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從S市理工大學數學系畢業後的慕小影，成了藝人經紀公司的一名經紀人助理。在多年前目睹蜘蛛村的小花慘死後，慕小影的內心正在被某些東西吞噬，她自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原本陽光樂觀的少女，漸漸變得陰鬱寡言。這之後，她所在的大學又再度發生一起物理教授被殺案，而兇手正是她的朋友。無獨有偶，某次初中同學聚會，她昔日的同窗又將另一名同學毒死。接二連三的悲劇，讓慕小影無法再信任任何人，她承受了太多負面的能量，也見識了太多人性的陰暗。作為一個普通人，她不想再觸及人類的底線，她想多發掘人性的閃光點，哪怕是表面的光鮮。為此，她做了現在的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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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份工作。

  看到藝人們在聚光燈下努力地展現自我。這樣的「正能量」多多少少能給慕小影的內心帶來些許慰藉——至少能夠讓她平靜地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

  最近，慕小影所在的萬象經紀公司正在籌備女團招募計劃，招募對象面向全國高校，旨在打造一個以「校園美少女」為主要賣點的青春偶像組合。為了選拔出合適的人選，萬象公司會委派負責人前往各大音樂學院、戲劇學院等院校，從校方推薦的學生中初選出一批「偶像學員」，加以培訓後晉升為女團成員。慕小影此次負責的是S市北郊音樂學院的一場招募考試。

  北郊音樂學院是全國名校，每年報考的學生絡繹不絕，其中以鋼琴系和舞蹈專業最為熱門，目前活躍在娛樂圈的音樂人和舞蹈家不少都畢業於此。然而，因為去年的一起學生自殺事件，使北郊名聲驟降，今年的報考率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二。為了扭轉局勢，校方很看重萬象公司此次的女團招募計劃。招募考試於周三下午在大禮堂舉行，那裡有全校最華麗的舞台。校方將推薦十名最優秀的學生在舞台上展示才藝，其中哪怕只有一位被選上「偶像學員」，也能給學校帶來巨大的利益。

  招募考試當天，慕小影和她的三名同事一同前往北郊音樂學院，其中包括慕小影的直屬上司，一位名叫牟清華的資深經紀人，以及一位音樂人和攝影師。司機將車駛入學院的停車場後，一位胖胖的學校負責人前來接應，他將四人直接領到南校區的大禮堂。

  大禮堂猶如一個豪華劇院，可容納千人的階梯式座椅全部面向前方的半圓形舞台。舞台正中央的天花板上裝著一盞枝形吊燈。這一幕讓慕小影想起了《劇院魅影》里的某個場景。幾位學校的工作人員正在舞台上調試設備，其中最矚目的是斜後方的一架山葉鋼琴，調音師正在對它做最後的調試。台下的觀眾席上零零散散地坐

  了一些來觀摩的師生。負責人邀請慕小影四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位子，便去後台忙別的事情了。

  慕小影觀察了一番舞台的布置，除了四周各種濾鏡的聚光燈和音響設備外，這裡還有一些新奇的設計。比如架在舞台正後方的一個環形風扇，能夠自由調整角度、風力和吹風範圍，將氣球、彩帶等物品吹起，製造出一些舞台效果。舞台兩側還各有一個乾冰箱，能夠噴出白色乾冰，製造煙霧效果。

  招募考試開始前，慕小影想去上個洗手間，於是來到後台，那裡更是一番忙碌的景象。剛走到廁所門口，邊上男廁所里突然衝出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人，險些將慕小影撞倒。這個男生卻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冒冒失失地匆忙離去。慕小影記得那張標誌性的臉。在接到這個項目的時候，她看過一些北郊學生的資料。除了十位學校推薦的女學生之外，這位被稱為「北郊鋼琴王子」的男生也令她印象深刻。他叫林沐風，是北郊鋼琴系的才子。除了有一張迷倒眾生的英俊臉龐之外，林沐風的音樂才華也難以估量。在一年多的時間裡，他創作了好幾首風格獨特的鋼琴曲，開始被音樂界關注。慕小影在看到林沐風創作的曲譜後，也對這位年輕的「鋼琴王子」產生了興趣。這次招募考試，林沐風作為鋼琴伴奏，將和部分選手一同登台演出。

  「這次招募考試不會出什麼事吧？」廁所里，兩名女生的閒言閒語突然引起了慕小影的注意。

  「能出什麼事啊？」

  「去年不是有個女學生在舞台上上吊自殺嗎？聽說，這個禮堂陰氣很重，有一晚保安到這裡巡邏，還看到牆壁上映出的上吊女學生的影子在晃來晃去！」

  「那件事我知道，自殺的女生就是沈琴，好像是寫不出曲子，得了抑鬱症，喝醉酒後在舞台上上吊了，地上還有她寫到一半的曲

  譜，也挺可憐的。」

  「不過，我聽說沈琴當時是林沐風的女朋友啊，但林沐風有了新歡，兩人正鬧分手，會不會沈琴是因為被林沐風拋棄才……」

  「噓……別亂講，別壞了我們『鋼琴王子』的名聲，他這麼受歡迎，鬧出點緋聞也正常。人家現在不和陸晶談得好好的？他倆才是一對。」

  「如果林沐風和陸晶分手，你說我有沒有機會？」

  「別做夢了！」

  兩位女生嬉笑著離開後，慕小影才從廁所隔間裡出來，神色有些凝重。她來到洗手台前，用雙手掬起一些涼水洗了洗臉。那兩個女生口中的沈琴，正是一年前在這個大禮堂自殺的學生，有關她自殺的原因亦是眾說紛紜。而她們剛才提到的陸晶，則是這次參與招募選拔的學生之一。陸晶是北郊舞蹈系的新秀，年輕、美麗、充滿活力，出生於舞蹈世家，父母都是優秀的舞蹈家。有人甚至認為陸晶被選為「偶像學員」是板上釘釘的。

  從廁所出來後，慕小影在化妝間門口遇到了剛才領他們進來的胖負責人。此刻，胖負責人的面前正站著已經穿好演出服的陸晶。陸晶如同犯錯的孩子般低著頭，正向負責人訴說著什麼，聲音輕得像蚊子叫，而胖負責人的臉上逐漸現出愁容。好像是發生了什麼狀況。但慕小影也沒打算上前詢問，逕自走回觀眾席。

  招募考試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了。就在慕小影回到座位的時候，胖負責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先向他們深鞠一躬，轉而對牟清華致歉道：「抱歉啊牟老師，我們的選拔選手陸晶，本來申報的舞蹈是《小夜》，現在可能要改成《狂亂》……」

  「哦？要換成這麼激昂的舞蹈嗎？」牟清華看了看手裡的演出清單，陸晶的演出排在第二位。

  「對……她剛才突然跑過來跟我說，想挑戰一下自己，執意要

  換舞，還請您見諒。」

  「沒關係，我很期待她的表現。」牟清華用原子筆劃掉清單上的「《小夜》」，隨即在旁邊寫上「《狂亂》」。作為業界的獨立女性，牟清華本就不喜歡被條條框框束縛。如果一位藝人能夠不斷超越自我，勇於迎接新挑戰，反倒更合她意。

  「還有……」胖負責人仍然唯唯諾諾，「今天原本鋼琴伴奏的學生，因為手受了傷，我們也會換成別的學生。」

  「所以看不到那位『鋼琴王子』的演奏了嗎？他的手怎麼了？」

  「不小心扭傷了，沒大礙，但暫時沒辦法彈奏了，實在對不住。」

  「好吧，可惜了，下次我會專程來找他。」

  「謝謝您的理解。」胖負責人擦了擦臉上的汗之後又匆忙返回後台。

  牟清華湊到慕小影耳邊小聲說：「今天這場招募考試，雖然不限招募的名額，但原則上每所高校只會選出一名偶像學員，這次北郊最有實力的是陸晶和何詩琪。小慕，你看好哪位？」

  慕小影沉思了一會兒道：「陸晶的專長是舞蹈，藝術造詣很高，但何詩琪的優勢是天籟般的嗓音，是今年北郊音樂表演系的黑馬，對陸晶來說算是很強勁的競爭對手了……我覺得難分伯仲。」

  「劍拔弩張啊。」

  招募考試第一個上台演出的正是何詩琪。就在演出開始前一分鐘，舞台上似乎又出了新狀況。舞台後方的風扇發生故障，何詩琪的音樂老師施小楠正在進行調整，幸好很快就把問題解決了。

  「聽說為了培養何詩琪，這位施老師也是煞費苦心，這次還親自擔當招募考試的後台場控。何詩琪一直是她最引以為傲的得意門生。」牟清華看著施小楠在舞台上忙碌的身影，聯想到年輕時的自己。

  在接連不斷的突發狀況都解決後，招募考試終於開始了。但慕小影總感覺，這些「狀況」的背後似乎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不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