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我一點都不怪你
2024-10-01 09:51:42
作者: 楓葉
林筱溪天亮時醒來,鶴凌雲已經上早朝去了。
夏至為她準備了早飯,從前安排的清粥小菜,今日居然還有魚蝦鮮肉。
「早膳就這麼豐盛嗎?」林筱溪問夏至,口吻略微帶了絲責備,「吃不完的話反而浪費了。」
鶴凌雲安排了魏英和皎月留下來陪她,所以一桌四人,她讓干體力活的魏英多吃一些,卻仍有不少剩餘,她不得不叮囑夏至:「往後早膳可以簡單一些。」
她甚至懷疑是不是雲溪醫館收費太高,養肥了手底下這幫人,否則按照早膳的這等配置,午膳和晚膳豈不是得安排山珍海味了?
然而夏至沮喪地搖了搖頭,懨懨然回道:「就剩這些了,全吃完吧,吃完這一頓,也不知道下一頓在何處……」
其他三人聽到這話都怔了一怔。
「是廚房沒菜了嗎?」林筱溪問。
「現在既沒有災荒,也沒有戰禍,豈會吃了這頓沒下頓的?」魏英也是一臉不解。
皎月看著夏至,忽而皺了皺眉:「夏至,你是不是不舒服?怎麼臉色不好看……」
經由皎月提醒,林筱溪才認真觀察起了夏至的神色,並輕輕將手搭過去,為她號了號脈。
她的蒼白不是體虛,而是沮喪,一種生無可戀的頹廢喪氣似乎正在一點點吞噬著她。
林筱溪神色一凜,沉聲問:「夏至,你是不是吃了一種藍色鱗片的魚?」
夏至正在出神,聞聲回眸,搖了搖頭:「娘娘,我對魚蝦過敏,所以我打小就不沾魚腥的。」
夏至得了抑鬱症,但是夏至並沒有食用藍鱗魚,夏至感染此症,極有可能是接觸過太多得此症狀的病人,至於這病的傳播途徑,也許是接觸、也許是空氣……
情況變得棘手,林筱溪寢食難安。
她把夏至隔離開來,不讓醫館裡的其他人與她接觸。
一如當初應對時疫那樣,她還讓醫館裡的人戴上了掩住口鼻的面紗,勤洗手,消毒衣物,保持社交距離。
同時自今日起,醫館內只接待躁鬱症患者,由林筱溪親自接診,她詳盡詢問了這些病患的飲食起居,並且和前幾日春華、夏至等人接待過的患者做對比,尋找這些人身上的共同點。
共同點令她震驚:這些人居然都住在城南片區。
難道整個城南都已淪陷?那這批人在其他區域流動,豈不是要感染給其他人?
奇怪卻奇怪在,躁鬱症在京城流行已有多日,城南的人流入到其他區域也有多日,其他區域的人除了吃過藍鱗魚的,幾乎沒有擴散,那就說明,並非是通過空氣或者接觸傳播。
所以林筱溪仍舊要去追查夏至的病症來源。
幸運的是,經過林筱溪兩日的藥物料理,夏至的症狀已經好轉不少,她仔細回憶染病之前的事,依然堅持道:「我確實從未吃過魚。」
「那其他的呢?比如和什麼人親密接觸過,或者共用過同一副碗筷,甚至是男女之事?」
林筱溪的問題十分直接,夏至不禁紅了臉:「娘娘,奴婢……奴婢不是不規矩的人。」
林筱溪的聲音柔緩下來:「夏至,我知曉你是安分之人,只是我們必須找出病灶起因,否則,這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這關係到全京城、乃至整個秦國的安危,你可知今日朝堂之上,有大臣觸柱而亡,只因陛下與之爭辯了兩句,便受不了打擊,當眾尋了短見,人心變得如此脆弱,萬一人人都如此,那天下都要傾覆,你可明白其中利害?」
夏至聞言,細思極恐,手指絞著手帕,躊躇得百爪撓心,終於說出了實情:「我與李員外的兒子李翔,好上了。」
「城南富紳李員外?」
「是,李翔是那一次帶著他母親來瞧病,與我相識的,我們認識已有半年了,他對我很好,我也十分屬意他,我們已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只是到底未曾成親,我已與他私下見過好幾面……我、我……」
夏至說到此處,害怕地紅了眼睛,「娘娘,我知道還沒有成親,這樣頻繁見面是不好的,所以我、我到底還給是娘娘丟了臉面,我壞了規矩!」
林筱溪心疼地遞了塊帕子給她:「傻瓜,我何時苛責你們要守那些刻板的規矩了?男未婚女未嫁,見個面相互了解,才能確定對方到底是不是值得託付一生之人,這一點問題都沒有!夏至,你沒有不規矩,你還是那個守本分的人!本宮……我一點都不怪你!」
被林筱溪推心置腹這麼一說,夏至感動得眼淚止都止不住,一塊帕子都濕透了。
其實林筱溪是真心覺得沒問題,男歡女愛只要不礙著別人,為何非要守那封建的規矩?那些入洞房之前連面都沒見過的,婚後才看穿對方是個怎樣的人,最吃虧的還是女子,屆時就算後悔,為了不遭人非議,也不敢提出和離,而要忍氣吞聲一輩子,男人卻可以三妻四妾,一個不愛了換一個,卻害了一個又一個,把可愛的女人都逼成可恨的怨婦。
「所以,夏至,你與我老實交代,你們親密到什麼程度了?」林筱溪語重心長地握住她的手,輕輕柔柔地問。
「我們……我們親了嘴。」夏至說完,整個人不安地抖了起來。
林筱溪失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腦門:「怕什麼?這又不算啥。」
如此,林筱溪算是大致摸到了一絲門路。
躁鬱症的病毒極有可能是通過唾液傳播,諸如接吻、甚至共用碗筷,都有機率被感染。
這情況總算要比空氣和接觸傳播要好上很多。
而且,病症反應也因個人體質不同而存在差異,根據夏至的描述,李翔就沒事,他有可能攜帶病毒,卻沒有出現任何暴躁或者抑鬱的情況。
「他前幾日還來找過我,很擔心我的心情,可是我那幾天渾渾噩噩的,對任何事物都喪失了興致,便將他拒之門外了。」
「你想見他嗎?」林筱溪問夏至,「我與魏英現在就要去趟城南,你隨我一道去吧。」
片刻前,魏英來報:稱已蹲到了售賣藍鱗魚的小販,就住在城南。
半個時辰後,林筱溪已經帶著魏英和夏至來到了那小販的住處。
小販住在貧民窟一般的窩棚裡頭,確實是一張異域的臉,但不是北蠻人,而是南林國人。
南林國人帶著北蠻的毒魚來秦國幹壞事,這件事,忽然變得不那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