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躺進服務艙之後，沒等邱河自己反應過來，他就已經醒了。一切都快得超乎他的想像。就像是做了一個夢，此時的他如同大夢初醒，周圍的一切在他面前都顯得如此真實。

  已經身處虛擬器之中的邱河正站在一條人煙稀少的人行道上，周圍只有很少的建築，邱河確信自己沒來過這裡。很快他就發現，剛剛一同進入虛擬器中的劉坤並沒有出現在他身邊，看來劉坤是把自己的出現地點設定到了別的地方。邱河搖了搖頭，下意識地掏出手機。

  打開手機地圖後，邱河感到吃驚：手機地圖在這裡竟然也能使用。不過隨後他又想到，這裡是號稱所有東西都能模擬的虛擬器，手機的這些功能自然也不例外。邱河很快就注意到，手中的手機並不是他「自己」的。手機樣式和裡面的APP都不是自己平常見到的那樣，想必是六芒星公司沒有完全掌握他的所有信息，自然不可能將所有與他相關的事物都原模原樣地複製出來。

  邱河簡單操作了一會兒，發現這個手機和現實世界中的手機幾乎一模一樣。他輸入記憶中那個酒吧的名字，很快就有了導航路線。按照導航的提示，邱河找到了那家酒吧。

  到達酒吧後，邱河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是下午四點。看來虛擬器中的時間是和現實世界完全一致的。沒怎麼多想，邱河就走進這家看似很普通的酒吧。也許是還沒到營業高峰期，酒吧里除了剛來的邱河，一個顧客都沒有。

  邱河在前台點了一杯威士忌，順勢坐了下來。酒保是個年輕的小伙子，他只是隨便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邱河，就回頭準備去了。很快，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遞到了邱河面前。

  「能點個女招待嗎？」邱河接過威士忌，隨口問道。

  「現在還沒到點，先生。」

  「哦，也是……可惜了，好久沒見到小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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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河喝了一口威士忌，假裝隨口提到這個名字。沒想到一聽到小環的名字，年輕酒保的臉色頓時有些變了。他看著邱河，猶豫一下，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抱歉先生，小環昨天在家裡出事了。以後都不會來上班了。」

  「她辭職了？」

  「她死了。」年輕酒保不無悲傷地說道。

  「什麼？！」邱河驚詫於自己表現得過於自然的反應。

  「先生您小聲一點，我們老闆禁止大家討論這件事呢……畢竟小環曾經也是我們店的大紅人，人紅是非多嘛……」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面前這個年輕酒保只是一個AI，邱河一定認為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邱河故意壓低聲音，繼續向年輕酒保詢問道：「那她是怎麼死的？」

  酒保剛想說話，這時酒吧里又進來一位顧客，他下意識地閉嘴了。這位顧客同樣點了一杯威士忌，然後坐在邱河旁邊。

  「新來的？」接過酒保準備好的威士忌，新來的顧客一邊搖晃著酒杯，一邊向邱河問道。

  邱河不明白來人這句話的意思。他不知道對方口中這句「新來的」，指的是第一次看到他出現在酒吧，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出現在虛擬器中。

  「是啊，第一次來。」邱河同樣沒有給出明確的回應。

  「是嗎？」對方喝了一口威士忌，突然笑了起來，「既然第一次來，那就認識一下吧，我叫蔡曉，請問尊姓大名。」

  「邱河。」

  「邱河……是個好名字，等等……你是那個鼎鼎大名的神探邱河？」

  這位叫蔡曉的顧客似乎一下子認出了邱河，隨後他看向邱河的目光頓時變得有些異樣。而對方的反應也讓邱河立刻明白，面前的這人應該也是虛擬器中的顧客之一，所以剛剛才會認出自己。見邱河點頭默認，蔡曉突然開始喃喃自語。

  「難怪難怪……一直以來這裡只有我們五個顧客，剛才我還納悶怎麼突然出現一個新人。我還打算出去後找工作人員問問呢……現在算是知道了。對了，邱先生來這裡是為了……」

  邱河也並不打算隱瞞什麼：「為了昨日被害的小環。」

  「什麼？！小環死了？」

  蔡曉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隨後就是長達幾十秒的沉默。也許是最初的驚詫已經消退，許久之後，蔡曉又再度開口了。

  「但小環只是一個AI罷了，死了一個AI，有必要驚動邱大神探您嗎？」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自然是有人請了我，我才出現在這裡的。」

  蔡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便默默喝了一口威士忌。

  「那找到兇手了？」蔡曉突然抬起頭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後，邱河笑了出來。不過他並沒有回答對方的疑問，而是問道：「你認識鄒泰和劉坤嗎？」

  「他們倆……認識倒是認識，畢竟我們都是一起進這個虛擬器的。不過我和他們不是很熟，平時也是各玩各的。他們倆好像原本是很好的朋友，後來因為小環鬧翻了。」

  聽到蔡曉說的話後，邱河突然問道：「那你覺得劉坤會不會是兇手？」

  貿然聽到這個提問，蔡曉也愣了一下，隨後他回應道：「劉坤的話，和他交流的時候就感覺他整個人挺陰暗的，不怎麼討喜，不知道鄒泰怎麼會和這種人成為朋友。那天他們因為小環大打出手時，我也在場，劉坤當時確實被氣得不輕。不過後來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小環在這裡人氣很高，幾乎所有顧客都會點名要她作陪，當然大部分顧客都是AI。也許程序就是如此設定的吧，除了劉坤，還有好幾位顧客都曾因為小環大打出手過。這裡的AI在設定中好像不能害人，不然我還以為小環的死是AI乾的呢……」

  蔡曉停了下來，看向邱河，接著又說道：「你剛剛說小環死了，還提到劉坤，排除那些AI，確實只有他有殺害小環的理由吧。不過他有沒有那個膽氣我就不知道了。但這裡畢竟是虛擬器嘛，殺一個AI泄個憤，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等等，你是說之前這裡也有AI被害過？」邱河發現了對方話里的漏洞。

  「這個……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聽說，聽說……」蔡曉突然變得欲言又止。

  就在邱河想要繼續詢問時，蔡曉的手機突然響了。接過電話後，蔡曉就以自己還有事為由離開了酒吧。蔡曉離開後，邱河又在酒吧待了一會兒，期間並沒有新的顧客出現。看來因為AI和顧客本來就不多的緣故，這個酒吧也顯得有些冷清。喝完第二杯威士忌後，邱河結了帳，又想辦法向酒保要了小環的地址，之後也離開了酒吧。

  離開酒吧後，邱河直接向小環的住處趕去。邱河上了一輛計程車，半個小時後便趕到小環的住處。邱河不知道虛擬器中發生命案之後是怎麼處理的，連這裡有沒有警察都不知道。如果來之前先將這些疑問都向沈萬仔細了解一番就好了，邱河有些後悔。

  按理來說，以邱河十幾年的辦案經驗，他定然不會犯下這樣的錯誤。只是這次的案件實在過於特殊，邱河感覺自己像是個十足的新手。想到這裡，邱河不禁嘆了口氣。

  邱河站在小環所住的單元樓下，抬頭看向眼前這棟略顯破舊的小樓。這棟建築物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建築了。進樓後，邱河仔細觀察了四周，並沒有發現攝像頭的蹤跡。很快，他來到小環屋前，光看房門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邱河很快注意到房門並沒有鎖，只是虛掩著。

  邱河伸出右手，將房門輕輕推開。視野中出現一片紅色，這是早已乾涸的血液，覆蓋了面前的一大片地板。視野正中央，斜趴著一個年輕女子，女子腹部中刀，看起來早已死亡多時。看到小環的屍體後，邱河確認虛擬器中果然沒有警察。

  之後邱河花了大約十分鐘簡單勘察了一遍犯罪現場，可惜的是，他並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看來兇手沒有在房間裡待多久，他一進門就將死者殺害，之後便逃之夭夭。只是這裡沒有警察，自然也沒有痕檢人員提供進一步的物證，更沒有法醫告訴他關於屍體的更多信息。

  很多人對邱河都有很大的誤解，他們以為神探是天縱奇才無所不能，能破很多警察都解決不了的案子。但真實情況是，在和警方合作的大部分案子中，邱河都只是一個旁觀者，所有線索都來自警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從這些大家都知道的線索中，找到隱藏的突破點，從而窺探犯罪者的一些特徵。神探也只是一個人，並不能獨立完成需要專業技能甚至多人合作才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越是大案要案或是情況複雜的案子，邱河就越要依賴警方提供的線索。然而現在的問題是，虛擬器中根本沒有警察的存在，這讓邱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頭大。

  就在邱河眉頭緊皺時，他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這聲音很熟悉，邱河很快便聽出它來自沈萬。

  「邱先生，有要事，你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