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被人拋棄

  河道能夠阻擋這些漫山遍野的蝗蟲進攻，而只要我們能夠渡到河對岸去，那就暫時安全了，所以當瞧見黃河口時，不管是我，還是大家，都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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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灘涂上依然有無數跳躍的蝗蟲，不過沒有了那些人蝗的控制，並不形成規模，一伙人朝著緩坡下方沖了過去，很快就走到了灘涂上來。到了河邊，布魚便是魚入大海，最是輕鬆自在，當下將張良馗放開，四處張望了一下，興奮地大聲喊道：「那邊有船，有渡船，我去把它給弄過來。」

  布魚箭步飛奔，快速衝到了遠處，我看不見他口中的渡船在哪兒，但是也只有將眾人召集到這河道附近。

  人蝗舞動著漫天旋轉的蝗群，朝著我們這邊緩慢逼來。

  面對著這樣的壓力，幾乎所有的人都換不過氣來，大家不自覺地就朝河水裡面趟過去。水都已漫過了膝蓋，而位於黃河口的這一片水域無比寬闊，倘若真的下了水，還真的有些不曉得如何爬到對岸。就在最近的人蝗離我們只有五十多米的時候，一艘狹長的木船從左邊劃了過來，穿過密集的蝗蟲群落，向我們這邊靠近。

  「老大，這兒，你們朝我這兒游！」

  木船上面沒有瞧見布魚的身影，而那船卻朝著我們飛速靠進，我便曉得那傢伙應該是藏身於水下，當下便招呼眾人反方向追了上去，然而就在這時，遠處的那隻人蝗似乎也發現了我們的意圖，它竟然雙腿一屈，猛朝著這邊飛躍而來，接著漫天的蝗群如同一團團毛茸茸的厚雲，不斷旋轉的龍捲風陡然倒落，朝著我們這邊砸落而來。

  我們原本穿行而來的這一路上已見過無數飛舞蹦跳的蝗蟲，然而那密度比起此刻，卻又顯得小巫見大巫，前面就仿佛是一面沉重的幕布，將所有天光都給遮掩了，我瞧見這些蝗蟲噴涌而來，當下便朝著身後的人大聲喊道：「你們先走，我來斷後——淡定，照顧好大家！」

  我曉得倘若無人阻擋這些機動性頗高的人蝗，就算是乘船逃到了河上，也逃不過這些傢伙的攻擊，便當機立斷，陡然轉身返回，小白狐沒有半分猶豫，緊緊跟隨，而徐淡定和張大明白等人雖然也想隨我一起赴險，但是被我這般點名，也曉得自己的責任所在，只有拼命拉著大家朝木船衝去。

  我瞧見最先的那一隻人蝗瘋狂地衝到了河邊來，它似乎想要躍身跳到水裡面，我當下猛然一抖手中的劍，朝著它殺去。

  一劍而過，含著凜冽劍光，斬破了無數蝗蟲包裹的人蝗外圍，露出了這鬼東西那醜惡猙獰的臉孔。這人蝗生前是個女人，身材還算不錯，此刻破衣爛衫，長著一顆巨蝗頭顱，這樣的對比讓它顯得更加醜惡，我強忍著心中的不適，再出一劍，想要將這東西終結，卻想不到這鬼東西也懂得趨利避害的手段，只見它往後退了幾步，接著雙手猛然一揮，無數蝗蟲便被它招呼著，捨生忘死地朝著我這裡撲來。

  我心中駭然萬分，當下一咬牙，左手猛然敲擊小腹處，結了一個法印。

  深淵三法，魔威。

  一印而出，這些心中並無生死的蝗蟲立刻感受到了來自靈魂的震懾，這種天然的反應甚至超過了母蝗給它們帶來的刺激，當即轟然散開，離我足足有五六米的距離，形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真空帶，我於是趁此良機，提劍前沖，準備將那人蝗的頭顱割下來。

  我想要速戰速決，卻終究不如這些鬼東西身手迅捷，儘管它們依舊有著天然的恐懼，但是卻能夠戰勝自己的本能，抑制住往後退散的衝動。一時間魔威與這些人蝗的命令形成了左右拉鋸的僵持，敵強我弱，敵弱我強，如此持續了十幾秒鐘，這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一陣沒來由的心悸，當下順著這種第六感朝地上翻滾而去。

  咻、咻、咻！

  三支弩箭從暗處朝我這邊飛射過來，當我再次翻起身來的時候，瞧見在那些人蝗的間隙之中，是有好些個身影在跳動。

  這些人應該就是剛才押解張家兄弟的那些傢伙，他們竟然也折返，跟隨到了這裡來，想必那些人蝗也是他們請來的援兵，我雖然有著絕對的自信和捨生忘死的勇氣，但是卻也不會雞蛋撞石頭，更不會狂妄自大地忽視劣勢，去與這麼一大幫子傢伙正面抵抗，當下便虛晃兩下，招呼小白狐，掉頭就跑，朝著河邊飛速沖了過去。此刻我們的人都已經上了木船，駛離了岸邊近五十多米。

  小白狐天生異稟，腳踏水浪而飛，但是我卻不行，便一個猛子，鑽入了漂浮著無數蝗蟲屍體的河水裡面。

  我曉得岸邊有無數人在窺視，當下這一個猛子扎得很深，游至半路，在徐淡定引導下，才聽到大家在船上喊著我的名字，我當即朝那個方向游去，終於被七手八腳撈上了木船。

  我躺倒在船底，疲倦欲死，空白了好幾秒，才勉強站起身來，瞧見船上的大家也是驚魂未定，回過頭去一看，卻見光禿禿的灘涂地上翻滾著無數跳動的濁浪，一浪接一浪，湧上了緩坡，涌到了河堤和灘涂。河畔這邊是黝藍的河水，河畔那邊則是蝗蟲的海洋。

  別說是身處其中，就算是在遠處看著，每個人的身上都全是雞皮疙瘩，很難想像如果我們不是及時到了河上，而是被這麼密集的蝗群給吞沒了，是個什麼樣的情形。

  一番折騰之後，從驚慌失措之中回過神來，我突然感覺到渾身又麻又癢，伸手抓了兩下，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我卻聽到張良馗大聲喊道：「我弟弟呢，你們誰見到我老弟了？」

  聽到張良馗的呼喊，我猛然抬起頭來，卻見這船上大家都在，但是受了重傷的張良旭卻不見了蹤影，我臉頓時難看了起來，下意識地看向了張勵耘，因為我記得好像是他攙扶著張良旭的，然而張勵耘卻苦笑著問市局的王歆堯，說道：「老王，良旭兄弟呢？」

  張勵耘一問起，所有人都朝著王歆堯看了過來，被眾人灼熱的目光給盯住，那王歆堯低下了頭，抿著嘴說道：「他，咳咳，他……」

  「我老弟到底怎麼了？」張良馗跟自己弟弟的感情最是親密，兩人一起學藝，一起皈依佛門，一起在南疆捨生忘死，一起在特勤一組奮戰至今，從來都沒有分開過，而此刻張良旭卻不見了蹤影，頓時急躁難擋，而那王歆堯在猶豫了好一會兒之後，終於低頭說道：「剛才在河裡逃的時候，他告訴我，他不行了，讓我們先走，不要管他了，我一開始沒聽，不過後來看到那些蝗蟲撲來，就……」

  王歆堯話說到一半，就沒有再繼續下去，然而後面的意思卻讓我們所有人都渾身冰涼。很明顯，王歆堯最後因為太過恐懼，而將累贅張良旭給放棄了。

  「良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