冷冷問她：「趙夫人難道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流血而亡？」

  「不是的……」慕容氏顫聲道。

  「那您希望本宮怎麼做？」林筱溪循循善誘，「是不去看她的傷，讓侍郎大人繼續行刑？」

  「是、是的。」慕容氏及忙點頭。

  林筱溪笑了：「要說您是她親娘呢，這不是眼睜睜看著她被打死嘛？」

  這聲笑諷刺味十足，又無比冷冽，慕容氏額頭的汗，像豆子一樣淌落。

  「我看刑台上的這個人，壓根就不是趙大小姐！」林大夫人忍不住了，高聲喝到。

  慕容氏渾身一凜，怒目瞪視林大夫人：「你不要瞎說！」

  她是急了，一雙充血的眼睛滿是狠厲，恨不得將林大夫人剛才那句話給逼退回去。

  「可我覺得母親說的有點道理。」林筱溪卻慢悠悠說道。

  這時候，趙丞相的臉色也變了，用陰鷙的目光射向林正德，示意他勸林筱溪離開。

  林正德一臉為難，他怎麼好意思承認自己這個父親在林筱溪眼裡就是個屁？

  但被趙丞相這麼盯著，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走過來，好言相勸：「溪、溪兒，此事刑部已有定論，你就不要插手了，為父送你離開吧，這裡濕氣重，對、對你鳳體不好。」

  林筱溪滿腔的冷笑都要溢出來了，可面上還在偽裝擔憂：「可不行呀，父親，我不忍心看著趙大小姐被打死，要不然我跟陛下會懊惱一輩子的，畢竟她是老丞相唯一的血脈了。」

  「你……你怎麼就不識好歹呢！」林正德急了，他怎麼生出來這麼一個天生反骨的女兒呢？

  他訕訕然回頭瞥了一眼趙丞相：趙丞相的臉色陰沉至極，他真不敢惹。

  「父親怎麼還說上我了？」林筱溪冷嗤道，「真是好沒道理，我本好意救趙大小姐一命，偏偏所有人都在阻止我，既然如此，剩下的二十棍子也別打了，直接把人抬出去埋了吧，我好歹是個醫者，我不瞎呢，這刑台上的人，已經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