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茅山後裔

  自從茅山重啟山門，我入茅山宗已有一年有餘，對山中事務也算是熟稔，曉得梅浪師叔是十大長老中少數幾個精修外丹之術的人，也就是所謂的外門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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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茅山道術有很多種，正統的比如《登真隱訣》《清微丹訣》等，這些都是精修內丹，通過行氣、導引、呼吸吐納，在身體裡煉丹以達到長生不老、參悟天道的目的，這些方才是茅山宗的精華道義所在。至於民間傳說中那些神秘的道術，反而算是下乘。

  不過就算是下乘的道術，也足以讓很多旁門左道仰首而望，這便是頂級道門的底蘊，而梅浪長老他精修的，便是聞名已久的茅山養鬼術。

  茅山養鬼術跟楊二丑那種謀害人性命、通過折磨靈魂而獲得力量的手段是不一樣的，它類似於白合與我這般的關係。不過不同的是，修行此術的道士通常尋找那些幻化凶靈的孤魂野鬼，將其收服，並且化為己用，比較著名的就是五鬼搬運術。茅山宗各峰之上有如此巍峨雄奇的建築和殿宇，這些神奇道術功不可沒。

  每個修行此術的人，對於鬼道陰魂都是個中行家，而以此聞名的梅浪師叔，則是這裡面最厲害的人。

  茅山後院是茅山宗的禁地，巨木參天，有無數禁制和法陣，是尋常門人不能去的地方。而那兒附近有三個駐地，一為埋葬列位祖靈的墓地，一為茅山刑堂的深谷，再一個就是梅浪長老的鬼谷峰。

  這三個地方鬼氣森森，一般人是不會去的，我也沒有去過，不過倒也能認識路，得了師父的吩咐之後，便朝著那兒行走。

  雖然宗門之內有紙甲馬，但是平日為了修行，除非是有緊急情況，我一般不會用的。而且擁有這玩意的人並不多，所以我也不想表現得太過特殊，畢竟作為道門大師兄，很多時候我的一舉一動都會有很多人瞧著，所以我還是步行前往。

  洞天福地之中的氣候通常都是晴朗的，行走於山林之中，空氣清新，陽光明媚，實在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只可惜這茅山宗雖然人氣逐漸旺盛，到底還是不多，所以一路上都沒有怎麼見到人，顯得格外冷清。過了一個多小時，兩邊的林子逐漸稀疏，前面一道矮峰出現，這兒林深葉密，空谷幽深，剛才還明媚的天空此刻一片陰沉，嗚嗚的陰風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將此處勾勒成了一個宛如鬼蜮的地方。

  鬼谷峰，這名字當真是貼合啊，讓人身處其間不寒而慄。

  果然，當我走到矮峰之下的時候，瞧見上面立著一處石碑，赫然就是「鬼谷峰」三個蒼勁有力的紅色大字。

  此處甚是恐怖，不過到底還是茅山的地盤，所以我也沒有太多的擔心，徑直而上。那道路缺損，雜草叢生，無一處不荒涼，讓人心中幾多感慨。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一陣嬰兒的哭聲，心中頓時就生出幾分涼意來。

  「嚶嚶嚶、嚶嚶嚶……」

  哎呀，這聲音當真是嚇人得緊，仿佛哭到了人的心中。我雖然沒有帶飲血寒光劍，但是辟邪劍一直貼身而藏，當下也是條件反射地將其拔出來，朝著那聲音的來源探尋過去。

  一步兩步，我緩慢而行，感覺那聲音越來越近，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慌亂，這是我許久都未曾感受到的。最後，當我將草叢撥開來的時候，我被嚇了一大跳。

  我既沒有瞧見惡鬼，也沒有瞧見妖魔，反而是看到了一個抱著嬰孩的美婦。

  這婦人瞧年紀得有三十多歲，容貌狐媚，然而這都不是我所恐懼的緣故，而是因為她的臉，像極了我的一個故人。

  楊小懶。

  是的，無論是從容貌，還是身材，還是那眉眼之中的氣質，都幾乎是一模一樣的——除了年紀。我認識的楊小懶也就比我大上一兩歲，此刻的這位美婦人雖然容顏仍在，卻是徐娘半老了。

  當她扭過頭來，瞧見一臉驚詫的我時，表現得很淡定，平靜地說道：「陳二蛋，好久不見了。」

  她一發聲，我終於認出這就是楊小懶，當下也是驚訝中全身戒備，將辟邪小劍反手執著，橫眉看去。然而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久違的微笑：「哦，不對，你現在叫做陳志程。我們兩人常居茅山，卻素未謀面，說來倒也好笑。不過說實話，當初我高高在上，而現在整個茅山都能聽到你陳志程的名字，連我哥哥都被你比下去了。」

  我皺了皺眉，說道：「你哥哥？」

  楊小懶自嘲地說道：「楊知修，你應該認識的，就是他將我帶到了茅山。不過現在的他，即便是對自己人，也稱我為姐姐。」

  我在說話之後，就想起了當日在金陵救出楊小懶的那個青年道人。其實楊小懶出現在茅山並不算意外，她口中的楊知修我雖然接觸不多，但是也經常聽說，他是虛清真人的關門弟子，是一個悟性極高的道人，也是茅山新興力量之一。

  楊知修在茅山的地位僅僅只在十大長老之下，是一位實權人物，有他作保，楊小懶在茅山也不算什麼事情。我跟她雖然舊日曾有恩仇，不過時至如今，倒也不算什麼，於是沒有再問，而是指著她手中的嬰孩說道：「他是？」

  楊小懶的臉上充滿了幸福，跟我說道：「我兒子，鵬飛，鯤鵬高飛之意，你覺得怎樣？」

  她這般說，我突然想起了當日在金陵，她的肚子已經頗大，如今已經過了三年，這孩子方才出來，果真有「哪吒」的即視感。不過我也不會多言，突然想起一事，詢問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這話問完，楊小懶的臉上露出了自嘲的表情，哼笑一聲，說道：「何必多問，反正不是你。」

  這話講得許多幽怨，我呵呵一笑，沒有再答，而是用平常心詢問道：「你知道在哪兒能夠找到梅浪長老嗎？」

  我並沒有窮追猛打地詢問，也沒有表現對楊小懶太多的好奇，這讓她的自尊心有些受挫，臉色變得有些冷，朝著山上隨手一指，說道：「你往上走，看到一個鬼氣森森的野廟，那兒就是鬼谷宮了。不過如果你要找梅浪，恐怕會失望了，他只怕不在。」

  我對楊小懶有一種本能的排斥，這可能是童年時期留下的心理陰影，得到消息之後，沒有再多做停留，繼續朝著山上走去。

  楊小懶在我身後久久駐足，不知道為什麼，我雖然沒有回頭，卻能夠感受到她那一股深深的怨毒凝視著我。

  這感覺讓我有些冷。

  鬼谷宮是一處廟宇一般的建築，土黃的院牆看上去儘是青苔蛛網，比起外面那些飽經戰火的建築只好上一點兒。我走到門口，朗聲喊道：「茅山掌教門下陳志程，前來拜見梅長老。」

  如此喊了兩聲，還沒待我喊出第三句，便有一人走了出來，朝著我拱手喊道：「在下徐淡定，見過大師兄。」

  來人是一個黑袍少年，十七八歲，雙眉如劍。我認得他，曉得他是茅山後裔。

  所謂茅山後裔，其實是一群特殊的人，他們是茅山上一輩道門子弟的家屬子弟，比如我師父的兒子一塵哥，再比如這位徐淡定，他是水蠆長老的兒子。他們家學淵源，出身名門，雖然之前各種緣故並未真正拜師，但是如徐淡定這樣有著修行天賦的後裔，其實基礎並不比我差上許多。

  黑袍少年徐淡定出身名門，待人接物都是極好的，得知我的來意之後，很抱歉地告訴我，他師父這半年都一直在外面漂泊，並沒有在鬼谷峰中。

  情況果然如楊小懶所說，我鬧不明白師父為何叫我過來找梅浪長老了，難道他不曉得此事？

  正當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徐淡定卻說道：「雖然如此，不過師弟我也曾經跟師父學過一些鬼道本事，大師兄倘若信得過在下，我也可以幫你看上一看。」

  雖然不知道水蠆長老的兒子為何會拜在梅浪長老門下，但是我也曉得像他這般帶藝入門的弟子不可小覷，於是拱手道謝，並且將白合呼喚出來。

  不愧如此自信滿滿，在瞧見白合之後，徐淡定掐算一二，也講出與白合同樣的話語來。當我問及如何處置的時候，他給出了一個答案，那就是當務之急，必須要給她找到一處可以轉世投胎的人家，要不然連前往幽府的機會都沒有了。

  而且要快，最快一個星期，最遲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