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分分合合

  家裡，只亮著些許橘黃色的氛圍燈，顯得格外溫馨。

  黎婭對黎舒道完晚安後，往主臥走去。

  黎舒提了一嘴祈和頌，家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壓抑。

  她心裡生出不甘，轉而走到玄關，打開鞋櫃，目光落在祈和頌的拖鞋上，心中的怒火忍不住騰騰往上冒。

  她拿起那雙拖鞋，步履匆匆地走到垃圾桶前，本想狠狠地扔進去，但突然想到了什麼，在最後一刻，她停住了。

  最後，又憤恨地塞進鞋櫃的角落裡。

  黎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自從一周前，祈和頌在她家過夜，接到母親的查崗電話後，一切都變了。

  在電話里，祈和頌否認自己有了女朋友的事實，更是否認女朋友是黎婭。

  黎婭何許人也？還輪得到別人嫌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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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簡直無法接受，兩人又是大吵了一架。

  黎婭將祈和頌趕出家門後，陷入了冷戰。

  第一次冷戰，兩人僵持一個多禮拜，和好。

  這一次，都還沒有等到和好，就直接分手了。

  *

  撥動命運的齒輪，時間回到一個禮拜之前。

  祈和頌撿起主臥里散落一地的衣物，狼狽的邊走邊穿衣服。

  因為不甘和黎婭正面對抗，所以，他只能選擇隱忍。

  但隱忍不代表沒有情緒，他心裡十分憋屈，黎婭火氣也太大了，而且，性情古怪，他根本就摸不准。

  稍不注意，就戳碰到她的雷點，要惹她生氣。

  因為金融公司上班比較晚，現在才七點鐘，卡在中間不尷不尬的，祈和頌只能先回自己家。

  回去的路上，他不由地開始琢磨，黎婭從前是怎麼和別人談戀愛的？難道每天就風花雪月，吃喝玩樂，完全不去深度了解對方嗎？

  對於如今戀愛，有個略專業的詞語，叫「假性親密關係」，這種關係是指兩個人在關係中維持一種表面的親近，但實際上雙方並沒有真正的情感聯結。

  戀愛中的兩個人，雖然牽手，擁抱，親吻，做/愛，卻根本就沒有愛……

  祈和頌很想好好地和黎婭在一起，興許吃喝玩樂，酒肉情侶更加省事兒，矛盾也更少。

  但他不想要虛假的親密。哪怕撞得頭破血流，磨合時矛盾不斷，他也要堅定地走下去。

  想著想著，就已經到家裡。

  祈和頌剛一進門，就看見母親一臉嚴肅地坐在沙發上，等著他。

  「媽？」他嚇一跳，「你坐在門口乾什麼？」

  「和頌，你坐下，我們聊聊。」看見兒子後，祈母頓時就笑起來，和顏悅色地朝他招手。

  祈和頌知道，這是綿里藏針呢，當下想要溜走：「媽，我有點累，想先補個覺。」

  「就聊幾分鐘，聊完你就去睡覺。」祈母哪裡肯放兒子走？也不讓他坐下了，而是自己過去擋在次臥門口。

  「聊什麼？」祈和頌現在想回屋，也不得其法。

  祈母語氣溫柔，但還是透著質問：「和頌，你昨晚是和黎婭在一起，對吧？你和她是不是在搞辦公室戀情？」

  祈和頌沒有隱瞞，點點頭，坦然承認：「我倆是在談戀愛。媽，我都多大了，你還管這麼多。先讓讓嘛，我累死了，真的想睡覺。」

  然而，他的坦白並沒有得到祈母的理解和支持，反而引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

  「祈和頌，你怎麼這麼不聽話？當初你是怎麼答應我的？你說你對黎婭沒興趣，你倆不可能在一起，讓我放心！這話才說了多久？你就打自己的臉！」

  「媽，我要睡覺，你讓讓。」祈和頌被逼無奈，卻不願意正面衝突，只是擰著眉頭想要將母親推開。

  他個子高，又健身，以至於母親在他面前顯得小隻柔弱。

  「我和你說話，你沒聽見？」

  祈和頌頓時變了臉色，語氣也重了不少：「我為什麼不能變？感情本來就是變化的！我之前覺得我倆沒可能在一起，沒有撒謊；後來想在一起了，就在一起！媽，你以為你說話就一定算話嗎？高中畢業時，我們約定好，我要去畢業旅行，你說全力支持。結果呢，臨出發前，你說什麼不安全，不讓我去，不給我錢。約好的同學都去了，就我沒去成。他們安全回來，什麼事情都沒有，但我就沒有了這段美好的體驗。再往前推，小時候的壓歲錢，說是你們幫我存著，然後呢？我就再也沒見過了！怎麼，你說話都算數的是吧？你不過只會以愛我的名義，來壓迫我，來掌控我！」

  他本來就在黎婭處受了氣，一回家又被母親窮追不捨地逼迫，心中不禁燃燒起怒火！

  祈和頌也不是好脾氣的人，年紀輕輕，血氣方剛，真要懟人，也是說一分鐘不帶喘氣兒的。

  說完之後，他見祈母神色巨變，震驚又受傷。但他顧不上那麼多，用力將擋在門口的母親推到一邊，擰開門把手推開門，往裡走。

  進去之前，還不忘堅定硬氣地說：「反正，我是不會和黎婭分手的！你休想拆散我們！」

  說完後，用力地甩上門，發出巨響。

  祈母盯著房門，氣結得說不出話來。

  祈父的聲音不耐煩地從主臥里傳來：「哎呀，那就不要管那麼多了！現在年輕人談戀愛，也不是非要走到最後的。你進超市買東西，第一樣大概率不是稱心如意的，要多多試錯，最後才知道自己要什麼。好了好了，別生氣。」祈父安撫妻子，「黎婭長得漂亮，又有錢，還是和頌的上司，看起來人也不錯，對他又好。能走到最後，最好不過；走不到最後，就當是和頌的磨刀石了，你管那麼多幹嘛！」

  屋子裡的祈和頌聽見父親的論調，完全就是渣男發言，氣得用力地砸向門板，低吼著說：「爸，你在胡說什麼？我喜歡黎婭，我要和她一生一世的！你不要詛咒我好不啦？大早上的，讓不讓人安心了！有你這麼做老爸的嗎？烏鴉嘴！」

  祈母炸了毛，轉身又要衝到次臥，和兒子理論：「你聽到了伐？你兒子是個痴情種嘞，就他這樣的，能玩得過黎婭？還不被傷得遍體鱗傷？」

  「也是你兒子。好了好了，男孩子吃點苦，才能成為男人嘛。好嘞，你不要管了，回房間休息……」祈父安撫著把妻子推到主臥，然後衝著次臥低吼，「和頌，你也少說幾句，彆氣你媽！」

  *

  祈母不同意兒子和黎婭在一起，但是，沒辦法說服祈和頌，只能去說服黎婭了。

  因此，黎婭正在上班時，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黎婭，你好，我是和頌的媽媽。我現在在你們公司樓下，你方便一起喝個咖啡嗎？」

  黎婭是知道，祈母對自己有意見的。

  但是，完全沒想到她居然會直接找自己。

  從前只在泡沫劇里看見男主的母親拿著幾百萬的銀行卡，甩在女主角臉上，讓她離開自己的兒子。

  現在，這種事情居然要發生在她身上了。

  黎婭莫名覺得好笑，帶著一種看戲的心態，決意赴約了。

  她立馬就回復祈母的消息，還貼心地告訴祈母自己要喝什麼咖啡，拜託她幫忙點一下。

  然後，下了樓。

  咖啡館內，暖黃的燈光灑在桌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香。

  祈母坐在對面，神情略微嚴肅地看著黎婭，同時帶著一絲客氣討好的笑容。

  黎婭和平時一樣，穿著細跟高跟鞋，一條真絲吊帶裙，外面罩了一件薄款的西裝。既職業又不是女人味。

  她個子高，走路時足下生風，微微仰著下巴的模樣十分高傲。

  一看就是習慣了手握重權的人。

  「阿姨，你好。」黎婭也笑起來，收斂身上的銳利，同樣帶著客氣。

  她自然知道祈母此行的來意，所以，剛剛坐下時就已經撥通了祈和頌的電話，然後，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服務生將咖啡送來。

  黎婭端起，輕輕喝了一口，笑著問：「阿姨，您找我有什麼事兒嗎？」

  「黎婭，我這麼說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不得不說。」祈母囁嚅著嘴唇，艱難地繼續開口，「你是個好女孩，美麗，優秀，能力強。但你和頌和真的不適合。」

  黎婭微微抬了一下手機，顯示祈和頌已經接聽了電話。

  她將音量調到最小，以至於祈和頌在電話那頭激動地喊聲，像是被消音處理了。

  「嗯，然後呢？」黎婭風輕雲淡，點了點頭，等著祈母繼續說下去。

  祈母被黎婭的氣勢壓制住，在小輩面前竟然有些緊張。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黎婭，是我們家和頌配不上你……」

  黎婭沒有立刻回應，她低頭攪拌著杯中的咖啡，一圈又一圈。

  「阿姨，我知道您是什麼意思了。」黎婭抬起頭，眼中淡然，滿不在乎，「你是來勸說，我和祈和頌分手的，是吧？」

  祈母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黎婭，阿姨對你個人沒有意見……只是希望你能為頌和考慮，他……」

  黎婭沉默片刻，忽然把手機拿起來，站起身，冷冷地說：「好，我為他考慮。」

  祈母愣住了，她沒想到黎婭會這麼果斷，她看著黎婭起身離開的背影，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黎婭沒有回頭，往咖啡廳的收銀台走去時，將手機舉到耳邊，低聲對電話那頭的祈和頌說：「你聽到了吧？我們分手了。」

  她不等祈和頌開口，便果斷掛斷了。

  末了，黎婭還很有風度地結完帳，走出咖啡館。

  電話那頭的頌和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一時間有些茫然。他只覺得心口空蕩蕩的，發了瘋似的往樓下沖，想要阻止這一切發生。