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半夜驚魂

  瞧見老奶奶的兒子這副模樣，我便知道他不僅僅是夢遊走魂，而且還中了邪。

  原本憨厚樸實的一個農家漢子，此刻雙目流露出來的凶光，就連我這般久經世事的「老江湖」也感覺到一陣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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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邪有很多種，有的是被附身，有的是被附靈，有的則是被詛咒了，如此種種，不一而足。不過我學道多年，這種小場面倒也沒有太多的害怕，只是瞧見白合搖搖欲墜之勢，心中有些擔憂，於是不管那漢子，我回頭過來問白合。白合貝齒咬著紅唇，輕聲呢喃道：「這傢伙身上的東西很強，你小心了。」

  這話說完，她頹然無力地朝著我懷中的辟邪小劍里飄去。

  白合曾經吞服過未成年小蛟的內丹，本來也有一定的修為，不過大限將至，此刻也強硬不起來。

  就在我和白合交談的過程中，那漢子已經走上前，二話不說一拳朝著我的臉上打來。

  這拳風呼嘯，感覺還是蠻重的，不過倘若我被打中，就白在茅山上面待這麼久了，當下也是往後退了一步，然後伸手過去，一陣纏繞，將其直接擒拿下來。

  兩人一陣角力，這中邪的漢子終究不如修習魔功的我強勢，一下就被我撅翻在地，雙眼翻白，口中白沫橫飛。

  我生怕太用勁兒了把他的魂魄驚走，手稍微鬆開了一點兒。就在此時，他突然從地上一躍而起，仿佛受驚的烈馬，朝著門外狂奔，我猶豫地看了屋子一眼，決定將其拿下，免得多生事端。

  就在我回頭瞧了那一眼的時間裡，那漢子竟然如同兔子一般，竄遛得就剩下一個背影了，這讓我突然一陣氣悶，當下也是疾步跟上。

  山村農夫，即便是體內邪物兇猛，也不能與我相比，我幾步追上，右手一揚，立刻有一道雷鳴真義凝聚於上，一掌心雷拍在了他後背。

  他渾身一震，朝著前方的泥地撲倒，此時我能夠感到一陣陰滑黏稠的透明之物從他體內震盪而出。

  就是這玩意！

  我一陣激動，學藝多年，降妖除魔我做得並不算多，此刻總算是派上了用場。我一步上前，一把抓住陷入昏迷的老奶奶兒子的身體，接著右手出劍，疾刺如暴雨。

  那東西滑溜得很，左閃右避，卻終究不敵我這驟然而出的十幾劍，最終被那劍尖挑中，嗚咽一聲消亡。

  我將劍尖收到眼前觀察，只見那兒有冉冉黑霧揮發。

  這不是鬼靈，也不是陰魂。

  不是妖物。

  不是魘。

  我腦子裡面一陣空白，不過瞧見昏迷不醒的老奶奶兒子，也不想在外面耽擱，便將他往回扶走，然而剛剛扶進院子，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尖厲到極致的叫聲。

  這聲音……是劉老三？

  我的背脊一挺，當時就沒有再多想，將這漢子放在了房門口，然後折身朝著聲源處快速跑去。

  劉老三平日裡不是挺淡定的麼，怎麼會叫得這麼悽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我心中焦急，然而衝到半途，卻瞧見前方有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正追逐著朝我這裡靠近。

  山村裡面黑乎乎的，只有天上的月光能夠照亮，我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只聽到後面那個人出言喊道：「陳兄，將那人攔下！」

  說話的是蕭老三，跟劉老三在一起的正是他。聽到他這話，我下意識地攔在路上，朝著前面的那個人撲去。

  我與他在短暫的幾秒鐘內，交手十幾招，彼此都沒有占到好處。

  當兩人分離的時候，我才發現這人竟然是個臉上有一道巨大疤痕的年輕漢子，喘著粗氣，在四五米之外虎視眈眈地盯著我。

  他的手上有兩把利刃，一長一短，身子伏得很低，搖搖晃晃，就像螳螂一般。

  蕭老三這時也跟上來，我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那個刀疤漢子，口中卻詢問道：「劉老三怎麼回事，叫得跟殺豬一樣？」

  蕭老三喘著粗氣說道：「別說了，剛才我們守的那家，她男人中邪了，往外闖，我們攔住了，結果劉老三發現了藏在暗處的他，剛一叫，一大泡牛糞就飛進了嘴裡，你說這事兒擱誰受得了？」

  原來如此，劉老三這人是貪吃，但是牛糞的味道差了一點。我心中暗笑，不過此時也顧不得許多，肅聲問那刀疤漢子道：「你是何人，做什麼的，趕快說來！」

  那人與我交手之後，也有些肅然，不過反問道：「你們又是什麼人？」

  我光明正大，也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抱拳說道：「茅山門下陳志程，這位是我的好友句容蕭應文。」

  那人眼珠子一轉，有些意外地說道：「怎麼，茅山現在居然也學龍虎山下山行走、多管閒事了嗎？」他的臉上平平淡淡，沒有太多的表情，我聽不出是諷刺或是別的，於是接口說道：「茅山向來都在弘揚道學，除魔衛道，做這些都是本分，而你出現在這裡，鬼鬼祟祟又是為了哪般？」

  刀疤漢子嘿嘿一笑道：「天魔降世，機會處處，你茅山也不能憑著名頭來跟我們這些孤魂野鬼搶食，自己小心點，狗急跳牆，兔子急了也咬人呢，別當我們好欺負。」

  那人憤憤不平地說著，一個鷂子翻身，朝著後面的土牆跳了過去。

  我一直都在注意著他，這人一動，我也跟著沖了過去，兩米多高的土牆我一躍而過，然而落到那農家小院的時候，卻只發現下面一股黑煙，人早已沒有蹤影了。

  我將手貼在那泥地里，靜靜一感受，發現此人採用了旁門中的五行遁術，事先挖好了地道，使用障眼法遁走。

  我曉得通道的所在，卻也不想窮追猛打，而是回來將情況通報給蕭老三，建議他們將孕婦家人叫醒，把情況說明清楚，看看能不能轉移到我那兒去。

  至於我，則先返回那農家小院，免得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又出現什麼么蛾子。

  當我匆匆趕到那老奶奶家的時候，發現我扔在屋子門口的那漢子竟然不見了蹤影，我順著痕跡一路尋到院子角落的牛棚里。

  這兒左邊是牛棚，養著一頭老牛，右邊是廁所，臭氣熏天。我瞧見一雙腳橫陳在外面，走過去一看，只見這人直挺挺地栽倒在糞坑裡面，一雙手無力地揮動著，仿佛是在掙扎。

  哎呀，那場面當真是腌臢極了，不過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吧，一把抓住這一雙腳就朝著外面拽。

  我將這漢子從糞坑裡拔出來的時候，他腦袋上面全部都是黑色的糞肥和蠕動的白蛆，臭氣熏天，看著那有進氣沒出氣的模樣，我強忍著噁心，一邊給他扇風帶來清新空氣，一邊呼喊屋子裡面沉睡的人。

  然而我喊了好幾聲，裡面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這一下將我給嚇壞了，當下也顧不得這個掉糞坑的漢子，朝著屋子裡衝去。

  我用肩膀撞開房門，衝到裡面，只見憑空之中有一隻毛茸茸的手，正拽著那老奶奶的媳婦朝著窗戶邊拖去，而那婦人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顯然是被迷暈了。

  我長劍出手，一劍揮了過去，結果落了空，仔細一看，哪裡有什麼大手，空空蕩蕩的窗子上面，除了冷風啥也沒有。

  我疑惑地看著劍刃，發現剛才那種黑霧再次出現了。

  我心中發涼，趕緊檢查這孕婦，發現並無大礙，連忙以淨身咒將其喚醒，然後把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給她講解清楚。她也害怕了，喊她婆婆，我去另外一間廂房裡將老人弄醒，老奶奶趕忙爬起來伺候兒子。一番忙亂之後，看到遠處來了兩撥人，帶頭的分別是徐淡定和劉老三、蕭老三。

  我沒有再照顧那跌糞男，走上前去詢問劉老三情況，只見他黑著臉，懶得說話，而問到徐淡定的時候，他話語也不多，只是平靜地說道：「的確，今天是有些邪門。」

  我們談及剛才那個鬼鬼祟祟的男子時，幾個人都說不認識，反而是蕭老三突然想起一個人來：「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這個人應該是最近名聲鵲起的蘇北刀疤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