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2024-09-30 21:43:49
作者: 鮮于冶銋
他又長吁了一次頓了半晌,接著苦笑一聲道:「您知道接下來怎麼樣了?沒事,不用您老費心猜,徒弟這就講了。這可能是我今生睡得最沉最長的一次,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已經死了,反正渾身動不了,眼睛睜不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地獄,渾身周遭依舊是灼熱異常,這是不是就是火海地獄呀?看來道家自己浮世繪的地獄圖景被我給驗證了。可惜我睜不了眼、動不了身,只能任由自己在這火炙之中煎熬著。不知過了多久,火烤感漸漸少了些,也可能是我適應了吧?就像我們剛修道師父傳功時說的,練功初始身體都是備受煎熬,只有不停磨鍊適應才能提高進境。又不知過了多久,身上的炙烤感漸漸地又少了,我依舊是睜不開眼,動不了身,可腦子好像能活動了。那些以前相伴師父修習的畫面不斷在我腦海中翻過,也成了當時伴著我的唯一溫暖慰藉。再過了不知多久,我的眼終於能睜開了,身遭的水不見了,頭上的光也不見了,身下好像是軟軟的淤泥。我的身子依舊是紋絲都動不了,眼睛能睜開,可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做不了又有何用?又往後過了不知多久,我感覺身下的淤泥沒有了,而頭和四肢似乎懸空了。但令我奇怪的是,雖然我除了黑暗中沒用的眼,紋絲都動不了,可懸空的手腳卻都未掉下去,而是保持著僵直的姿勢。還有更令我奇怪的是,雖不知掉下來多久,但一定是很久了。可我竟從未感覺到飢餓,仿似根本不用吃東西一樣。不過就算覺得餓也是白搭,我能動得了嗎?
那一天我突然覺得下面有個東西在沿著我向上爬,我雖感覺不出它是什麼,但我知道它在爬,慢慢地向著我的身上和頭部爬。我心想這不會是什麼山下修煉成精的毒蟲吧?也罷,這麼不死不活的被它吃了我也沒辦法。就當是時運不濟、功虧一簣吧!您能想到嗎?當時我心裡只是想著沒能報答師恩慚愧啊!慢慢的,我眼前看到了光亮!不,是那向我臉上爬來的東西自己發出的光亮!那光越來越近,終於我看清了它的臉……」
說到這兒,塵虛子笑了笑道:「當時我嚇得什麼似的,想想都可笑。一個如半截木頭的人竟還會害怕?不過那只是當時,不久我就跟他熟了,也是他幫我使身體再恢復得行動自如的。我見他也是孤苦伶仃,就斗膽替師父您老再收個徒弟,暫時就叫幻靈子吧。等您老有空再給他改。你可別嫌棄他長得醜,像條蟲,可我信他再修煉個千百年必定能有個完整的人形!您不信能過那麼久呀?怎麼不會?等我終於能從地下出來了,世間已過了近千年!……」
塵虛子見香已燃盡,便要再上三炷香接著說,仿佛這香菸是陰陽相隔的師徒溝通的紐帶一般。
就在這時,山前隱隱傳來一陣槍聲,道長正要點香的手停住了。
過不多時,就聽殿外有人大叫道:「師父,師父,不好了!有官兵沖咱們山門殺過來了!」
塵虛子微微一怔,頗為火大地哼了一聲,嘟囔道:「這肯定是出了什麼岔子!」
說罷把小盒又揣回懷裡,接著拿起供桌上的一樣東西往臉上一罩,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