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楚衍的自我反省

  直到下車，楚寧涼也沒有主動跟公孫燁說一句話。

  雲遲站在車旁，讓她扶著下車。

  公孫燁危險的眯起了眼睛，他站在車上，陰氣沉沉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就這麼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他有種預感，楚寧涼是不會聽從楚倫的話辭退雲遲的，但偏偏的，她就是答應了。

  公孫燁想不明白。

  之後回去，他讓華翼一直留意著湘繡院那邊的動靜。

  華翼派過去的人好幾次都被雲遲發現了，但因為沒有涉足湘繡院的領地，他也只是淡漠的看了眼，無動於衷。

  次日清晨，在準備進宮早朝時，公孫燁剛換完衣服，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問華翼：「湘繡院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華翼回答說：「昨日王妃說是要回娘家，就真的回去了，秋姑姑準備了許多東西讓王妃帶回去。」

  公孫燁聽聞便嘲弄一聲：「這個楚寧涼，好的不學，那些不好的就都學會了，居然還學會往娘家搬東西了。」

  他不屑極了。

  不過公孫燁似乎是忘了相府是什麼地方，那可不是少吃少喝的地方。

  「不過……」華翼忽然變得支支吾吾。

  「不過什麼，有什麼話直接說。」

  華翼將另一件他覺得奇怪的事情說了出來。

  公孫燁猛地一僵，看著華翼：「此話當真？她真的這麼做？」

  「屬下也覺得奇怪，王妃好端端打聽這個幹什麼。」

  公孫燁臉色全變了。

  他哪兒能想到，楚寧涼竟然為了一個才想出了幾個月的男人，竟敢做出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難道就不怕自己眾叛親離嗎？

  華翼小心翼翼說：「這件事非同小可，要是傳出去，殿下您也會受到牽連，要不要屬下……」

  「不必。」公孫燁冷冷道，「本殿下倒是想看看，她敢不敢這樣做。保不齊，也只是做足樣子，嚇嚇我們的。」

  話落，他的目光卻似有些黯淡，不住的呢喃：「她不敢這麼做的……她怎麼敢……」

  ……

  楚寧涼是過了正午之後才去的相府。

  她提著大包小包，還特意帶了秋姑姑，將雲遲留在府邸。

  主要是她並不想在跟楚倫起無畏的爭執。

  太浪費口水，也太浪費時間。

  不值。

  秋姑姑並不知道楚寧涼的計劃，只當她是想開了、楚倫想開了，父女二人重歸於好。

  秋姑姑比誰都高興。

  這不，才進門，他們就撞見了貼身照顧楚衍的冬姑姑。

  她是相府的大姑姑，管家主子之上，位份是很高的。

  這兩姐妹見著便聊了起來，就像是許久不見的家人一樣。

  楚寧涼也沒有一直讓秋姑姑跟著，讓她去將這些禮物處理好，也順便跟冬姑姑聊聊家常。

  秋姑姑跟著楚寧涼離開了一年多了，許久未回家，自然是想念的。

  老人最是戀舊，尤其這相府還是她帶了大半輩子的地方，對於楚寧涼的提議，自然是樂不思蜀。

  主要這是在相府，也沒有什麼危險的，便同意了。

  而楚衍這邊，在聽說楚寧涼會回來，早早就準備好了糕點等她。

  他還特別囑咐廚房弄楚寧涼從前喜歡的山楂糕。

  在楚寧涼沒來時，楚衍就像個長頸鹿似的伸長了腦袋一直盯著門口瞅，不知道的還以為楚寧涼是來還錢來了，但當他瞧見楚寧涼了之後，卻又擺出了一幅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嘴臉，特別拽。

  楚寧涼見著他，笑了笑：「見到三姐不問好嗎你？」

  「你有什麼好問的，別搞得我跟你關係好像很好似的，我們雖然是一根腸子裡爬出來的，但是我們可不熟。」

  他特別傲嬌，甚至還故意高抬下巴，用鼻子看楚寧涼。

  楚寧涼挑了挑眉，自顧自的坐在桌子旁。

  她瞧見了山楂糕，嫌棄的『咦』了聲：「這是什麼東西啊，短了吧唧的。」

  楚衍條件反射的說了一句：「這個是山楂糕，不是你最喜歡吃的嗎？」

  「哦？所以你是知道我喜歡吃山楂糕，所以才特意讓底下的人備著等我過來的咯？」

  楚寧涼勾唇一笑，別提多狡黠了。

  楚衍後知後覺自己敗露了，臉頓時就紅了，害臊得不行：「你少胡說八道，我哪有，我怎麼會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更不會給你專門準備的……我是給我自己的……」

  說到最後，他有些語無倫次了。

  楚寧涼忍不住笑著搖頭，是能收到他的好意的，也不會跟楚衍的孩子心性計較。

  或許，在經歷賭場的那件事情之後，這貨就開始對她改觀了，在嘗試著對她好。

  可惜……

  真的太晚了。

  楚寧涼上前，問了他傷勢跟腿的情況。

  楚衍說：「死不了，只是你的那一棍子也太狠了，我倒現在還疼呢。」

  嘖嘖，還知道埋怨他，那就真的是死不了。

  「我今日給你帶來了上好修復傷口的藥，可是為你一個人專人定製的喲，你用了之後很快就會好了。」

  是雲遲給她的藥，說是治療傷口很管用。

  「相府還缺你的這點東西嗎……你離開的時候記得告訴我底下的人這藥應該怎麼用，別弄錯了害了我。」

  楚衍叭叭叭的說著，嘴上嫌棄，但身體卻是很誠實。

  還挺傲嬌的一人。

  楚寧涼想。

  她再跟楚衍聊幾句後，便說了件事兒，讓他幫忙。

  楚衍一聽，便立即瞪他：「我說你怎麼忽然那麼好心來看我，我這都躺床上好幾天了，原來你是有事兒求我。」

  他挺不樂意的，死瞪著楚寧涼，那氣呼呼的模樣，連鼻孔都大了：「這事兒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兒，不過……你怎麼不自己去找父親，非要讓我去偷。」

  因為這在楚衍看來，原本就不是很麼了不得的事兒啊，父親想必也不會阻止的，只要理由充足，沒必要讓他偷雞摸狗。

  「父親那人只是對你仁慈寬容而已，在這件事情上，你應該比誰都了解才是。」

  楚衍張了張唇，卻又噎住了聲音。

  他忍不住多看了楚寧涼一眼，心情複雜。

  在這個時候，他想要為父親、為他自己辯解一些事情，但卻沒有什麼話是有說服力的。

  楚寧涼也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多停留，她轉移話題問起了別的事情。

  楚衍點著頭，兩姐弟相談甚歡。

  而正是從未有過的和諧。

  差不多了，楚寧涼又說：「那你大概什麼時候能夠弄到我想要的東西。」

  「保守估計三天吧，若這件事情不能讓父親發現，還是要小心一點才行，不過你拿走之後，也要快點帶來還，不然讓父親發現了，事情可就麻煩了。」

  楚寧涼點著頭，再坐一回兒，她便打算離開了。

  楚衍忍不住問：「今日家裡人都知道你回來，你不留下來吃晚飯嗎？」

  好像……他們一家人真的好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

  二姐出嫁之後，也會經常回來，但是她……

  這算是她出家之後，第一次回娘家吧，當時回門，父親都不讓她進來。

  「我就不留下了，以免你們看到我這張討厭的臉吃不下飯。」

  楚寧涼半開玩笑的說著，還做了個鬼臉。

  但是楚衍聽著卻莫名的心酸。

  這要是放在以前，他絕對不會將這個三姐姐的經歷放在心裡，可是此時，他竟有些心疼。

  看著楚寧涼離開的背影，自己跟這個三姐的過往也都慢慢復現在眼前。

  在記憶里，似乎就真的沒有跟這個姐姐和平共處過，有的就只是無休止的爭吵跟冷戰。

  其實很多時候，楚衍也知道自己做錯了、恃寵而驕欺負姐姐。

  可當時的他卻管不了這麼多，他有父母、兩位姐姐的寵愛疼愛，而這個排行第三的因為家裡人都不喜歡她，所以自己也不喜歡。

  當他發現家裡人在自己與三姐吵架時會偏幫自己，那他就開始無法無天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管做什麼，都不會被罵，被罵被打的，就只有楚寧涼一個人。

  他不管做什麼，作為姐姐的她都得受著。

  楚衍心裡不是滋味。

  挨了外人的一頓毒打之後，他竟才開始體會三姐從前在這個家、被自己欺負的感受。

  若不是她，自己怕早就被那群人打死了吧。

  楚衍心塞又心酸，開始反思自己之前的那些過分的行為，或許是因為楚寧涼救過他一次的緣故，他在反思之後，竟也不知自己當初為何要如此欺負自己的姐姐。

  他想不出來原因。

  楚衍嘆了口氣。

  「怎麼就你一個，你三姐呢？」

  福臻忽然從外面進來，看著空空如也的屋內，她一臉疑惑。

  昨日阿涼不是說要會娘家嗎？

  楚衍悶悶的回答說：「她走了，跟我說了會兒話就回去了。」

  「離開了？」

  福臻一臉錯愕：「難得回來一次，她不在家裡吃飯嗎？」

  楚衍看著母親失落的模樣，心裡更難受了。

  他知道，楚寧涼跟家裡人矛盾愈演愈烈，自己是很大的原因。

  就因為他自己是小的，無法無天，以至於姐姐跟家裡人的矛盾這麼大，母親甚至想跟姐姐吃頓飯姐姐都不願意。

  福臻深深地嘆了口氣，忍不住的失望：「我這還給她準備了好些燕窩跟蟲草讓她帶回去呢，這些都是上好的燕窩，還想著她最近瘦了這麼多，應該好好補補。」

  「母親……對不起。」楚衍窩心說，鼻子甚至有些發酸。

  福臻頓了一下，搖搖頭，扯唇笑著說：「傻孩子，你又沒做錯什麼，不用跟母親道歉。」

  他做的錯事兒……很多很多。

  可是他連跟父母、姐姐承認的勇氣都沒用。

  楚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將目光放到窗外，心情的鬱悶久久不能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