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色鳳凰

  我和特勤一組消失了大半年，在無數人都以為不可能活著回來的情況下，突然回歸了總局。這事兒無疑是一件爆炸性的新聞，無數人都想過來拜訪我，然而他們能夠找到的，恐怕只有我的副手張勵耘，以及助理歐陽涵雪。

  歸心似箭的我一天都沒有停留，直接轉機前往金陵。

  第二天早上，我出現在離句容茅山一百公里外的一個山村裡面，而這個村子，是傳功長老鄧震東的出身地。村子有一個德高望重的村長，正是塵清真人的本家侄子，而村子裡有八成以上的人都姓鄧。

  鄧家村裡有三個客人，其一是一直活在傳說中的鄧老太爺，也是村子裡許多人的長輩，其二是一個蒙著頭巾的孕婦，其三則是姍姍來遲的我。那個孕婦，正是我的小顏師妹。

  懷孕後的小顏師妹變得溫柔許多，也不再如之前那般不食人間煙火了，雍容華貴中，又帶著幾分讓人親近的氣息。雖然身子多少也有一些虛腫，不過在我的眼中，卻比往日更加美麗。

  她沒有想到我居然會回來。我的消息，總局也通報給了茅山，小顏師妹自然也是知道。雖然對我充滿信心，堅信我一定不會就此死去，但對我何時能夠歸來，並沒有抱太多的希望。所以我的出現，給她帶來了巨大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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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驚喜，通常伴隨著驚嚇，兩人執手相聚，卻不知道她肚子裡面的小傢伙是否也感應到了母親心中的歡喜，也開始動彈起來。小顏師妹腹中陣痛讓我將所有的情話都拋開，像個毛頭小子般手足無措，趕緊喊人來。負責接生的人，是一名退休的婦產科醫生，經驗十分豐富。

  這是塵清真人的安排，至於為什麼不選擇在醫院出生，原因是避人耳目，怕被人知曉小顏師妹的身份。這裡面還有許多曲折，不能為外人知道。

  經過醫生的檢查，小傢伙會在這兩天出生，現在只不過是預熱而已，用不著大驚小怪。我長舒一口氣，想要返回房間，被塵清真人攔住了。

  兩人來到了村口的一棵百年老槐旁，望著遠處鬱鬱蔥蔥的山，沉默了好一會兒，塵清真人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問道：「你這一次回來，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我點了點頭，說對，脫胎換骨，鳥槍換炮。

  跟我師父陶晉鴻不一樣，塵清真人是個十分古怪的老頭子，並不喜歡追問我太多的事情，而是平淡地問了一句道：「本心可還在？」

  簡簡單單一句話，讓我思考了好一會兒，方才點頭說道：「一直都在。」

  他凝望著我，緩緩搖頭道：「當初你師父入關之前，曾經交代我一件事情，不過現在看來，我可能做不到了。」

  我問他：「是看著我，對吧？」

  塵清真人也不隱瞞，點頭說道：「對。你師父說這是我師兄李道子的意思，一旦你入魔，那就將你殺掉，不能讓茅山成為禍害世間的幫凶。之前的我，有信心與你同歸於盡。但是現在，難。」

  他這一句話，算是承認了自己不如我。作為接替李道子出任傳功長老職位的茅山長老，能夠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算是對我最大的認可。不過聯想到我自己的實際情況，我的心情不由得黯淡了幾分。

  沉默了一會兒，我方才說道：「我會控制住自己的……」

  這話說得多少有些心虛，而塵清長老則指著村子裡的那房子說道：「應顏肚子裡面的孩子生下來之後，我會將其收作關門弟子，論起輩份來，比你還高一級。」

  我向他行了一禮，恭敬地說道：「多謝鄧長老栽培。」

  他卻是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我收她為徒，最大的目的，倒不是要栽培她，而是傳她一種手段。日後你若是化魔，她就能替我清理門戶，將你剷除。」

  塵清長老說得嚴肅，然而我聽在耳中，並不覺得刺耳。一個能夠當著我面說出這般話來的老人，絕不會對我有任何意見。他之所以如此，更多的，其實是在保護我。與李道子、我師父陶晉鴻相比，這是另外的一種愛，儘管表達方式並不一樣，我再次表達了感謝。

  對我如此端正的態度，塵清真人長嘆了一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沉重地說道：「不要讓你的師父失望。」

  我點頭。

  出於我身上背負的某些詛咒，塵清真人建議我最好不要經常接觸小顏師妹，特別是在她生產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小顏師妹是最為虛弱的時候，倘若是被邪魔侵入，無論是對大人，還是小孩子，都是一件不能夠接受的事情。

  我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所以對於塵清真人的提議，也沒有怎麼反對。

  此時此刻，小顏師妹和那個未出生的小孩兒，在我的心頭已經高於一切，無論為他們做什麼，我都是願意的。

  兩人枯坐一天，一直到了第二天的凌晨。

  凌晨四點。

  這是一天之中最為黑暗的時間，也是陰魂活動最為頻繁的時間，因為再過一個多時辰，太陽就要出來了。陰陽轉換的時候，陰氣最為濃密。

  一直盤腿坐在老槐樹下的我和塵清真人，卻在這個時候同時睜開了雙眼。

  村子裡，安置小顏師妹的村長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聲音，我陡然站起來，結果被塵清真人攔住了。

  他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說道：「你不能去。」

  我有些急了，指著村子裡說道：「鄧長老，難道你沒有感覺到麼？那裡有東西……」

  「我去！」

  塵清真人斬釘截鐵地打斷了我的話，拍了拍我的肩膀，瞧見我一副青筋畢露的表情，忍不住出言又安慰了一句：「別擔心，有我在，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他說完，轉身便朝著村子裡走去，而我的手也已經摸到了懷裡。我幾乎摸到了飲血寒光劍，卻沒有拔出來。

  今天是我家孩子的出生日，我不能大肆殺戮。飲血寒光劍到底帶著煞氣，倘若衝撞到了小顏師妹，多少還是會有一些影響的。不過那些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傢伙，我也不會客氣。

  想到這裡，我撿起一根樹枝，在那百年老槐樹上劃了幾道符印。再接著，用這些樹枝和落葉，在腳下擺了一個簡單的法陣。這法陣是個簡單的聚陰枯木陣，能夠將魑魅魍魎之物都聚集到這兒。

  我對法陣的研究，比不得高手，但是簡單的，倒也弄得。

  法陣布下，我平平一拍，將其驅動。而在一瞬間，我的周遭就刮來了數道涼悠悠的陰風，吹得人雞皮疙瘩都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我用遁世環收斂氣息，裝作無害，平靜地等待著。

  一開始，百年老槐的樹蔭下還是只有幾道陰風，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風聲越來越大，樹冠之上的樹葉嘩啦啦作響，搖曳的樹枝不時灑落許多碎屑下來。

  我盤腿而坐，宛如老僧入定。

  五分鐘不到，我的身邊陰風陣陣，無數影子般的臉孔和手掌從虛空之中伸出來，試圖朝著聚陰枯木陣的最中心靠近。這個位置，是陰氣最為充足的點，也是對這些玩意兒吸引力最強的地方，然而，我偏偏在這兒堵著了。

  許多陰風幻化出了黑影，黑影之中又伸出許多的臉孔和手掌，試圖朝我的臉上摸來。也有的在我面前晃來晃去，試圖引起我的注意。

  這些玩意兒，都不過是些不成氣候的小東西，根本就入不得我的法眼，然而讓我驚訝的是，簡單的一個聚陰枯木陣，是不可能引來這麼多的鬼物的。

  這場面給我的感覺，好像是方圓百里的陰物都匯聚到這兒來了。

  到底是什麼，吸引了這些玩意兒前來呢？我眉頭皺起，毫不客氣地平平推出一掌，將匯聚在此的所有陰魂掌控住。連讓它們反應的時間都不給，直接輕輕一掐，口念超度咒訣，將所有的陰魂都給超度了。

  這些玩意兒，糊弄些鄉野村夫倒也不錯，但在我這專業的茅山道士面前，又顯得太小兒科。就在我將這些一一超度的時候，突然間我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量，從九天之上垂落，朝著那產房撲去。我的心一跳，下意識地想要過去，最終還是忍住了，沒有邁開一步。

  這對我來說，當真是一種煎熬。

  一直過了半個多小時，塵清真人方才來到我的面前，笑著對我說道：「是個女兒，母女平安，你可以過去了。」

  我心中狂喜，但還是有些疑惑地問道：「剛才那道光……」

  塵清真人撫著白須，哈哈一笑道：「無妨，剛才應顏告訴我，說她先前夢到了一頭金色鳳凰。」

  金色鳳凰？

  這就是孩子出生時，百里陰魂匯集的原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